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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千山问道:“不知官家是如何找到此人?”
柴贞笑道:“如今海疆虽不太平,但朕的皇商在沿海布局多年,也有些人脉。”
“却是有一位皇商认识这位周庆,晓得他乃有名的大海商,和倭人、高丽、金人都有生意往来,便出言试探了一番,对方愿意带我们去见金人。”
大周商业发达,也不禁止士大夫做生意,连皇帝都会亲自下场。
所谓皇商,并非是如今的国企,而是皇帝私人的商业管家,替皇帝操办生意,赚来的钱也充入内帑。
赵千山闻言大惊:“官家,所谓事以密成,此事怎好和一个商人说起?”
柴贞面色不悦:“卿莫不是也觉得朕没脑子?”
“朕自不会和他实话实说,只是以买马为名义,让他做个中间人,去和金人商谈。”
赵千山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跪倒:“臣无状,官家责罚。”
柴贞摇了摇头:“不必如此,朕与你玩笑罢了,起来说话。”
赵千山爬起来,想了想,又开口道:“只是此人名为海商,却与异族勾连颇深,恐怕其实际上的身份不干净。”
柴贞笑道:“朕如何不知?名为海商,实为海寇罢了。”
赵千山惊讶道:“那官家还和他合作?”
柴贞脸色笑意收敛,正色道:“海寇也罢,海商也罢,只要能达到联金灭辽的大计,朕都能容得下。”
“卿在军中多年,难道不知这世上能用的人,十之八九都不是干净人?干净人也做不了大事,更不敢做大事。”
赵千山默然。
想起了父亲对柴贞的评价:咱们这个官家,真是难以形容,有的时候感觉他昏聩,有的时候又觉得他聪明极了。
柴贞看了他一眼,语气缓了缓:“只是这一趟,非亲近之人不能走,千山乃是自家人,又勇武过人,可愿为朕分忧?”
赵千山迟疑道:“只是......臣还有军中之事,怕是难以抽出身来。”
柴贞打断他:“无妨,军中自有人看护,待卿回来,仍是新军主将。”
赵千山仍在犹豫,眉头拧着,半晌没应声。
柴贞皱了皱眉:“卿且好好想想吧,三日内给朕答复。”
赵千山告退出来,一路心事重重。
回到赵家,径直去了书房,叫人把父亲赵季请来。
赵季进门时见他这副模样,沉声问道:“怎么了?官家说什么了?”
赵千山把御书房里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赵季听完,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道:“官家这是心意已决啊,也是,燕云乃是柴家上百年的心痛,做成了此等光宗耀祖之事,国中这些龌龊便不足一提了。”
赵季冷笑道:“官家活在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美梦中,殊不知哪怕他拿下燕云十六州,史书上也不会记他是圣明之君!”
“不过......你还是要去。”
赵千山急忙道:“可是父亲,此等引狼入室之事......”
赵季一抬手打断他:“正是引狼入室,才要你去,你忘了为父和你说的了?”
赵千山一愣:“父亲是说......”
赵季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到了海上,人不知鬼不觉,你便和那周庆先去见金人,待金人回了使,将他们杀了灭口,嫁祸到那海寇身上。”
“人死在周庆船上,金人追究起来,只找周庆的麻烦,怪不到大周头上。”
“金人没了使者,联金之事自然断了,大周便少了一个心腹大患。如此,大周危局解矣。”
赵千山听罢,沉默了片刻。
他倒不是没想过这层,只是总觉得这等事做起来后患无穷。
可父亲说得也对,如今他才得官家信任,掌握了兵权。
若是开口拒绝柴贞,之前的恩宠和信任顷刻间便消散,好容易掌握的兵权也会被收回。
毕竟大周不似之前的朝代,武将手中有无权柄,只在皇帝一念之间。
他们这个官家,看似仁厚温和,实则最是刻薄寡恩。
便看他继位之后,政事堂的变化便知,除了他父亲和丁旻,其余宰相可是都换了一茬。
可见得,这位官家是谁都不相信的。
赵千山点头道:“儿愿意一试!”
