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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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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狗玉
    进口汽车这事儿,想都不用想。
    街上拢共都没多少辆小轿车,但凡是四个轮子的,现在都是稀罕物。
    自己要是讲究排场,好面子,把奔驰w125运过来,把丰田劳斯莱斯这些车弄过来。
    那跟猪圈里最肥的那只猪崽子有什么区别,现在正值年关,杀的就是最肥的那头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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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八节一到,年味儿立马就来了,街上的小商小贩,西单崇文大钟寺,自发形成了很多集会。
    街道两边的摊子摆了一长溜,站在这头儿望不见那头儿,能看见的只有乌泱泱的脑袋。
    雪刚下了一茬儿,东郊大集就有老乡要杀猪卖猪肉。
    主家父子三代,外带一个杀猪佬,为首那人络腮胡茬,不光胡茬黑,肤色儿也黑,黑里带点红。
    身材高大臃肿,这时候正搓手哈着气,老子给杀猪佬帮忙大小手,小子拿起铜锣哐哐哐一顿敲。
    「南来的北往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三百斤的肥猪,杀肥猪过肥年咯!」
    这种热闹谁不爱看,锅里热水还没冒热气,乌泱泱就围了一圈人。
    陈默和萧柠站在外围,想看的清楚点,不远处有面断墙,蹭蹭蹭上去几个小子,要么站着;要么蹲成一排。
    还没站稳,巡逻的民警就过去给他们撵了下来。
    「真热闹,也不知道这猪肉是怎么卖的。」萧柠垫着脚。
    「估计两种方式,钱票都可以,城里现在不用票很多东西都放开了,在乡下有钱没票还是寸步难行。」
    陈默看着她,笑道:「要不我给你抱起来?我这你架我脖子上。」
    萧柠知道这是玩笑话,可还是瞪眼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呢,还架脖子上。」
    说着,眼珠子又一转,狡黠道:「我敢上,你敢架着我么,这么多人看着,你脸皮难不成比城墙还厚。」
    陈默跃跃欲试吓唬她:「咱俩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这脸皮不要也罢!」
    说罢就要上手,吓得这妮子拔腿就跑。
    杀猪还得等一会儿,他们先逛了一圈,碰见油炸丸子,陈默想买点,萧柠拦住他:「待会儿买了猪肉,回家咱自己炸去,买这现成的干嘛,还贵。」
    「我寻思不是省事儿嘛,你会炸丸子?」
    萧柠得意道:「我特意跟我妈学的,女人光上厅堂光下厨房都不行,既要上得厅堂,又要下得厨房,那才叫厉害。」
    陈默莞尔一笑,俩人来回逛了一圈,最后手里拎了串糖葫芦,返回杀猪现场。
    后世糖葫芦五花八门,甚至能有整颗草莓裹上糖浆的。
    现在比不上后世,不过老百姓的花招依旧不少,熟果山里红果子小,蒸熟后去籽拍扁5分掐一串。
    普通的鲜果山里红(纯山楂),一毛钱一串最常见,还有贵点的,加馅山里红,就是山楂去籽儿往里加豆沙和枣泥馅儿,两毛钱一串。
    现在看不到五颜六色的反季节水果,不过现在的糖葫芦吃着最有感觉,不光萧柠吃,陈默也拿了一串。
    外面的糖壳很甜,山楂酸甜可口,小商贩扛着秸秆儿草垛,赶上年关集会,一上午能卖出去三草垛儿。
    这就是老百姓的生意经,能赚着钱,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头,哪怕脸腮冻得通红那笑容都是藏不住的。
    俩人去晚了一步,二师兄已经被杀猪佬放血,开膛破肚。
    主家中年人吆喝道:「带骨统货(五花腰窝那部分)一块三一斤,去骨肉一块四,排骨一块,猪下水六毛。」
    「那对儿猪腰子我要了!」主家刚说话,立马有蹲了老半天的中年人抬手喊话。
    「那猪头给我切半拉。」
    「你们这要不要票?」
    「要...
