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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多来,魏国七皇子与太子之间的明争暗斗,早已愈演愈烈。
若身为魏帝宠妃的齐妃,腹中“龙胎”再死于太子之手。
那魏国皇室中,本就如履薄冰的皇子们,必然人人自危。
这些皇子们或许不得魏帝宠爱,或许势单力孤……但若是加上后宫嫔妃们日夜不绝的枕头风,魏帝对太子的猜忌与怀疑,势必越来越重。
而这,正是楚墨渊的目的!
储位不稳,魏太子为了自保和自证,势必会彻底陷入疯狂。
他定然会不惜动用一切力量,去查明究竟是谁在暗中构陷自己。
而七皇子魏崇序和其他皇子,在这样人人自危的恐怖环境下。
为了对抗太子的反扑,也必然会死死地盯着太子的一举一动,绝不敢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如此一来,魏国各部原本埋伏在楚国的,用来探听虚实的精锐暗线,为了在魏国夺嫡的内部清洗中自保,会被迫大批次回撤。
魏国皇室自己内部开始“狗咬狗”,尚且自顾不暇。
哪里还顾得上继续探听楚国的虚实?
一旦他们松懈下来。
楚国不管是往西境运兵,还是督造坊研发重型武器,甚至是北地燕回城大批量的制造火器和重武,都将神不知鬼不觉地顺畅推进下去。
这,便是那日在太子府中里,听闻孟瑶担忧秘密军队可能会走漏风声之后,楚墨渊所想出来的解法。
只不过,即便是面对齐妃这样忠心耿耿的心腹,楚墨渊也依旧维持着上位者特有的城府。
没有在言语中坦言此举的真正目的,只是让她依照太子之令,按部就班地去执行。
上位者运筹帷幄,下位者听令行事。
而在此局中,同为执棋者的孟瑶,几乎在他安排完一切后,便瞬间洞悉全部意图。
她抿了抿唇,微微动容,但依旧没有说话。
楚墨渊的布局,还在进行。
“另有一件要事,孤同样交给你来办。”
楚墨渊说着,指尖微动,从腰间解下一个通体刻着古朴木纹的长颈药瓶:“你将此药带回魏国后宫,伺机下在魏帝的日常饮食之中。”
齐妃伸出双手,神色肃穆地接过瓷瓶:“属下领命。”
楚墨渊继续吩咐:“此药是沈砚之所研制的慢性毒药,初时不会有太大反应,连续服用会让人身子骨日渐虚弱。你记着,下药无需你自己动手,魏太子身边另有人执行此事。此举的主要目的,并非直取魏帝性命,而是要让那位多疑的帝王相信太子有异心。待到半年之后,毒性彻底发作,你再伺机让七皇子魏崇序戳破此事。”
齐妃听完,眼中不免闪过一丝惊诧。
她有些不解地低声问道:“为何不索性直接毒死魏帝,一劳永逸?”
“因为孤留着他的性命,还有大用。”楚墨渊说,“孤要扶持的,是你所诞下的十七皇子。可他如今尚在幼年,若此时魏帝驾崩,以太子魏时章的实力,若强行登基,诸位皇子之中无人可以制衡。不如让魏帝活着,有他在,太子与七皇子之间的夺嫡内耗,会愈加剧烈。如此才能给你、给十七皇子争取更多成长时间。”
齐妃听到这里,心中迷雾尽散:“属下定然不负二位主子所托。”
唯有魏国皇室这般如火如荼、头破血流地内斗下去。
收复那二十七座失地的胜算,才会更大。
交代完这一切,远方的天际已然隐隐吐白。
院落内,路甲等几名精锐暗卫早已悄无声息地守在了四角,他们今日将要一路护送齐妃潜回魏国。
尽管齐妃用“深宫养胎”的名义深居简出,且魏国后宫之中也早已安排了能以假乱真的替身去应对日常。
但她的身份,终究是暗卫们历经多年经营才换来的。
万万不能出半点差池!
齐妃消失在客栈之前,太子夫妇已经回到了落脚的小院。
这次夜访,虽然解除了青鸾对太子的猜疑。
可从客栈回来的这一路上,孟瑶的脸色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比先前更加难看。
仿佛覆了一层塞北的寒霜。
刚一回屋,房门便被她反手“砰”的一声狠狠关上。
若不是楚墨渊反应敏捷、身手利落。
那略显陈旧的门板只怕立刻就会拍在他挺拔的鼻梁上。
楚墨渊站在门外,摸了摸鼻子,心有余悸。
在小院里有些焦躁地转了两圈,终究还是推开了那扇并未落锁的木门。
屋门微启,晨光破开窗棂。
孟瑶正静静地坐在榻前,以手扶额,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楚墨渊见状,赶忙凑上前去。
矮下身子看她,语调带着几分可怜。“阿瑶还在生我的气?”
这种让人心生怜意的扮相,是他惯会用在孟瑶身上的。
寻常惹她生气时用。
肆意求欢时用。
在榻上闹狠了用。
效果一直很好。
但今日,没用!
孟瑶甚至没有抬眼,只是冷冷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魏国人刺杀你之事?”
若非方才在客栈里,齐妃突然“认主”之举。
孟瑶竟然还被蒙在鼓里——楚墨渊的此番作为,分明像是在交代后事!
她没想到,楚墨渊冒险将齐妃带到落霞镇,是为了在他意外身死后,孟瑶能够继续控制齐妃这步绝杀之棋!
楚墨渊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正身处在某种巨大的险境之中!
而构成所有危险的,能让如此自信的他承认自己正在面临危险的,只有来自魏国皇室的暗杀。
可这些,她身为太子妃,身为与他并肩作战的妻子,竟然被他瞒得严严实实。
这让她怎能不气?怎能不怒?
楚墨渊瞧着妻子那双仿佛能将人看穿的清冷眼眸。
知道这桩事当真是瞒不过去了。
于是收敛了可怜兮兮的扮相,有些讪讪地坐在她身边:
“不过是些躲在暗处、上不得台面的宵小刺客罢了。手段拙劣得很,不仅伤不着孤一根汗毛,连我身边的暗卫们都应付得绰绰有余,横竖是没必要拿这些腌臜事来污了阿瑶的耳目。”
孟瑶没有被他的这番说辞所打动。
她缓缓直起身子,双眸冷清而沉静,一字一顿:
“他们动了几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