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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从一开始就错了(修文)(第1/2页)
戴缨听了陆铭川的话,思索片刻,这父子二人起争执,看似为了立后,实则是为了争权。
陆崇想从陆铭川手里索要兵权,而陆铭川的态度显然不愿交还,这一点让戴缨有些疑惑。
先时,她也怀疑过陆铭川,是不是觊觎帝位,拿言语试探过他,让他做下一步打算。
陆铭川的反应不像是想称帝,反而一再保证,陆崇会回来,但他在面对亲子索要兵权时,又是那样一个态度,这就让人很不解。
她看了他一眼,见他说完刚才那些话,便低垂着眼,发起怔来。
“不愿交出兵权是为炎哥儿?”戴缨问道。
陆铭川深吸一口气:“崇儿不喜欢他弟弟。”
“我确实是因为炎儿,但不是崇儿想的那样,说什么待炎儿长大,将兵权交予他。”
戴缨点了点头,说道:“掌兵是为了保护炎哥儿?你担心炎哥儿哪一日碍了崇儿的眼,他会对他不利?”
陆铭川没有说话,这便是默认了。
“三爷糊涂。”戴缨说道,“你如此戒备提防,只会让崇儿心里对炎哥儿更加忌惮,你只想着,有自己能挡在幼子前面,崇儿看在你这个父亲的面子上,不能将他弟弟怎么样,可你就没想过,人总有老的一日,说句不中听的,待你哪一日不在了,崇儿是皇帝,他想对付一个人,只要在这燕国境内,谁敢说个‘不’字?”
陆铭川何尝不知,可他想的是,能护一时是一时。
戴缨直接将他的心事戳破:“你是否想着,别的先不管,先将幼子护大,哪怕那个时候不在了,小儿子也大了,兴许他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陆铭川苦涩地点了点头。
“可你有没有想过,在崇儿看来,炎哥保护自己的‘能力’就是一种威胁,是一种抗衡。”戴缨真想再骂他一声糊涂,“这样做,只会让他兄弟二人势如水火,最后反目。”
“再想想你大哥,从前对小皇帝何等尽心,亦师亦父,小皇帝可有放过他?”
陆铭川这回是真愁住了:“缨娘,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你当然错了,崇儿和炎哥儿不是你和你兄长,有深厚情谊,你若想保护幼子,就该增进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而非偏护一方,提防一方,你这样,只会增加崇儿心里的逆劲。”
戴缨叹了一声,继续道,“炎哥儿……我瞧着是个好孩子,也很聪颖,心里什么都明白,若是教得好,会成为他兄长的助力。”
陆铭川听懂这话里的意思,教得好,会成为崇儿的助力,反之,就是个大隐患。
“我知道了。”
戴缨再问:“崇儿就是这次争执之后不见的?”
陆铭川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做?”戴缨郑重道,“下一步,有何打算?”
前一次,戴缨当着杜瑛娘的面,也问过陆铭川这个话,当时是一种试探,为了套取他的态度。
这一次,她是真心发问,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帝没了,便会人心浮动,朝野动荡。
最好的办法就是陆铭川坐上帝位,以他的身份来做这件事情,名正言顺。
“这孩子守着大燕,守了这么些年,许是累了,想出门转一转,不管他几时归家,大燕国,我替他守着就是了。”陆铭川说道。
戴缨没再说什么。
陆崇在最该放荡不羁的年纪,压制天性,而今,这股被压制的天性在和他父亲的争执中,冲突而起,一发不可收拾。
……
杜瑛娘被带离后,未下到牢狱,而是回了成王府,回到她自己的院子,只是这院子被看管起来,无关人员不得进出。
府中上下不知道什么,只知道王妃从宫中回来后便病了,病得很严重,日日得靠药物续命。
可那药物喝下去不见半点好转,再没见她出过那院子。
昏浑的屋室,窗户大开,寒风呼呼灌入。
杜瑛娘躺在榻上,脸色灰败,她现在的状态就和那时的陆老夫人一样。
房门开了,丫鬟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走到榻边搁下药碗,将杜瑛娘扶坐起,细心地在她身后塞了引枕,再转身端起药碗,搅了两下,舀起一勺递到杜瑛娘嘴边。
“王妃,喝药。”