    」
    现场相当热闹,单收钱是固定的,如果凭票,那就不确定了。
    半钱半票,一斤的肉票还需要现金六毛,票多钱少,票少钱多,全票抵扣。
    全票抵扣的最少,只拿钱买卖的最多。
    主家吆喝道:「不光肉票,糖票,油票,布票,肥皂票煤油票都可以!」
    这一嗓子算是炸锅了,不少人暗道胆子真大,现在其实是严禁以票换取农副产品的,农贸市场必须现金结算。
    这头猪能运到大集这边,也不是乱屠乱宰的,手里肯定有生产大队的证明。
    这一家子胆子很大,什么都收,关键是没人在乎这些。
    在城里,他们每月副食本供应才那么点儿,价格也差不了多少,只要猪肉没问题,闭眼买就对了。
    陈默挤进去买了点五花肉和排骨,排骨这玩意儿现在稀罕的人不多,关键是肉少骨头多,肉还不是肥肉。
    刚买完没一阵儿,前后也就十几分钟的功夫,猪肉下去一半,萧柠和陈默往家赶,大集口正好碰上了四五个红袖子。
    见他们不是随便闲逛,像是有目标似的,萧柠道:「不能杀猪那摊被人举报了吧?」
    「说不准。」
    「你拿着我跑着去招呼一声,」
    陈默把东西给她:「我跑的快,我过去看看。」
    事实上这几人的确是奔着杀猪那摊子去的,最前面还有个中年人带路,一脸的赔笑。
    陈默跑着过去,想着通个风,能跑就跑,被逮住肥年就不是自己的肥年,成了别人的肥年了。
    谁知道还没跑过去,那头就有人喊道:「红袖子来了,你们快收拾收拾跑吧。」
    「站住,别跑!」
    陈默身后那些人明显也听着了,喝了一声,麻溜往那边赶。
    谁知道一群年轻人上前,跟道路窄堵车似的,给几人拦的死死的。
    「你们干什么,让开,你们这是妨碍公务,信不信我抓你们!」
    「AUV,我要过去,你别挡道儿啊,就不能让让路?」
    「谁踩我鞋了,我鞋呢,把鞋还给我!」
    屁股后面几个小子鸡贼,一人踩一个后脚跟,把鞋踩掉,拎起来直接朝屋顶上丢。
    这一拦就是个把分钟,红袖子气急,想要抓人,乌泱泱一群年轻人把人推倒,抱着雪一顿砸,砸完就跑。
    陈默发现自己白担心了,那杀猪摊子这时候早跑没影儿了。
    这世道坏人有,但是好人同样多。
    回家,在厨房泡腊八蒜,炸肉丸子。
    俩人虽然没有结婚,可这小默契度,活脱脱跟一对小夫妻似的。
    学校期末考试刚结束,陈爱军就找到了陈默。
    「小陈,你之前申请的电话排队排下来了。」
    「好事啊,什么时候能装?」陈默一喜。
    八十年代的固定电话,私人能装,但是极难,极其罕见。
    去年十一月份,电信局正式下文,对私人开放住宅电话,初装费是四百块钱。
    又难又贵,这种事儿他没有麻烦任何人,是上半年自己悄摸摸去东单二条电话局,填的住宅电话装机申请表。
    拿了身份证和单位证明,单位自然是服装厂,谁知道这一等就是大半年。
    陈默不知道的是,其实这里面还是走了点关系。
    今年私人座机电话属于刚刚开放,线路严重不足,服装厂今年下半年短短几个月,效益堪称爆炸。
    厂里现在每天都在加班,也不是压榨工人,但凡只要加班的,都是每小时双倍加班费o
    虽然合同刚开始第一年是免税,可中外合资的厂子效益不错,于公于私都是一件好事,起码给那些准备来但是还没来的港商,做了很好的表率。
    同时,二轻局预估,五百人的小厂维持不了多久,后续真的得扩建。
    一旦这样,起到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是无法估量的。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虽然陈默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电话局排队的单子,精准地看到了服装厂的申请直接拿出来放到了最前面。
    陈爱军笑道:「马上,你现在要是不出门,我这就回单位打电话联系。」
    「不用麻烦您陈叔,我自个儿跑一趟就成。」
    「不用,」陈爱军边摆手边往外走:「多大点事儿,你先回家吧,今儿下午一准能按上。」
    安装师傅来的很快,安装之前,直截了当地报价,初装费四百,铜线,话机,室外杆路,工料费一百,一共五百。
    陈默表示没问题,都申请座机电话了,谁还在乎这点钱。
    利利索索按好,去电信局交钱,除了这五百,每个月还有四块钱的月租费。
    市内通话免费,想要打长途不允许,还是得去外面的邮电局电报大楼。
    陈默回到家,电话按在了靠墙的长案桌上,拿起打给街道办试了试。
    「陈叔,是我陈默啊,对,安好了,得嘞,我候着您。」
    陈爱军麻溜窜过来,客套几句之后,趁着话兴道:「小陈,今儿晚上有时间没,叔请你下馆子,去东来顺吃火锅。」
