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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认罪太痛苦(第1/2页)
万涿听完，啪地合上笔记本，跟老赵对视了一眼。
深仇大恨、婚恋受阻、失踪当晚激烈争吵、事后编造谎言隐瞒去向。
这四条凑在一起，林阿牛脑门上简直就差直接刻上“杀人凶手”四个大字了！
凌晨一点，十九岁的林阿牛被戴上手铐，直接押进了城关派出所的审讯室。
审讯室里，两百瓦的白炽灯泡亮得晃眼。
林阿牛生得瘦弱单薄，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单薄黑布棉袄，两只手布满了常年雕刻驴皮留下的细小刀疤和老茧。
他性格本就内向怯懦，一进审讯室看见明晃晃的灯光和严肃的公安干警，两条腿就软得站不住，缩在审讯椅上抖个不停。
这一场突审由经验丰富的老赵主审，万涿负责记录，暨昭然和刚从解剖室忙完第一阶段清理的楚灼站在隔壁观察窗后旁听。
老赵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搪瓷茶缸盖子咣当一响。
“林阿牛！东沟村红旗砖瓦厂的三号窑膛已经清出来了，你师父陆长庚的尸首现在就停在派出所的解剖室里！”
“腊月初四晚上九点半，王老头亲耳听见你在院子里跟陆长庚吵架摔东西，紧接着陆长庚就人间蒸发了，你还敢撒谎说他去邻县收驴皮了？”
“说！那天晚上在戏班院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阿牛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泪顺着瘦削的脸颊往下掉。
“我……我没有……师父骂完我就出门了……”
万涿冷笑一声，把一沓走访笔录摔在桌面上。
“出门？深更半夜顶着大西北风出门去哪儿，去砖窑里钻泥巴玩儿吗？”
“林阿牛，全村人都作证，陆长庚平时对你非打即骂，还要把陆秀莲嫁给镇上的老鳏夫！”
“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因为秀莲的事跟他吵翻了？我们在你住的西厢房床底下，还搜出了半袋子砖瓦厂制坯用的高粱壳子黏土！”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顽抗到底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自己掂量清楚！”
一轮接一轮凌厉的发问，加上铁打的证人证言，彻底击碎了林阿牛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
他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整个人瘫在审讯椅上，涕泪横流地哭喊出来。
“别问了！别问了！是我干的！人是我杀的！”
老赵和万涿精神瞬间一振，万涿手中的钢笔飞快地在笔录纸上滑动起来。
“把作案经过老老实实交代清楚！”
林阿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全过程。
“我恨他……我从小给他当牛做马，他不拿我当人看，还要把秀莲卖给老头子换钱……”
“腊月初四那天夜里，我求他别卖秀莲，他拿烧火棍打我，还踩碎了我攒钱买的刻刀……”
“我一时气疯了，抢过烧火棍跟他撕扯，失手把他的头撞在了院子里的石磨盘上，他当时就没气了……”
“我看着他那张凶巴巴的脸，想起这十几年的打骂，心里头的火怎么都压不住，就掏出刻皮影的尖刀，疯了一样把他的脸给划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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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害怕了，想起砖瓦厂正在码砖坯准备烧今年最后一窑，我半夜用独轮车把他的尸首推到砖瓦厂，趁着没人，用湿泥巴把他裹成一块大砖坯，塞进了三号窑膛的死角里……”
“他活着的时候逼我学戏，拿我当傀儡耍，他死了，我就把他拗成皮影戏里跪拜傀儡的样子，让他下辈子也当个泥傀儡！”
说到最后，林阿牛趴在审讯桌前号啕大哭，在万涿递过来的讯问笔录上，颤抖着按下了红手印。
凌晨三点半，审讯结束。
老赵拿着那份按满红手印的口供走出审讯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破案后的轻松笑意。
“痛快！没想到这案子看着邪乎，审起来这么顺溜！”
万涿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说道。
“作案动机充足，目击证人吻合，作案时间、杀人手法、毁容抛尸的心理动机全都严丝合缝，连西厢房里的制坯黄泥都对上了。”
“暨队，我跟老赵这就把结案材料和提请批捕书整理出来，赶在天亮前报给所长和市局，这出‘皮影鬼索命’的谣言，明天一早就能彻底平息了！”
办公室里的几名侦查员都跟着松了口气，纷纷端起茶缸喝水驱寒。
然而，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煤炉旁翻看尸检记录的楚灼，却缓缓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
她抬起头，提出反对。
“老赵，万哥，这案子不能结。”
“林阿牛在撒谎，人不是他杀的。”
话音刚落，原本热闹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万涿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停在半空，瞪大眼睛看向楚灼。
“不是，小楚，你刚才不是就在隔壁听着吗？林阿牛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把怎么撞死人、怎么划花脸、怎么推去砖窑封泥坯交代得一清二楚！”
“我们可没有严刑逼供那一套啊，他自己痛痛快快认下的死罪，这还能有假？”
老赵干了二十多年基层刑侦，最重实据和口供的咬合，闻言也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无奈。
“小楚啊，我知道你办案子心细，但这回你可真是有点吹毛求疵了。”
“杀人偿命，那是要吃枪子的事儿！林阿牛才十九岁，要不是真杀了人心理崩溃，谁会疯了似的往自己脑袋上扣死刑的帽子？”
“再说了，他跟陆长庚的仇怨全村皆知，时间、动机、物证全都能闭环，咱们总不能放着现成的真凶不抓，去信村里人传的什么皮影鬼吧？”
其他几名侦查员也纷纷点头，觉得楚灼这次确实是想多了。
面对全队人员的质疑，楚灼脸上没有半点急躁之色。
她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把刚才辛建白和她一起拍摄的现场照片以及尸检草图铺在了桌面上。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暨昭然走了过来，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沉静地看向她。
“说说你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