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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雅指尖死死收紧，纤细指节泛出青白，冰凉瓷釉的寒意顺着皮肉一路钻进骨缝。
方才她刻意挂在脸上的漫不经心、戏谑调侃，在对上解知薇那双清明通透、早已洞悉端倪的眼眸时，一寸寸彻底崩碎、褪去。
常年被困在不见天日的神庙，疲惫与苍凉，终于毫无遮掩地铺满她的眉眼。
多年的囚禁与孤寂，无人诉说的秘辛，压得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沉沉的暮气。
大殿之内，清茶袅袅的暖香与神庙经年不散的阴寒戾气死死纠缠、对冲、撕扯。
就像眼前这三个人，缠绕不休的宿命纠葛。
董灿倚靠在椅背上，身姿挺拔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修长的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处隐秘的图腾，他下颌紧绷，薄唇紧抿，全程沉默不语，像是在斟酌说辞，又像是不愿触碰那段尘封的往事。
“没想到，你早就开始偷偷追查自己的来历了。”
卓雅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低声叹息，声音里藏着无尽唏嘘。
她端起青瓷茶杯，滚烫茶水贴着唇瓣划过，她却仿若未闻，全然不惧茶水的高温。
在这鬼地方被困得太久，对于她来说皮肉带来的痛痒，早就麻木了。
“不过小知了，你别太信张家，也别太信九门。”
卓雅抬眸，眼底带着几分嘲弄的冷意：
“张家没好人，所谓的守护苍生，不过是束缚族人、牺牲旁人的借口。九门更是半斤八两，也就解家那只小狐狸嘴不严藏不住话。”
她此刻先入为主，理所当然以为泄露血脉秘辛的是如今九门的解家当家，聪慧狡黠的解雨臣。
全然不知，提前给解知薇点破身世疑点的，是早已作古的解九爷。
解知薇安静坐在椅上，眉眼清淡，并未急于辩驳。
她手肘轻抵扶手，指尖轻轻抵着自己的侧脸，安静聆听，眼底沉静无波，任由卓雅继续往下说。
卓雅兀自顺着自己的思绪往下揣测，带着几分看透人心的嘲讽：
“也是，解家都是些心思缜密的老狐狸，知道你出身绝非寻常，主动告诉你，提前卖你一个人情，不过是为日后铺路。”
话音一转，她骤然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极强的傲气与不屑：
“还有，谁告诉你，你流着解家的血脉？”
“他们，也配？”
“卓雅。”
董灿终于抬眼，淡淡出声，语调不高，却带着明显的警示意味。
他不希望她在孩子面前，偏激妄言。
卓雅全然无视他的制止，目光牢牢锁在解知薇身上：“小知了，你记清楚。”
“你是阎王血脉正统后裔。”
“跟解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解知薇心头微微一动。
阎王血？
小哥的母亲白玛拥有的就是最纯粹的阎王血脉。她和张佛林结合后，才生出最纯粹的麒麟血脉。
她看向对面的卓雅，卓雅是继白玛之后，又一个被献给夜王的祭品，也就是阎王骑尸图上的坐骑。
也就是说——
她的血脉，与小哥同源同根，是最古老、最顶级的麒麟血脉?
这也太扯了！
解知薇被绕得头疼，无奈出声：
“妈，说重点。别绕圈了。”
卓雅被自家女儿拆穿拖沓，瞬间委屈上了，抬手捂住心口，眉眼弯弯故作伤心，语气嗲怨：
“哎哟，小知了长大了就不可爱了。以前软软糯糯乖乖听我说话，现在句句拆台，妈妈的心都被你伤透了。”
解知薇彻底无奈，转头看向全程当背景板、沉默寡言的亲爹求助：
“爸，你说句公道话。”
董灿缓缓抬眼，漆黑眼眸沉静无波，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
“不是。”
短短两字，言简意赅。
精准推翻了卓雅话里的，所有模糊猜测。
解知薇瞬间秒懂。
她转头白了一眼胡说八道的卓雅，满心无语。
这天还能不能聊了？
卓雅这才想起旁边还坐着一个知情人士，她轻咳一声收敛戏精本性，端正神色认真的道：
“咳，好吧你虽然不是我亲自生的，但也是我亲自接生的。”
“你的体内，也的确流淌着我和董灿两个人的血。”
“你是——我们两人精血合一，孵化出来的。”
她的话一句比一句沉重。
“孵化”二字轻飘飘落下，瞬间颠覆了解知薇二十多年的人生认知。
解知薇满头黑线，哭笑不得：
“妈，能不能靠谱点。越说越离谱，直接把我开除人籍了是吧？”
“你看你，急什么。”卓雅瞥她一眼，嫌弃道，“越大越死板，跟你爹一模一样。无趣、沉闷、一辈子被规矩枷锁捆死，为了所谓大局，妻女都能牺牲，简直是渣男中的战斗机。”
解知薇瞳孔微震：“？？？”
真的假的？她爸还有这黑历史？
她下意识看向董灿，眼里写满吃瓜疑惑。
董灿：......
自然是假的。
董灿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眼底无奈堆叠，嘴角微动，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压下所有辩驳，沉默认下这无端数落。
父女二人对视一秒，从对方眼中看见了答案，很快便挪开了视线，彼此心照不宣。
但卓雅积怨百年，逮着机会就要吐槽泄愤。
解知薇看得津津有味，干脆彻底放松身体，后背慵懒靠上椅背，淡淡道：
“行，你继续说，我听着，反正我时间多的是。”
卓雅被困在这里，许久没和人说话了，此刻好不容易有女儿能听她絮絮叨叨翻旧账，瞬间打开话匣子，尘封百年前的往事，缓缓铺展而出。
“当年白玛本该作为祭品，献祭给即将开启的青铜门。”（假青铜门）
“可她遇到了小白脸张佛林，还动了情，生了子，身破纯阴命格，便不配做祭品。”
“开门时限将近，阎王血脉不能断供，只能紧急换人。”
“我，就是那个被强行推上去顶替她的祭品。”
“被送入假青铜门，做永世不得脱身的——阎王骑尸。”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旁人的故事，可眼底沉淀的恐惧与死寂，骗不了任何人。
“我被关进那座无间地狱之后，董灿这傻子，确实不顾一切闯进来救我了。”
解知薇瞬间眼睛一亮，眼里浮出真切崇拜：
“我爸这么勇？单枪匹马闯假青铜门？那里面的怪物可不好对付。”
看着女儿满眼骄傲崇拜的小眼神，素来冰封无波的董灿，唇角极轻地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卓雅当场拆台，满脸不屑撇嘴：
“勇什么勇？”
“当时我俩九死一生，差一点就碎得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卓雅白了一眼旁边的人，“能活下来，靠的不是他的本事，是老娘我的运气。”
“你们被人救了？”解知薇追问。
卓雅看着她点头，“是被救了，只是救我们的不是人。”
解知薇背脊微麻，骤然前倾身体：
“不是人？那是什么？”
难不成是门内的怪物良心发现，放了到手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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