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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考前一周(第1/2页)
一
这样的日子说快也快——仿佛一眨眼就到了高考。
不是真的“一眨眼“。是回头看的时候觉得快。就像你跑完五公里——跑的时候每一步都觉得漫长，跑完之后你看着那条跑道，觉得“也就那样“。
高考前一个星期的晚上。
我们几个在寝室——都睡不着觉。
不是因为不困。是因为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你躺在床上——闭上眼——卷子的影子在眼皮后面飘、英语单词在脑子里跳、倒计时牌上那个数字——个位数了——在黑暗中发着红光。
大哥先说了起来。
“嘿——过几天就高考了啊。真快啊！高考完事儿咱可就解放了。“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传出来。不像平时那么沉。带着一种“终于等到了“的如释重负。
我应和着：“是啊。高考之后倒是有好几个月的假期——不过估计以后就算是工作，都不会有这么长的假期了呢！“
这是实话。人生中最长的一段“什么都不用做“的时间——就是高考后的那个暑假。两个多月。没有作业、没有补课、没有开学考。等你上班之后——最长的假期是春节七天。而且那七天你还要走亲戚、还要应付微信消息。
老三说道：“你们假期有什么打算吗？去旅游——还是考驾照不？“
这家伙——想得倒是长远。
考驾照。2001年的时候——考驾照还不是每个大学生的标配。但老三已经开始想了。他总是这样——比所有人都早一步。后来他大概真的是我们寝室第一个拿驾照的人。
不过也对——反正那么长的时间，考驾照倒是不错。省着以后工作了没时间费心了。
我打趣道：“嘿——老三，你想得倒是长远啊！“
然而——我的话音刚落——寝室就陷入了一片沉寂。
空气像被抽干了。
我刚说完话——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确实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儿。
“以后“——这个话题——在高考前一周的寝室里——是一个地雷。
因为“以后“意味着：高考之后、各奔东西、不一定还能住在同一间寝室、不一定还能每天晚上躺在一张床上聊天、不一定还能一起打球、一起吃饭、一起在晚自习后走在那条路上。
老三问“假期打算“——是在规划未来。但未来——对这间寝室里的八个人来说——是分散的同义词。
而打破这个沉默的——是老八。
没有对象的老八。
老八之前的表白被拒——后来在球赛上喝醉过、在赵野走的时候哭过——但他一直没有“那个她“。所以——由他来提起“以后“这个话题——不会像有对象的人那样伤人。因为他没有“舍不得的人“。他的“以后“是纯粹的、干净的、不带着离别的重量的。
他说开了这个令人不愿意提起的话题：
“哎——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吗？王老五——你先说吧。“
二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啊——最好还是考到一所大学比较好。“
这句话——是我第一次在兄弟们面前、在公开场合、正面地说出这件事。
不是“我想考哪里“。是“最好和她考到一所大学“。
大哥直接接道：“先把高考考明白了再说呗——要能咋样？算了——还有几天就高考了——哥几个都睡吧。“
大哥用他一贯的方式——把话题掐断了。不是因为他不想听。是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想“以后“的时候。现在——只有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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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不过几天时间而已。
发准考证那天。
我特意看了看考场——在自己学校。第四十七考场。
还不错。总比我们学校那些学文科的要到别的学校去考试要好得多。
文科生——要去外校考试。坐公交、认路、找厕所、适应陌生的教室和桌椅。而我们——理科生——就在本校。闭上眼都能找到教室、知道哪扇窗户漏风、知道哪个座位的椅子腿是短的、知道哪间考场的电扇声音最大。
这所学校——我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熟悉——意味着安全。意味着你走进考场的时候，不会觉得“我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你会觉得“我回家了“。
这天晚上——我学习学了一会儿就学不进去了。
不是因为不努力。是因为——脑子满了。就像一杯水已经倒到了杯口——再加一滴都会溢出来。再加就是浪费。
就提笔给她写信。
小雪：
就要高考了。你在哪个考场？我在咱们学校的第四十七考场——你呢？
还记得那会儿咱们刚上高中——一转眼的功夫都到高考了。都说人生如梦——确实不假啊？
天气已经热了。明天就正式步入黑色七月了。你可要做好防暑措施啊——千万别中暑了。要不咱们可没机会考上同一所大学了呢！
其实我多么希望可以和你填报同一所大学——那样我们就真的在一起了。我们除了像现在这样一起下晚自习回寝室讨论知识内容——到大学放假的时候我们还能一起回家。那样——就算是咱们到了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学校——就算是没有老乡都没有关系。因为——我们在一起。
希望你在最后的这几天调整好自己，好好发挥。
超
四
信送出去了——第二节晚自习的时候我就期待着她的回信了。
但下晚自习时——我和她一起回去——让我意外的是：竟然没有收到她的信。
她说：“反正下了晚自习咱们就一起回去了——我就不写了吧。过两天就高考了——我们应该调整好状态、照顾好自己。你放心——我会小心防暑的。你也是！“
我“嗯“了一声。
我刚想问她“你在哪个考场“——她的话便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在第十三考场——也是咱们学校。“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淡淡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语气。
“要是咱俩在一个考场就好了……“
我调侃道：“怎么着——你还想作弊不成？“
她推了我一下——便接着往回走了。
那个“推“——不重。像羽毛落在胳膊上。但力道里带着一种“你又来了“的无奈——和那次“该不会是吻别吧“之后的“就知道臭美“是同一种语气。
她没有否认“想在一个考场“。
她也没有说“好啊那我们作弊吧“。
她只是推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路灯下——两个人——夏夜的风——还有两天就高考了。
但我一点都不慌。
因为她也在本校。第十三考场。第四十七考场。不一定在一起。但——在同一栋楼里。在同一盏日光灯下。在同一场考试里。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