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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听到田小雨这句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脚挂着一丝苦笑,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也是个嫌贫爱富的人。”林洛拉着她的手,嘴里小声念叨着,“自己在现实里怎么说也是个大盟主,统领整个星系,手底下管着那么多舰队和地盘,走到哪别人都恭恭敬敬叫一声领袖。”
“结果到了梦境里面,自己就是个干活送货的快递员,天天早起晚归,骑着破电动车东奔西跑,在仓库里搬箱子盘货,搞得全身都是黑油和汗水。现实和梦境,这两边的区别还是太大了。”
田小雨看着林洛那副抱怨的模样,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嫌弃不嫌弃,我自己心里明白,你也是忘记来时的路。”田小雨笑着说道。
她站直了身子,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子和手脚。
梦境里几十年的岁月虽然是虚拟的,但神志回归肉体之后,神经系统还在慢慢适应现实的身体节奏。
休眠舱周围的冷却管道发出嗡嗡的低鸣声,绿色光芒渐渐暗淡下去。
林洛刚准备再开口说话。
“哇!”
一声尖叫突然在安静的核心区大厅里炸响。
紧接着,一道红色的影子猛地从旁边高大的控制台后方跳了出来。
这一下来的极其突然,鞋底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林洛被吓得浑身一抖,整个人条件反射一样挡在田小雨身前,手掌瞬间摸向腰间。
田小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脸色变了变,连退了两步,伸手拍着自己的胸口。
等看清眼前的来人,林洛这才松开握着腰间的手,眼角抽搐了两下。
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女儿林灵儿。
她脸上挂着奸计得逞的笑容,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田小雨拍了拍胸口,平复了一下呼吸,脸上立刻挂满了嫌弃的神情。
“你怎么出现在这里?”田小雨没好气地瞪着林灵儿,眼神里全是不爽,“你不要工作了?这个时间你不待在你的调度室里,跑这里来吓唬谁呢?”
林灵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垂下胳膊,嘴巴高高挂起,眉头绞在一起,脸上挤出满满的委屈。
“老妈,你还好意思说我。”林灵儿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怨气,“明明是老爸嫌弃我在外面太危险了,叫我不要出去冒险,留在家里工作。你都忘记了?”
听到这句话,田小雨把视线转到了林洛身上。
林洛眼珠子转了转,小声嘀咕道:“有这件事情啊?”
“就有这件事情!”
林灵儿跺了跺脚,那双厚底靴子在金属地板上震出咚的一声响。
她指着林洛叫道:“上个月在中央会议室里,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的!你说外面的星域天天打仗,到处都是太空海盗,非要把我从前线执勤部队调回来,让我留在大本营里看大门、做文职。你自己说过的原话,现在居然不承认了!”
林洛干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没敢接话。
田小雨翻了个白眼,抬起手挥了挥,打断了林灵儿的抱怨:“行了行了,少在这里告状。你快说,你跑过来是干什么的?”
林灵儿挺起胸膛,双手往腰上一插,两只马尾辫一甩,大声说道:“有个好消息!”
田小雨挑了挑眉毛,打量着她:“你过来能有什么好消息?只要你不给我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
听到母亲这句话,林灵儿双手抱在胸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摇了摇头,小嘴巴一张一合,慢吞吞地说道:“子女不孝,多半是家里人不行。”
大厅里的空气顿时静了下来。
冷气从通风口里吹出来,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响。
田小雨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向前迈了一步,眼神死死盯着林灵儿。
“有本事你再说一遍。”田小雨声音低了下来,语气里全是不善。
林灵儿缩了缩脖子,脚底下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梗着脖子昂起头:“说就说!我本来就是跑过来送好消息的,结果你们一看见我就嫌弃这嫌弃那。老老老……老妈,你不能光许老爸在梦里管你叫老婆,在现实里就拿我当出气筒吧!”
