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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红着眼眶，盯着箱子里的旧首饰，颤抖着拿出一根灰扑扑的金钗，竟无声落下泪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弈珩知晓缘由，语气放轻了：“当年圣母皇太后受刘贵妃所害，诞下死胎后失宠，身边宫人们被刘贵妃收买，也多次施以欺凌残害。”
“圣母皇太后临终前，这些胆大包天的奴才竟还瓜分了圣母皇太后多年私产，借着承曦三十年太皇太后惩治刘贵妃的动乱中，逃出了宫去。”
陛下缓缓抚摸过那些陈旧金银首饰，声音颤抖。
“所以朕回宫时，发现母亲竟什么都没留下。”
“那时刘贵妃还派人蒙蔽朕，告诉朕母亲乃是宫女出身并没有嫁妆，生前又不受宠，治病花光了银子，理应没有任何遗产。”
“等朕知晓真相时，刘贵妃已竟因病去世了，朕身为人子，竟是连为母报仇都晚了一步。”
“后来太后也多次寻找过那些宫人，企图替朕要回一些生母遗物作为念想。但因刘贵妃生前烧了二十年的宫城账册和宫人黄册，而几次都没有结果。”
“这么多年下来，朕也逐渐熄了这个念头。”
“或许朕天生便是父母缘浅，才会终生求而无果。”
“没想到临到暮年，朕竟能了却了这一夙愿，见到了昔日母亲留下来的遗物，与母亲多了一些连结。”
他抬头看向赵弈珩，神情难掩希冀。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寻到的？”
赵弈珩道：“儿臣料到宫里宫人黄册损坏，从宫里怕是找不到任何线索，一时的确头疼了许久。”
“还是筝儿聪慧，给了儿臣一个建议，让儿臣去京城及周围数城的当铺寻一寻。”
“儿臣觉得颇有道理，那些奴才们家贫，偷窃了宫中财物，定然会想要脱手，换出银钱补贴家用。”
“于是，儿臣先寻到了当年宫里御造办的匠人们，让他们重新画出了之前给宫里嫔妃们打造的首饰图样，再按照那些首饰花样，调查了京城及附近数城的当铺，看这些年里有无人典当过这些宫廷之物。”
“接着，儿臣再寻到这些典当人的家中。”
“如此寻根溯源之下，儿臣竟真寻到了一名当年圣母皇太后身边的伺候宫女。”
“通过这名老宫女的口供，儿臣又找到了当年伺候圣母皇太后的五名宫人家中。”
“其中有三名宫人已年老去世，却留下了首饰作传家宝。”
“加上从当铺里收回来的，以及从这些奴才们处找回来的，儿臣找到的圣母皇太后遗物都在这儿了。”
“儿臣无能，据当年伺候圣母皇太后的宫女说，这些首饰还不到当年圣母皇太后首饰的三成。”
“其中这些长命锁与项圈，都是圣母皇太后特意花私房钱请御照办的匠人们打的，为的是给未出生的孩子祈健康平安。”
太后也适时开口道：“当年珍贵人孕中，哀家奉命去探望过她，见过这些她为孩儿准备的首饰。”
“如今年岁虽旧，东西竟还留下了这一小半，没有被那些狗奴才们融掉换钱，也是颇为难得，是陛下之幸了。”
太后娘娘这句话便是彻底确定这些首饰为真了。
陛下轻轻抚摸过那陈旧的项圈和发黑的银长命锁，声音颤抖。
“原来除了那只布老虎，母亲竟还给朕留下过这么多心意。”
“原来朕并不是一个生来没娘的孩子。”
“原来朕也是受母亲期盼与疼爱过的，只是朕回来得太晚，才与母亲错过了……”
他抬起头看向赵弈珩，眼眶发红。
“好孩子，珩儿，朕很喜欢这份礼物，朕没想到临到老还能收到这个，谢谢你孩子。”
又问道。
“那些当年哄抢圣母皇太后死后遗产的奴才和她们后代们在哪儿？”
赵弈珩恭敬道：“现都被关押在东宫刑房，随时等候父皇处置。”
陛下声音一瞬很冷：“江湖海，你现在就去领人，将他们全部送往慎刑司，受三十二般背主酷刑后，举家全部处死一个不留，尸骨不许收敛，仍其被野狗啃噬。”
“朕要让世人都知道背主的代价。”
江湖海心一颤，忙恭敬应是离开了。
赵弈珩看着陛下情绪激动，忍不住劝道：“父皇，还望保重身体。”
陛下深吸一口气，眼神温柔：“孤知道的。”
直到此时此刻，再无人敢说赵弈珩的礼物寒酸。
恪妃用力咽着口水，拼命地缩着脖子，唯恐陛下与赵弈珩想起方才的事，告她一状令她难堪。
韩王脸色更是极为难看。
这一个宝石小矿是他斥巨资准备的，原以为定能夺得头筹，在民间留下纯孝名声。
谁知道赵弈珩竟能找到圣母皇太后昔年遗物。
真是狡诈的小人。
惯会用心机！
晋王的脸也皱成了苦瓜，满脸愁容。
韩王送了一个宝石小矿就算了，至少出手阔绰……
太子送了圣母皇太后昔年遗物，更是至纯至孝……
那他呢……
他虽然现在夺不了嫡，也是个正经的皇子啊，不能比两个哥哥差太多啊。
可这要怎么比啊？
两位皇兄，你们俩神仙打架，可把我这弟弟害惨了。
晋王心中哀嚎着，只能硬着头皮送上贺礼。
好在陛下沉浸在得到圣母皇太后遗物的欣喜中，并未太过在意他。
恪妃等人更得了教训，不敢随意挑剔，触了陛下霉头。
他得以平安过关。
接下来的宴席，陛下明显有些失魂落魄，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盯着那些陈旧的女子和小儿首饰看，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见陛下竟一口气喝了一壶半了，太后微微蹙起了眉，看了一眼淑贵妃。
淑贵妃领命，有些着急，低声劝道：“陛下，美酒虽好，却也莫要贪杯，不如臣妾为您敬上一壶蜂蜜水吧。”
赵弈珩也低声劝着：“父皇，您今日已用了一壶半了，不能多饮了。”
江湖海刚回来，更是忙给陛下换了蜂蜜水。
陛下有些无奈，却到底是听劝的。
“你们就是太小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