杜瑛娘横向她,脑袋气得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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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叹了一声:“王爷交代过,这药您得全喝下。”她说着,放下碗,腾出一只手,快速钳住杜瑛娘下颌,声音变厉,“喝了罢,别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何必呢,自己给自己一点体面。”
浓浓的汤汁被强灌了进去,若是少喝了,那么还有第二碗。
丫鬟退出屋室后没多久,房门再次被推开,屋里进了人。
杜瑛娘从枕上偏过头,声音像随时会断掉:“王……爷……”
陆铭川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明日你家老太太会来,她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
杜瑛娘一听,眼中有了光,然而,陆铭川接下来说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掂量,若让炎儿受到你的半点影响……”
他的声音低下去,“死的就不是你一人……”
说罢,人便离开了。
风像刀子一样刮着杜瑛娘的皮肉,眼下的肌肉不停地抽动,接着眼睛陡然睁大,眼里全是恐惧,困倦,无力,她会失去意识。
每一次昏迷都是绝望,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再次醒来。
她在这种感觉中数度“死去”,他要她死,不给她一个痛快,反复折磨,这是他对她的报复。
杜瑛娘死了,不过是在戴缨离开之后,听说熬了许久,到后来基本没人管她,死后好几日才发现,屋里都臭了。
因为院中的丫鬟们发现,与其辛苦喂药,不如不喂。
大门锁闭,不喂吃,不喂喝,结果也是一样,这样更省事……
她不是被药毒死的,是被活活饿死的。
……
之后的一段时日,戴缨依旧每日伴在老夫人身边,陪她说话,给她喂药喂饭。
释奴几个孙儿也是常来,老太太见了孙子辈,哪怕他们不说话,只在外间笑笑闹闹,她也是开心的。
一日复一日,陆老夫人可以开口说话了,也可以下地了,身子恢复了许多。
对于戴缨提出去乌滋,老人家再没半点异议。
接下来,戴缨让使团计划回程事宜,在出发的前两日,一人找了上来。
偏殿,戴缨看着面前之人。
年纪约莫十六七岁,身形很瘦,双颊凹陷,皮肤白,没有血色的白,因为太瘦了,显得一对眼睛大而无神。
她穿一身锦制大袍,不像她穿衣裳,倒像衣裳穿她,她的一双手缩在袖中,由于拘谨,不停地扭着。
“你是冬儿?”
先前陆铭川和她说,崇儿打算立这女子为后,并非真心,不过是借这个由头和他对上。
当时戴缨还想着,怎就那样肯定,崇儿不是真心想立此女为后,现在一想,确实只是父子间的博弈。
若崇儿对这个叫冬儿的真上心,就不会将她丢在宫里,选择独自一人离开,怎么着,也得来个携手私逃的戏码。
冬儿快速看了一眼戴缨,又赶紧低下眼,应了一声“是”。
她的声音十分好听,细软软的,同她那柴瘦的样貌不相衬。
戴缨见她拘谨不安,便放缓语气:“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妾身知道陛下在哪里?”冬儿说道,“陛下常和妾身说,等他哪日不做皇帝了,就去海外,去一个叫默城的地方。”
不知想到什么,冬儿的嘴角扬起一抹轻笑:“妾身还取笑他来着,哪有不做皇帝的。”
“他还说了什么?”戴缨也跟着微笑起来。
冬儿慢慢抬起眼,看向对面,看向陛下常常提起的“姐姐”。
这是一位很好看的娘子,扮相端丽,言语静柔,说话像不烫人的温水。
“陛下和妾身说,海那边是何模样,那边的人是何模样,他们穿什么样的衣裳,说什么话……”
冬儿说着说着,脸上带起笑,这一笑,面上便拂了光。
戴缨静静听她说,不时插话问上几句,冬儿年纪不算大,比陆崇还小上两三岁,面皮薄,娇憨着,说着话,脸就红了,让她那白惨惨的面目生动起来。
说到最后,她绞了绞袖笼中的手,言语吞吐起来:“娘娘……”
戴缨猜想接下来的话才是她前来的真正目的,于是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娘娘若是见到陛下,可否替妾身捎带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