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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墨渊重新回到落霞镇后,并没有耽搁太久。
渝州府边防与州衙同时传来密报,所谓的“灾情”已然被悉数控制。
至此,太子“奉旨赈灾”的戏码唱到了收尾处,各方棋子,自然也到了各归其位的时候。
落霞镇上的三进民宅里,秀才“元朗”和他位足不出户、常年病弱的元娘子,恢复了往日的生活。
而从渝州府起驾回京的太子夫妇,变得货真价实。
太子仪仗内的马车由内廷工坊拿金丝楠木加固过,内铺蜀锦软垫,比起出京时的轻车简从,不知舒服了多少。
可这等平稳安逸的脚程,落在孟瑶眼里,只觉得有些过分磨蹭。
这一趟西境之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前前后后折腾了快一个月。
楚墨渊此次是奉旨出巡,事关民生大计。
回京的这一路上,除了埋头赶路,少不得还要顺路考察沿途州县的民生水利,了解地方官吏的政绩。
如此走走停停,等浩浩荡荡的仪仗临近燕京地界时,已是九月深秋。
就连中秋,也是在驿馆内度过的。
原本计划在入京前,停靠在邻近的州府整顿一日。
可谁也没料到,他们刚一停下,就收到了暗卫传来的消息——
宋岫白和裴清舒,双双出事了。
……
消息传来时,楚墨渊正在府衙议事。
孟瑶只让人给他留了句话,就快马加鞭地赶回京城。
秋风猎猎,如刀子般刮过耳畔,孟瑶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马背上,带着青鸾,化作两道烈火般的残影,在日落之前,生生冲进京城那座沉重的城门。
等她赶到裴府时,才听管家告知,裴二小姐人在宋府。
孟瑶愣在当场。
这次离京前后耗费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她完全不知道裴清舒与表兄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在此之前,宋岫白忙于户部的差事,每当她问起与清舒的进展时,都被他浅浅带过。
而清舒呢?和她聊天的话题中,宋岫白的出现频率越来越少。
督造坊、火器研发、机括改进,成了她们之间不变的话题。
甚至,她们还会聊到商羡之。
那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来不及多想,掉头就向通利巷宋家赶去。
这半年时间,宋府的前院做了很大的改动。
原先汪凌儿所住的天一阁,在她伏首后,便被宋岫白拆除重建,成了他的书房。
宋岫白如今领任户部侍郎一职,且被圣上和太子委以重任。
即便是在休沐之日,登门拜访的同僚、政客也络绎不绝。
大量的国库账目与公文急需处置。
更不必说,他手里还有暗中往西部运送粮饷和兵员之事。
原先那间逼仄的书房,自然是远远不够用的。
眼前这处重建起来的独立院落,已成了宋侍郎执掌风雷、密谋大局的机要重地。
孟瑶并未在此处见到宋岫白。
在几名宋家婢女的指引下,孟瑶去了临安院。
跨进院门的那一刻,她的神情微不可察地滞了滞。
这间院落,本是当年宋家举族进京时,宋老太爷亲自为孟瑶的母亲准备的居所。
只可惜,母亲尚未入住,便被孟怀一和姜老太太联手,害死在孟家后宅。
这一世孟瑶重生归来后,每逢她回宋家小住,便会留宿在这间临安院中。
没想到裴清舒这次被留在宋府,竟是住进了这间院子。
孟瑶一把掀开厚重的避风软帘,裹挟着一身未散的夜露跨进内室。
映入眼帘的,就是脸色苍白的裴清舒。
她躺在床上,双腿被缠上了厚厚的白棉布,又被两副用生铁加固的杉木夹板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
一看便知,她伤得极重。
“出了什么事?”
“你怎么伤成了这样?”
孟瑶几步上前。
原本寂静的内室里,突然出现这道熟悉至极的女声,让正盯着床帏发呆的裴清舒整个人一震。
她转过脸,看清来人之后,整个人双眸发亮。
“瑶儿!”她惊喜道。
“你怎么来了?”
裴清舒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为扯到了伤处,倒吸一口凉气。
“快别动!”孟瑶将她摁回榻上。
裴清舒不再乱动,顺势攥住孟瑶的衣摆,问道:“你不是和太子一起,在渝州府赈灾吗?怎么会在这儿?”
“说来话长,之后再细说。”孟瑶反手握住她的手,“先说说你,好端端的,腿怎么伤成这样?找太医看过没有?”
“骨折而已,没什么大事。”裴清舒长叹了一口气,“太医已经来看过了,开了一堆药。这种伤没有别的速效法子,只能卧床休养,等骨头自己长好。”
她抿了抿唇,神色有些复杂地补了一句:“倒是你的表兄……宋岫白,伤得比我还要重些。”
孟瑶的脸色倏然一白:“究竟出了什么事?”
她心头一紧,联想到那些隐匿在京中的魏国刺客——莫非是寻不到太子的破绽,转而对朝中重臣和其家眷下手?
直到听完裴清舒的叙述,她悬着的心才略略落回了原处。
这些日子,裴清舒一直待在京郊的督造坊,连中秋节都只是赶回京陪祖父吃了一顿团圆饭,便又折返了回去。
如今深秋转寒,裴阁老不慎染上风寒。
寄住在裴府别院的商羡之得知后,便亲自驱马赶往京郊的庄子上给裴清舒传话。
裴清舒忧心祖父的病情,没敢耽搁,立即跟着商羡之回城。
不料两人途经西市时,正赶上集市开市。
一个贩卖竹子的货郎尚未将货物捆扎结实,身旁的马匹便被隔壁骤然响起的爆竹惊了蹄。
疯马扬蹄,直直冲着商羡之撞了过去。
裴清舒当时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反应便是伸手将商羡之狠狠推开。
可这一推,她自己却反而陷在了原地,避无可避。
就在惊马裹挟着货车即将撞上她的瞬间,斜刺里突然冲出一股极大的力量,猛地将她扯开。
混乱中,裴清舒人虽然避开,但双腿还是被翻倒的马车撞到。
而那个将她护在身下的人,却被货车上迎面倾倒、如长矛般锐利的竹尖,生生刺中了手臂与肋骨。
那个人,正是宋岫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