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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晴雨难测(第1/2页)
一
晚自习下课后，我们一路同行。
十点四十。三晚结束。收拾书包、走出教学楼、穿过那条已经走了无数遍的路。
她没再说些什么。
不是没话——是有意不说。她怕提到我的痛心处。怕说“今天球打得怎么样“、怕说“别难过了“、怕说任何可能让我想起那个弹框而出的三分球的话。这种“不说“比任何安慰都体贴——因为她知道此刻的我，像一只受伤的动物，需要的是安静而不是包扎。
而是像往常一样——把那页作业交到我的手中。同时还有一封信。
路上我也默默无语。
彼此间眼神的交流——足以让我们看透对方的全部心思。
我们都不是很健谈的人。也正因为如此——才平添了更多的默契。
有些话不需要说。她的眼神里有“我知道你难受“、有“我在这里“、有“明天会好的“。而我的眼神里有“谢谢“、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有“有你在就好“。
沉默不是空白。沉默是另一种语言。是只有两个人才听得懂的语言。
二
回到寝室，拆开信。
小宝：
我现在很困。这几天的状态很不好，心里觉得很累。当我听说你们又输了之后，我很想安慰你一下——但我不知道从何说起。所以只能写这样一封信给你了。但愿你能忘记那些不愉快，重新找回那种自信的感觉。
你晚上还做梦吗？还总是梦见我吗？我劝你最好别做梦了——我爹和我娘才不会同意呢。像个孩子似的，整天还得用人看着、还得用人检查作业。都多大了，睡觉还能把自己给冻出病来。你说你都这样让我跟你在一起，他们得操多少心啊——况且我也不同意嫁给你啊。怎么办？
不和你闹了。明天我们的比赛有空过来瞧瞧——当然我指的是排球。这可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了。还得告诉你：万一我发挥不好，千万别说我笨。现在不经常玩，水平有所下降。
天天见面，没太多要写的。
ByeYours小雪
三
后来她的比赛我全部都去看了。
不是一场。是全部。
她站在排球场上——穿着运动服、扎着马尾、跳起来扣球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她看上去状态还好——没有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水平下降“。扣球干脆、传球到位、发球有力量。
她们班——众望所归地——再一次获得了冠军。
我站在场边看着她举着奖状笑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不是“硬生生拉我去吃饭“的那个她、不是“写信安慰我“的那个她——是赢了比赛之后、眼睛里有光的那个她。
四
随着冠军的产生——为期一周的比赛全部结束了。
又到了周末。晚上约她出来。
有很多话相对她说。
“今天你发挥的不错啊——那你在信中为什么那么谦虚啊？“还是由我说了我们之间的第一句。
“我只是怕万一发挥不好——你又该笑话我了。“
“我什么时候笑话过你啊——不过你能扣球却完全出乎我的意外。“我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那就什么——就你们男生可以，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其实练习够了也是很简单的。“
她扣球了。她真的扣球了。那个平时文文静静、写信写得像诗一样的女孩——在排球场上跳起来、手臂挥出去、把球狠狠地砸在对方场地上。
这就是她。永远有你不了解的一面。
五
就这样一边聊一边走着——只是说着最近发生的事。
她问我为什么我们在第二场比赛中也会输。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就说了一句：“当时要是有我在就好了。“
她更加好奇地问道：“这么重要的比赛——你是不是没有机会？“
“也不是。我感觉假如我在场的话——我们不一定会输。即便输了，也绝对不会那么难看。“
“吹牛——那你为什么不上场啊？“
我沉默了片刻——说：“当时你又不在。我真的很难鼓起勇气。看着场上萎靡不振的队友——又看了看急切渴求胜利的我班同学——我畏惧了。“
这句话——是我第一次在她面前完整地承认那个下午的真相。
不是腿。是畏惧。
畏惧让所有人失望。畏惧自己不再是那个“能投进的人“。畏惧——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你身上时，你发现自己接不住。
“许多事情你不试一下——怎么会知道到底如何？而就在你犹豫的一瞬间——机会就这样地被你错过，而再也不会重来。想起来，真是有些遗憾啊！“
她说得对。遗憾不是因为输了。遗憾是因为——我连试都没试。
六