田小雨听到这话,眼睛微微睁大,两步跨上前,伸手就要去揪林灵儿的耳朵。
“你这丫头,三天不抽你,你就皮痒了是不是?在梦里呆了几十年,我看你是把胆子都养肥了!”田小雨一边抓过去一边说道。
林灵儿反应极快,身子一矮,像条泥鳅一样直接躲到了林洛的身后。
她拽着林洛后背上的衣服,把头从林洛的肩膀旁边探出来,大声道:“老爸!你管管你老婆!她要打人了!我可是来送重情报的!”
林洛夹在两个人中间,张开双臂挡住田小雨,脸上露出讨好的笑:“算了算了,小雨,跟这丫头计较什么。让她先把话说完,看看到底是什么好消息。”
田小雨停下脚步,双手插在腰上,瞪着林洛后面的林灵儿:“赶紧说!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今天你哪儿也别想去,给我去扣三个月的津贴!”
林灵儿从林洛身后钻了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她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淡蓝色的全息屏幕立刻在三人中间展开展开。
屏幕上跳出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最上方是一个巨大的星系缩略图。
在星系图的边缘区域,有一颗绿色的星球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旁边标注着一串复杂的坐标数字。
“看看见没有?”林灵儿抬起下巴,手指点在那个绿色的星球上,“调度中心刚刚接收到了外部远航侦察舰传回来的信号。我们在边境星域,发现了一颗全新的资源星球!上面的矿物储量极其巨大,而且大气环境非常温和,根本不需要做大规模的环境改造就能直接建立基地!”
林洛看着全息屏幕上的数据,眼神变了变。
他上前走了一步,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了具体的扫描报告。
“确认过成分了吗?”林洛问。
“确认过了!”林灵儿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声音变快,“侦察舰已经发射了地面采样器。那颗星球上的重金属矿脉非常完整,甚至还有我们需要的高阶能源水晶。最重要的是,那边没有任何敌对势力占领的痕迹,是一个完全干净的未开发星球!”
田小雨也凑了过来,仔细看着屏幕上的那些分析图标。
她脸上的冰冷神色终于散去,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田小雨点了点头,“如果能把这颗星球吃下来,我们后方的资源补给线就能缩短一半,舰队的维护成本也能降下来不少。”
林灵儿得意地扬起脸:“怎么样?我就说是个好消息吧!我一收到报告就亲自跑过来通知你们了,结果还挨了一顿骂。”
田小雨瞅了她一眼,伸手在她的额头上重重弹了一下。
啪的一声清响。
“哎哟!”林灵儿揉着额头,连连后退。
“这是奖赏你的。”田小雨撇了撇嘴说,“看在好消息的份上,扣津贴的事情就算了。但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记在账上了。”
林灵儿揉着额头,咧嘴笑了起来:“记账就记账,反正我有老爸挡在前面。”
林洛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关掉了全息屏幕。
他转过头,看着大厅外面的走廊。
核心区的灯光明亮而冰冷,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和电缆的独特气味,跟梦境里那个有着油烟味、汽油味和蒜苗香气的小屋完全不同。
“传我的命令。”林洛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和果断,“让第一舰队准备出发,派两艘巡洋舰先行探路。务必在其他势力发现之前,把这颗星球的轨道控制权拿下来。”
“明白!”林灵儿站直了身子,正色应道。
她敬了个军礼,转过身,踩着马丁靴嗒嗒嗒地朝大厅出口跑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不忘回头朝田小雨吐了吐舌头,然后一溜烟消失在了走廊拐角处。
大厅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机械运转的声音和冷气吹过的沙沙声。
田小雨走到林洛身边,看着林灵儿离开的方向,轻声说:“这丫头,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随你。”林洛笑了一声。
田小雨斜眼看着他:“随我?你在梦里当领班的时候,不也是这副德行?每天下班就想着买五花肉和桔子汽水。”
林洛摸了摸鼻子,没反驳。
他拉起田小雨的手,指尖触碰到她柔软的手掌。
现实里的手很干净,没有梦里因为搬运纸箱磨出来的硬茧,也没有那些洗不掉的黑色油渍。
“走吧。”林洛说道,“去看看这颗新发现的星球。梦做完了,该干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