    陈默一顿,看过去:「陈叔,不对劲儿吧,好端端请我下什么馆子,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您直说。」
    陈爱军斟酌着:「害,能有什么事,陈默,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我就不瞒着你了...」
    自家姑爷想要从单位辞职下海经商,不干别的,就是开饭店。
    「要是我那两个儿子敢辞职做什么生意,我不打断他们的腿。」
    意识到这话有问题后,陈爱军一叹:「不是说做个体户不好,这工作好好的,个体户不是找不着工作才选的这条路嘛,我知道这事儿后,当即就骂了一顿,还放狠话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反正我管不了也不管了。」
    「可一个女婿半个儿,你要说我真不管能行么,我想请你吃个饭,给他指点指点。」
    陈默好笑道:「我当什么事儿呢,陈叔,您太看得起我了,我能有什么指点的,再说现在个体户也挺简单的,想开就让他开呗,没准儿就是下一个万元户呢。」
    陈爱军执意要请客,他别的不知道,三不炒饭庄的刘老三是从哪儿出去的比谁都门儿清,还有门口那吉普车,服装厂的事虽然不全部了解,可多少也能猜出点来。
    能在那十年不退反进的,要没点脑子怎么可能走到现在。
    陈默没办法,只能应下,当晚在东来顺门口碰头,陈爱军不去,女儿陈倩陈默认识。
    「倩姐。」
    「陈默,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公高涛。」
    俩人握了握手,场面话客套了一下,这局是陈爱军好心攒起来的,又都认识自然没有选择出现,可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人家姑爷接受不接受他这份好心。
    陈默就感觉到了高涛对他的轻视,全程也客客气气的,什么都聊,就是不聊做生意。
    陈倩倒是主动问过几句,可很快就会被高涛把话题扯开。
    话都到这程度了,陈默也乐意如此,白蹭了顿饭,喜滋滋离开。
    等他一走,陈倩有点不悦:「你干嘛呢,我爸把人家请来是想让你请教请教怎么开店的。」
    「请教他?」高涛一脸不屑道:「这小子才多大,我看你爸也是急病乱投医,不信我这个女婿姑爷,信他一个毛头小子。」
    陈倩道:「三不炒饭庄就是人家开的。」
    「扯淡,厨子姓刘,他撑死投了点钱,要我看这顿饭压根儿就没必要吃,这开饭店多简单,不就是租个店面,雇个好厨子。」
    其实陈倩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可场面活儿总得做到位。
    「好歹你问聊聊这方面的话题啊,这顿饭吃好十好几块呢,一点收获都没。」
    高涛搂着她:「媳妇儿,等着吧,咱就是四九城的下一个万元户,到时候十几二十块的,挣的跟玩儿一样。」
    66
    」
    马上要过年了,杨杰克这老外急匆匆从香江赶到了京城。
    他是英国佬,可在香江生活多年早已经忘掉了大不列颠寒冷的冬季,这时候落地京城,三九四九冻死猪狗的天,高大威猛的个儿直接冻成了孙子。
    潘兆文就有经验多了:「杨经理,来之前我可是提醒过你的,你怎么不穿厚点?」
    「潘,我知道冷,可没想到内地北方的冬天有这么冷。」
    寒风萧瑟,吹脸上跟呼大鼻窦似的,麻溜喊了辆出租。
    司机瞅着金发碧眼的老外,眼睛一亮:「哈喽啊,老板去哪儿?」
    潘兆文道:「去东四六条胡同。」
    杨杰克补充了一句:「麻烦快点。」
    司机听着一乐,老外就有小费,前提是得服务好,车子发动直接绕路往天安门奔。
    潘兆文无奈道:「师傅,我不是第一次来京城,你要是绕远路,我就投诉你。」
    「怎么会,」司机讪笑道:「前面这段路滑,我绕个不滑的。」
    二十来分钟杀到六条胡同,潘兆文付钱,杨杰克最后还是给了十港元小费。
    「潘,内地的计程车太便宜了。」杨杰克一下车,感受道:「奇怪,好像不是那么冷了。」
    潘兆文跟看傻逼一样:「你的脸现在比猴屁股还红,站在中环十字路口能当红灯指挥交通了。」
    大门没关是敞开着的,潘兆文进去,发现只有刘小蛮和那个对他从来没说过话的老头儿。
    「老板呢?」
    「陈大哥去天桥了,估计很快就会回来,你们喝茶暖和暖和吧。」
    66
    」
    陈默开着车很快赶回来,下车从后备箱抱出一个箱子,里面有两条狗崽子。
    天桥配种那事儿他都忘到后脑勺了,一共八只狗崽子最后就剩仨,要是陈默再晚去一阵儿,估计毛都见不到了。
    两条纯黑五黑犬,通体没一点白,陈默起了个名字,一个叫初一,一个叫十五。