这时——突然下起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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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雨。不是春雨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柔——是那种说来就来、说大就大的东北阵雨。开始很小——雨丝像雾一样飘在空中——我们还饶有情趣地在雨中漫步。
然后雨点加大了。
我拉起她的手——跑向一个可以避雨的角落。
这个角落——是教学楼侧面一个凹进去的地方。屋檐伸出来一大截、地面是干的、风根本不往这个方向吹。我们不能被淋湿——至少在这个角落里不会。
雨还是不停。看样子——我们只能在这里耐心地等下去了。
在黑暗中——我久久地注视着她。
回想起这些日子她带给我的帮助、关心和快乐——从一模后的英语题、到球赛输后的硬拉去吃饭、到那封信里“不同意嫁给你“的撒娇、到今天在场边看她扣球——
眼睛渐渐模糊了。
泪水和外面的雨水一同滴落下来。
而她——并没有看我。而是望着远处的雨——陷入了凝思。
我想她也许是在想——怎么安慰一个如此受伤的我呢。
结果——真的被我猜中了。
她转过身——对我说：
“还记得我以前写信时说过的那句话吗？只要心情是晴朗的——人生就不会有雨天。“
这句话。她以前写过。在哪一封信里？我记不清了。但它一直在我心里。
然后——她拉起我的手——从那个角落里走向雨中。
雨尽管不是很大——可淋在身上、头上的那种感觉还是有点难受。
既然她是如此坚决——我也只好陪着了。
七
雨落在我们的头上。雨水顺着头发流入了眼睛——视线模糊了。
雨落在我们的身上。根本用不着去管它——反正我们已经成了落汤鸡。
雨落在我们的手上。雨水从我们的指尖滑过——滴落到地上。
她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似乎在暗示着我：让我感受到她带给我的力量。
“以前我喜欢雪——现在我突然间喜欢上了雨。在雨中漫步——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怕我听不到而大声地喊道。
“是的——我也喜欢雨。但我更喜欢冬天——因为是冬天把雨变成了雪。“我也冲着她喊。
这句话——是全文最浪漫的一句话。没有之一。
她喜欢雨。因为雨让她如释重负。高三的压抑、考试的焦虑、看着我跌入谷底的无力——这些重量在雨里被冲走了。
而我说——我更喜欢冬天。因为冬天把雨变成了雪。
雪是雨的另一种形态。是更温柔的、更安静的、更浪漫的形态。就像她——她可以是排球场上扣球的她、可以是写信安慰人的她、可以是硬拉我去吃饭的她——但不管她是什么样子——她都是她。
冬天把雨变成了雪——就像时间把我们变成了更好的我们。但本质没变。水还是水。我们还是我们。
我真希望我们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但雨停了。我们也回到了住处。
临别前——她又把作业交到我手里。并叮嘱我说：“别忘了明天一起去上自习。“
我答应着——接过那页纸。纸早已湿透了。字迹有些晕开——但还能看清。
我目送她回寝后——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也回去了。
正是这场雨——把我从迷茫浇成了清醒。
是她——又一次在关键时刻让我没有消沉下去。
八
周日——我们又一块上了一整天的自习。
会议室。就像以前那样。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她做她的卷子、我做我的题。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偶尔她用笔敲敲桌子指着一个选项——我摇摇头表示不对——她再指另一个——我点点头。
安静。但心里是满的。
晚上吃过饭——回到班级准备上晚自习。
这时——张蕾坐在同桌孙伟的座位上——拿着一本书来问我题。
我不好推辞——就给她很细致地讲了一遍。
她的基础实在是太差。这样我又讲了一遍——她才勉强听懂。
不知道是我讲的东西她完全明白了——还是他什么原因——她竟然在上课后和同桌孙伟调换了位置。
然后——不停地问我问题。
我把所会的一一解答给她。就这样连续几天的自习课——她都在做同样一件事。
我不懂她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问题。但也不好意思打消她的念头——只能算是牺牲点自己的时间。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不懂题“。是别的什么。
但此刻——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人。只有那场雨。只有那句“冬天把雨变成了雪“。
张蕾的问题——我答了。但我的心——不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