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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那顿红烧肉的第二天，蒋依依就带着她的科研团队，把梦境因子的临床应用方案赶了出来。
苏心悦的动作同样很快。她直接在火星联盟总部的大型医疗区里，圈出了一整栋楼，将其改建成了崭新的梦境医疗中心。
一个月后。
林洛穿着一身简单的便服，在苏心悦的陪同下，来到了这座新落成的医疗中心。
一走进大厅，林洛就看到里面排着长长的队伍。
大厅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气，让人闻了之后，原本有些紧绷的太阳穴立刻放松了下来。
“梦境的建立非常的好。”苏心悦拿着一块轻薄的蓝色平板电脑，在前面带路。
林洛跟着她穿过金属走廊，看着两旁一间间用钢化玻璃隔开的理疗室。每间理疗室里都放着一台银白色的金属舱，里面躺着正在沉睡的患者。
苏心悦在一间标着“重症精神科”的房间门前停下脚步。
玻璃窗内，一个中年男人正闭着眼睛躺在休眠舱里。
他的神色很放松，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双手安稳地放在身侧。
“这个人叫王猛。”苏心悦调出他的病历递给林洛，“他之前是一艘采矿船上的工人。半年前，他遭遇了严重的陨石撞击事件，整艘船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从那之后，他就得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大家常说的精神病。”
林洛看着病历上那些混乱的脑电波数据：“以前怎么治疗的？”
“用过各种强效的镇静药物，也做过脑电极刺激，但根本没有用。他一看到封闭的空间就会发疯，乱砸东西，甚至用头去撞墙，送来的时候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苏心悦说。
她伸手在玻璃上轻轻点了一下，调出王猛现在的脑部扫描图。
上面的光点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绿色，波动非常平缓。
“蒋依依亲自为他定制了梦境方案。在梦里，那场陨石撞击没有发生，他成功开着采矿船回到了港口，拿到了大笔的奖金，还见到了自己的家人。在这个梦境里，他重温了自己最渴望的平静生活。结果你猜怎么着？只做了一次梦，他的精神病就很容易病好了。今天下午，他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
林洛点了点头，看着休眠舱里的男人：“确实神奇。精神上的创伤，用精神上的美梦去修补，这比任何药物都管用。”
“对。”苏心悦带着林洛继续往前走。
穿过重症区，前面的区域变得热闹起来。这里有一排排蓝色的长椅，上面坐满了等待叫号的普通市民。他们大多面带疲惫，有的是穿着制服的舰队士兵，有的是写字楼里的职员。
“现在很多人心情不好，或者在工作和生活里有了焦虑、失眠等不好的症状，都会在下班后第一时间过来治疗一下。”苏心悦指着那些正在排队的人说道。
“普通人的收费贵吗？”林洛问。
“不贵，我们把普通梦境的价格定得很低，只收取基本的设备维护费。普通人只要花上几十个星元，就能进去躺上半个小时，做一个极其解压的美梦。”苏心悦笑着说。
林洛走到旁边的监控屏幕前。屏幕上实时显示着这些体验者的身体数据。每一个从休眠舱里走出来的人，脸上的阴郁和疲惫都一扫而空，精神抖擞地和同伴谈笑。
“效果相当的不错。”苏心悦在平板上划出了一组数据，“根据我们的跟踪调查，接受过梦境治疗的普通人，工作效率提高了三成，社会治安冲突事件也减少了许多。大家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来这里睡一觉，出来就全好了。”
林洛看着这些数据，正准备夸赞两句，苏心悦却拉着他转了个弯，走向了医疗中心的最深处。
穿过一道厚重的感应金属门，眼前的装修风格立刻变了。地板铺上了柔软的白色地毯，墙壁上挂着缓缓流动的星河投影，空气里的香气更加浓郁。
这里的休眠舱体型比外面的大了一倍，外面包裹着奢华的金色合金，里面铺着真丝的内衬。
“这又是哪一区？”林洛看着这些豪华的舱体。
“这是我们的定制梦境区。”苏心悦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现在联盟里有一些富豪，专门花大价钱过来做梦。”
“他们也需要治精神病？”林洛有些诧异。
“那倒不是，他们就是现实里什么都不缺，觉得无聊，想来梦里找点刺激。”苏心悦把一份客户名单递给林洛。
林洛粗粗扫了一眼，上面全都是主星各大财阀的老板，还有一些手握重权的贵族。
“比如躺在三号舱里的那一位，是主星最大的矿业大亨。他在现实里年纪大了，双腿瘫痪，只能坐轮椅。但在梦里，我们给他模拟了星际探险家的身份，让他开着机甲在未知的星球上开疆拓土。他一次性付了五百万星元，要求每周都要来做三次这种梦。”
苏心悦指了指另一边：“还有那个舱里的，是一位银行家的女儿。她在现实里看上了一个军部的年轻军官，但对方根本不理她。于是她花了大笔的钱，让我们给她定制了一个完美的恋爱梦境。在梦里，那个军官对她百依百顺。”
林洛听到这里，哑然失笑：“这买卖做得很划算。梦境因子在他们身上，变成了印钞机。”
苏心悦用力点头：“是很不错。单靠这些富豪的定制费用，我们不仅把整个医疗中心的建设成本收了回来，还多赚了大量的科研资金。蒋依依昨晚还跟我说，她下一阶段的研究经费已经完全不用愁了。”
林洛走到走廊的尽头，看着那些闪烁着金色光芒的休眠舱。这个项目的推进速度和成果，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林洛询问这个挺不错的。”林洛看着那些数据面板，对苏心悦说道。
苏心悦点头：“是很不错。”
但她说完这句话后，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她把平板电脑抱在胸前，有些苦恼地看着那些精美的休眠舱。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林洛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苏心悦叹了一口气，把平板电脑的屏幕调到了另一个监控页面，递到林洛面前。
“就是有些人会沉迷梦境，一时之间无法自拔。”苏心悦指着上面的数据说道。
屏幕上是一个年轻男子的资料。他的使用记录密密麻麻，几乎每天都有。
“这个人叫李睿，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他原本只是因为工作压力大，过来做个梦放松一下。但我们在梦里给他建立了一个他是救世主、拯救了整个星系的宏大梦境。那个梦太真实，也太美好了。”
苏心悦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现在，他已经把工作辞了，把所有的积蓄都花在了买梦境因子的使用券上。他每天一睁眼就守在医疗中心门口，只要我们开门，他就立刻进去躺着。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整个人一直留恋做梦的事情，觉得现实世界冷冰冰的，根本没有梦里好。”
林洛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不能强行限制他的使用时间吗？”
“我们限制了。”苏心悦无奈地摇头，“但限制之后，他就开始在大厅里大吵大闹，甚至用自残来威胁我们。他说如果现实生活这么痛苦，为什么不让他死在梦里。而且，不只是他一个人这样。”
苏心悦在屏幕上划动了几下，拉出了一个长长的名单。
“名单上的这些人，都有严重的沉迷倾向。其中还包括两个富豪，他们已经开始把自己的家族产业变卖，只为了买下专属的定制舱，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躺在里面。他们开始抗拒醒来，抗拒和现实里的任何人交流。”
林洛看着名单上那些刺眼的数据，脸上的轻松神色荡然无存。
梦境因子确实没有生理上的毒素，但在精神上，它构建的完美世界，却正在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无情地吞噬着这些人的现实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