    得财那狗东西被刘老三借走了,饭庄每天不可避免会有些剩的汤汤水水,给人吃不合适,倒掉不合适,正好给狗吃。
    这俩小东西瞅着还行,看家护院不怕进贼,因为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潘兆文和杨杰克迎了出来,前者道:「老板,我把您之前提的方案步骤告诉杨经理后,他非要来跟您当面谈。」
    杨杰克西装革履,英国佬的绅士风格是刻在骨子里的,就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陈先生,我们有一年多没见了。」
    「有吗?你这次特意来内地,不会就是想我了,想见见我吧?」陈默和其握了握手,让进屋聊,脱外套,倒水泡茶。
    没有寒暄,杨杰克直接开门见山:「陈先生,你打算把手头所有港股蓝筹丶持有的地产项目分批清仓,彻底撤出目前的市场?」
    陈默抿了口茶:「有这个打算。」
    「我专程从香江赶来,就是想劝你改变这个决定。」
    潘兆文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在香江,哪怕来的路上,他就听对方分析过市场了。
    这家伙出身英资商行,常年扎根香江金融圈,眼界和判断肯定不是自己能比的,他学的是律师专业,对金融一窍不通。
    当初只是想表达自己对当前楼市股市的这种疯狂,感到担忧,可也仅仅是担忧而已。
    谁成想陈默真就听进去了,不光听进去了,竟然要撤资离场。
    几亿规模啊,潘兆文有些感动,感动陈默能听取他的意见,可又后悔自己当时多嘴干嘛。
    陈默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平静地看向对方:「达里安·福克斯,如今香江楼市股市热火朝天,你觉得行情还能继续走高?」
    杨杰克不明白陈默为什么喊自己英文名,对上主位上的陈默,配合上周边的紫檀家具,一股真真切切的压力扑面而来。
    可毕竟是五个亿,乃至未来可能是十亿规模的资产。
    杨杰克往前倾了倾身子,眼里满是笃定:「何止是继续走高,现在整个香江,大街小巷都在谈论炒股丶炒楼,中环的写字楼丶新界的住宅地皮丶老牌蓝筹股票,价格一天一个样。
    就拿金门大厦来说,短短一年转手三次,价格直接翻了一倍还多,游资源源不断涌进来,本地商户丶普通市民,甚至东南亚的华侨资本,都争先恐后入场,所有人都认定,这轮牛市远未到顶点。」
    这家伙掰着手指头细数市面景象,说得头头是道。
    英资洋行丶本地四大家族依旧在大举囤地建楼,银行不断放宽信贷,愿意给地产商丶
    投资者放出大额贷款。
    恒生指数在前阵子一路冲高,不少老牌蓝筹涨幅翻倍,按照现在的资金热度,再往上走三成丶五成都不是难事,现在撤资,等于把到手的大把利润往外推。
    「陈先生,这对于一位优秀的资本家而言,是绝对不允许的事情。」
    陈默好笑道:「杰克,这里是内地,我是内地人,你现在在京城跟一个内地人讲资本家。」
    「陈先生,恕我直言,您现在的确是一位资本家无疑。」
    杨杰克直视道:「在股市,有人赚钱就一定有人亏钱,陈先生你股市上每赚一分钱,可能就有一个股民因为投资不利宣布破产,甚至倾家荡产。」
    俩人针尖对麦芒,一旁的潘兆文都看呆了,人怎么可以这么勇,他没想到杨杰克敢这么说话。
    陈默靠在椅子上也不恼,看着他:「杰克,你这次过来,不会是想教育我吧?我想你
    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
    「陈先生,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劝你收回原先的计划。」
    陈默知道这家伙,乃至香江主流市场,专家的分析依据来自哪里。
    如果单方面从市场本身出发,牛市的确不会结束,可他们唯独忘了市场之外还有正治o
    陈默记不清今年具体是几月份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是上半年,一旦女相来访,到时候再想离场就完了。
    陈默有一票否决权,杨杰克嘴皮子磨破也没有半点用处,他只能颓然地接受事实,准备回去按照之前的部署,在今年第二季度陆续离场。
    「陈先生,从下属的身份出发,我希望你的判断是对的,毕竟这对你而言有利,如果牛市真的会结束,中环的那些银行家,金融人员,估计要睡不着觉了。」
    「杰克,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公司工作?我会给你支付一笔不错的薪水。」
    杨杰克笑了笑:「抱歉陈先生,我还是喜欢银行人这份职业。」
    潘兆文抓麻了,自己都干了什么,他把现在的结果都归结到了自己当初不该说的那句话上!
