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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之后,除夕之前,雪覆全境。
各处的消息,却如飞羽般接连传回京城。
先是北地传来密报。
雍王世子陆琦不负重托。
他虽看似温和,实则治理手法颇为铁血。
在他的监督下,燕回城内的兵器工坊,不分昼夜地轰鸣。
借着丰富的铁矿与精良工匠,秘密督造的新型火铳——“流火”,已分批运抵西境关隘,数目已达四千余支。
与此同时,燕回城外那片被风沙与重峦遮掩的绝谷中。
那支与外界隔绝的秘密军队,也完成了与火铳的完美磨合。
到明年秋天,组建一支能征善战,轰动天下的万人火铳军,已不成问题。
这支打破了传统刀兵战法的新军,行伍之间隐隐已有吞吐天下之势。
是楚国夺回二十七城的关键。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医者入局,方可向死而生。
百越通往楚国的那条漫长的官道上,商队将源源不断的药材以粮草、棉麻、草木为掩护,避开眼线,悄无声息地汇聚于西境军营。
表面上,粮草入境后散入各州府,充实民生粮仓。
而暗中,宋岫白亲自督建的运送商队,将珍稀药材填满军营,堆积如山。
与此同时,京城中由孟瑶秘密建立的百草堂,也将暗中招募的数十名游医与郎中,隐姓埋名后,悉数送去西境集结。
他们会在不久之后的大战中,以一身医术,守护楚国的将士。
而这些医者,隐隐以一个年轻姑娘为首——
那个曾经在孟瑶身边、低眉顺眼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婢女紫鸢,如今已是西境军中人人尊敬的“阿紫大夫”。
阿紫不仅能治病,更在西境招募、集结了一批饱受战乱之苦的民间农妇与流民少女。
女子温良,手法细腻,在清创、止血、包扎等医护琐事上有着天然的优势。
且这些农家女个个吃苦耐劳,她们坚韧不拔的性格,一点也不输于男子。
这支西境军,本就是孟瑶一力主张,亲自督建的。
他们军纪严明,律法如铁,上至将帅下至卒伍,无一人胆敢蔑视女子,更遑论骚扰亵渎。
这也让阿紫建立的女子医护营,更加如鱼得水。
除夕前夕,风雪压京,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叩响了太子府的侧门。
两世以来、一直誓死护卫在孟瑶身边的副将刘闯,回京了。
自去年魏国使团入京,柔妃与魏人勾结、欲扶植其子楚菘涧夺嫡的阴谋被太子夫妇击碎后。
柔妃伏诛,二皇子楚菘涧因为受生母迫害近二十年,备受皇帝和兄长怜惜,并未被牵连。
且被封为睿王,迁居闽南。
尽管这件事已了,但对太子夫妇而言,仍藏着一丝隐患。
那个解甲归田,隐身于江南田园的悍将赵启山,就是那个最不稳定的因素。
他虽对柔妃之死并无怨恨,但毕竟他对那个女人有过近乎癫狂的执念。
为了柔妃,即便楚菘涧是柔妃与陛下的儿子,他也愿意将其视为己出,即便身在军中,也日夜钻研药理为其续命。
为了柔妃,他甘愿替端王秘密练兵,不惜谋逆。
因此,尽管柔妃死后,赵启山并未表现出任何异状。
但孟瑶还是命刘闯南下,暗中盯住这位少见的悍将。
然而,刘闯此次复命,却并非来自江南,而是从闽南直接入京。
在二皇子楚菘涧抵达闽南封地后不久之后,赵启山便向东南而去,直入睿王府。
他继续像过去那样,为楚菘涧调养身体。
这个消息,孟瑶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她和楚墨渊早已知晓。
然而,这一次刘闯带回来的消息中,却夹杂着一封赵启山亲笔的请缨密信。
信中言明,他已知晓军中因大刀阔斧提拔年轻将官,致使不少保守老将心生抗议、暗流涌动。
因此,他愿重披战甲、再回军营,为太子夫妇效力,做那柄平定内躁的基石。
当今天子性格和软,在他治下的前十几年,极度依赖世家文臣。
他的手段虽然温良,但到极致时刻,却显得过于软弱。
赵启山当年自甘堕落为端王效力,固然有想要夺回柔妃的执念,但深层里,亦是一个满腔抱负的悍将,对楚国兵力势弱,备受魏人压制的痛心与无奈。
如今,他冷眼旁观,瞧着短短两年间,楚国军中秩序井然、兵力一日强过一日,那颗死寂的心终是被重新点燃。
加之睿王楚菘涧在闽南的身子已无大碍,他若继续偏安一隅,便是一腔抱负彻底沦为无用武之地。
于是,他自请重回麾下,甚至坦荡直言,甘愿让刘闯继续留在身边随行监督,以表赤胆。
这封密信对于孟瑶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
魏人即便困于内斗,但她若大张旗鼓的调兵遣将,终将会引来周边注意。
未有暗中奇兵,才能成为制胜关键。
但操练奇兵,她既缺将才,也缺兵士……
而赵启山!
当初她奉陛下之命,北上招降时,最为头疼的军队,并非是端王的黑甲军。
而是赵启山操练的那支私军!
招降后,为防哗变,她不得不将那支军队生生拆散,打乱编制分流至各营。
如此一来虽无后患,但其战力,不到先前的十分之一。
若有赵启山能继续统领这支军队。
将那些蛰伏的猛兽重新凝聚、操练,那么在即将到来的西征战场上,楚国又将多出一支足以让魏人闻风丧胆的力量。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赵启山在北地时,呈现在孟瑶面前的胆魄。
以及在柔妃死后,他的种种表现。
都让孟瑶放下心来。
于是,她与楚墨渊商议一晚之后,便立刻将赵启山从闽南召回京城。
岁末的厚礼,远不止于此。
在除夕前一日,伤腿已经彻底痊愈的裴清舒,亲自送来了孟瑶等待已久的消息。
在京郊一处空旷的原野上。
楚墨渊早已遣出百名暗卫,将方圆数十里肃清得连一只飞鸟都没有。
一尊盖着墨色油布的庞然大物巍然伫立,散发着沉闷而肃杀的压迫感。
裴清舒迎风而立,眉眼弯弯地猛地素手一扬。
油布猎猎掀开,一个通体由玄铁浇筑、炮口幽深、折射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庞大兵器,在冰天雪地中赫然显露真容。
她看着孟瑶,笑得肆意而飞扬:
“这门世间无双的火炮,就是我送给你十九岁的礼物。”
“瑶儿,生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