赵季拍了拍他肩膀:“记住,到了海上,你是朝廷使节,当为主。”
“周庆他再大的海商,上了岸也是草寇,你多带些心腹,暗藏兵刃,见机行事,莫叫那海寇反客为主。”
赵千山道:“儿省得。”
赵季又道:“还有一条,见了金人莫露怯,金人最是欺软怕硬,你越硬气,他越敬你。”
“你只管说大周愿与金国结盟,共灭北辽,旁的莫多言。金人若问细节,你只说需回去请旨。横竖先让他们派个回使过来,剩下的事便由咱们来办。”
赵千山一一应了。
赵季慢悠悠道:“不要等到三日之后,现在你就去回官家,就说愿意走这一趟。”
赵千山道:“儿明白。”
。。。。。。
说梁山泊金沙滩上,李峥带着一众头领立在岸边,看一艘海船缓缓入港。
海船吃水颇深,船帮上挂着海藻贝壳,一看便是远航回来的。
船头站着两个人,晒得跟黑炭似的,正朝岸上挥手。
李峥一眼就认出来两人的身份,笑道:“这两个憨货,总算回来了。”
身旁栾小三已经快步迎上去,嘴里骂骂咧咧:“你们两个憨货!还知道回来?!一走半年,连个音信都没有,俺还当你们喂了鱼了!”
船头上的人咧嘴一笑:“哥,俺们这不是回来了么?还带了东西哩!”
说话之人正是栾小五,旁边个矮一些的则是栾小六。
两人跳下船来,跑到栾小三跟前,被自家兄长劈头盖脸一顿训,却只嘿嘿傻笑。
栾小三训完了,兄弟两个整了整衣裳,到李峥面前行礼:
“哥哥!小弟们回来了!”
李峥笑道:“二位兄弟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原想着你们这一趟怎么也得一年半载。”
栾小五挠了挠头:“回哥哥,却是吕姐姐让我来给哥哥传个话,顺便带些货物回来。”
“哦?”李峥好奇道,“带什么东西了?”
栾小六抢着道:“哥哥之前说要海外的种子,吕姐姐收集了半年,把能找到的种子都带来了。”
李峥听罢,心中也是有些兴奋。
这么多种子,没准哪个就有大用。
比如之前带回来的占城稻,耐旱早熟,已经开始在山东试种。
若是也能一年两熟,梁山的粮仓还能再堆高一层。
他点了点头:“好,回头叫军师找人试种。”
栾小五又道:“还有,吕姐姐知道哥哥喜欢奇珍异兽,特搜罗了不少。”
正说着,船员们抬着一个个笼子从船上下来,笼子里叽叽喳喳、咩咩哞哞叫成一片。
栾小五指着笼子一一介绍:“倭国的雪猴,高丽的狍子,流求的羊。还有两对矮脚鸡,下的蛋比寻常鸡蛋大一圈,吕姐姐说让哥哥瞧瞧新鲜。”
众好汉看着笼子里那帮奇形怪状的动物,皆是啧啧称奇。
吕九娘虽然看似粗壮,心思却也细腻,带来的动物都是成双成对的。
雪猴通体雪白,蹲在笼子里拿红屁股对着人,看着倒是惹人怜爱。
狍子耳朵比寻常狍子短一截,傻乎乎地拿鼻子拱笼子。
流求的羊倒是寻常,可角长得歪歪扭扭,跟麻花似的。
李峥默默无语,半晌道:“吕家妹子有心了。”
只是这群奇珍异兽,若都放在梁山里养,不会搞成物种入侵吧?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你们已经到流求了?”
栾小五道:“正是!如哥哥所言,那里确是个宝岛,岛上物产丰富,也有野人生活,他们不识文字,不同语言,见了俺们便躲进了山林。”
“后来,我们拿些盐巴铁器和他们换了些食物,时间一长就肯跟俺们打交道了。”
“吕姐姐留了几艘船的兄弟,在岛上建了个前哨港湾安顿下来。”
李峥笑道:“好!且上山,和我慢慢说来。”
众人上山而去。
李峥大摆宴席,给栾家兄弟接风。
酒过三巡,栾小五喝得满脸通红,从怀中掏出个油布包来,解开一层又一层,里头是一封信。
“哥哥,这是周庆哥哥给您的亲笔信,他说事关重大,让小弟亲手交到哥哥手里。”
李峥接过信拆开看罢。
把信往桌上一搁,笑道:“周庆在信上说,最近接了一桩大买卖,有人来找他带路去金国,却是颇为大方。”
席间众头领面面相觑。
贺之翰疑惑道:“找金人?这是要做什么?”
李峥道:“信上说,他们说是‘买马’,可周庆觉着这事没那么简单,那些人言谈举止颇具风度,不似寻常商贾。”
唐生沉吟道:“哥哥觉得是......”
李峥笑道:“此事还不简单?必是朝廷之人!”
众人闻言大惊,唐猛道:“朝廷缘何要去金国?”
李峥缓缓道:“若是我所料不错,朝廷是要联金灭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