    「老板,您...」
    陈默打断,把这事儿彻底定了下来:「老潘,你和杰克回到香江后,就按咱们之前商量好的来,第三个季度之前,务必离场!」
    潘兆文只能叹口气,这趟注定无功而返。
    原本以为杨杰克受不了这份冷,既然没劝成,应该会马不停蹄南下。
    陈默招待他吃完一顿饭后,竟然提议要逛逛京城的古玩市场。
    「陈先生,我对你们大陆的历史很感兴趣,希望离开之前能带一件回去。」
    陈默撇了撇嘴,说的挺好听,英国佬就是这点不好,自我标榜是绅士的代表,其实骨子里带着强盗的基因。
    既然想捡漏陈默也不拦着,他就不亲自陪着了,把何自力找来陪着,谁知道胡一览也跟了过来。
    没有直接去琉璃厂,胡一览带他先买了两件军绿大衣。
    潘兆文麻溜套上,见他不乐意:「杨经理,你应该入乡随俗。」
    军绿大衣套上,金发碧眼的走街上,回头率甭提有多高了。
    四人直奔琉璃厂,这会儿的琉璃厂比前两年热闹多了,除了门面老字号,街上多了不少地摊儿,哪怕是冬天也出摊儿。
    杨杰克摩拳擦掌,他对大陆的历史文化不感兴趣,他印象最深的就是苏富比拍卖会上一只杯子,竟然能拍到五百万港币。
    明成化斗彩鸡缸杯,他发誓一辈子忘不掉这个名字。
    「何,哪里有斗彩鸡缸杯卖?」
    何自力听乐了,直接带他去琉璃厂文化街的国营文物商店,不用打招呼,里面的柜台营业员看着老外,比他还积极。
    最先看见的男工作人员连忙朝里面招手:「娟子,快来,有外国友人。」
    里面出来一个年轻女孩儿,对上杨杰克:「你好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杨杰克见她会英语,直接道:「我想买一只明成化的斗彩鸡缸杯。」
    「呃,抱歉先生,明成化斗彩鸡缸杯存世量极少,我们商店没有,不过我可以带你看看其他东瓷器。」
    杨杰克被带到展示区,不光会英语的女销售,商店经理闻讯也赶了过来。
    国人进店他们高高在上,爱买买不爱买拉到,可对上黄头发蓝眼睛的老外,那脸上的褶子都快凑成一朵菊花了。
    杨杰克看着五花八门的瓶瓶罐罐他眼睛都在冒光,他指着一个青花瓷瓶子。
    「这个多少钱?」
    女销售笑了笑,先看了眼经理,不留痕迹地看到了右手伸出三根手指头,道:「先生,这是乾隆时期的青花折枝花卉三多纹梅瓶,直颈丰肩,球形腹,气势恢宏,软妹币是三百块钱。」
    「三百,好便宜!」
    杨杰克看向潘兆文,这里只有他们俩知道,就这么个罐子,放在香江拍卖会上少说也是几十万块钱。
    杨杰克想都没想道:「这个我要了。」
    「杨...」何自力想开口,你丫的买东西问问我啊,不然陈哥喊我跟你来图什么。
    这罐子一眼假,不光这罐子,京城国营文物商店,能堂而皇之摆上柜台的,除了民国时期的没一件真的,都是工艺品。
    不是说民国的物件就真,而是这玩意儿年代太近,还没有一百年呢,没有造假的盯着民国物件使劲儿。
    他刚想开口,胡一览就给拦住了,示意不用管,找机会拉到一边。
    「陈哥只是让咱俩带着来这边看看,你忘了八国联军侵华了,带头儿的就是英国佬,再说这里是文物商店,这老外有钱,坑就坑了,你当着面儿戳穿,人经理都能跟你急
    眼。」
    话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何自力还能说什么。
    外国人在京离开时可以携带古董,但是仅限国营文物商店,友谊商店这些指定单位,需要拿到许可出口凭证。
    具体到文物类别,年份最久的不能超过1840年,也就是晚清时期的文物,乃至仿古工艺品,同时并不能超过三件。
    杨杰克很兴奋,甚至心里还暗叹大陆人不拿宝贝当宝贝,除了这件还要买。
    经理都看不下去了,或者于心不忍,给拿了两件晚清溥仪那会儿的瓷器,可能也就跟杨杰克爷爷一个岁数。
    不过要价也心黑,乾隆的假货要三百,晚清罐子直接五百起步,甚至已经做好了开口砍价的准备,谁知道老外直接掏钱了。
    胡一览看呆了,这拿钱不当钱啊。
    继而又看向潘兆文,想坑道:「老潘,你不看看?」
    经理这时候才注意到潘兆文,惊疑地看着,好半天才不确定道:「您是不是报纸上报导过的港商潘兆文潘先生?」
    「是我。」
    「哎呀,您好潘先生,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差点没认出来您,请屋里坐。」
    潘兆文谢绝,这种小场面现在对他而言就是小儿科,不过身份转变该有的虚荣心还是有的。
    被拉着道展示区,想让他看看,这时候看的就都是晚清真货了,老外坑了也就坑了,港商可不行。
    胡一览在旁边助攻吹嘘,潘兆文摇头拒绝。
    他不傻,这里的古董摆着跟商品一样,其他内地人不识货,难不成胡一览也不识货?
    他可是去过香江,跟着参加过拍卖会的,这里要是真有好东西,估计早就下手了。
    潘兆文甚至有理由怀疑,这一件卖掉,他们一走可能转头就会补充一件一模一样的。
    他同样没有劝杨杰克,这傻大个人傻钱多,他自个儿买的,又没人逼。
    出了文物商店,何自力不知道老外出境正策,带着他逛地摊,打算露一手,淘淘真宝贝。
    「杨先生,我们古玩这行其实最爽的就是捡漏,您想不想体验体验?」
    「捡漏?当然可以。」
    一处地摊前,同样是杂七杂八摆满了东西,生活用品什么都有,这些都是打掩护的,核心就右下角那一块儿。
    「哎呦,您几位随便看随便悄,这些都是正儿八经的老物件儿。」
    杨杰克一眼就看上了一块儿巴掌大小的玉石,通体白,边缘带一点红沁。
    「这个不错,苏富比拍卖会上出现过,一件也要几万块。」
    这老外竟然会说人话,不对普通话......摊主心里嘀咕连忙道:「老板几万块不要,这个,五百!」
    何自力倒吸一口凉气,他打算制止,杨杰克同样没有让他掌眼,直接道:「太贵,我从文物商店买的瓷器这么大也才五百块钱,你这个太贵了。」
    「那您说一口价。」
    「一百块。」
    「成交!」
    钱货两清,他们这行规矩,现在就是想反悔都不行了。
    何自力看着他:「杨先生,麻烦这玉能不能让我看看。」
    「当然,随便看,谢谢你们进来陪我逛市场,这是小费。」杨杰克掏出两张十港元小钞递过来,直接给俩人整破防了。
    何自力没有怎么看,凑到鼻子边一嗅,就还给了他。
    潘兆文这时候终于明悟,陈默为什么让他来陪着了。
    找机会低声道:「何先生,这玉有问题?」
    何先生?何自力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落一个先生的称呼,顿时心情舒畅。
    「是狗玉。」
    「狗玉?」潘兆文不解。
    何自力卖弄道:「在古玩这行里,古玉一直属于较为热门的收藏品,古玉大致能分为三类,礼器玉,实用玉,以及葬玉,这三者都包含血沁玉。」
    「血沁玉?」
    「就是玉石边上那一块儿红色。」
    潘兆文恍然,又追问:「那何先生,狗玉是什么意思?」
    何自力美滋滋的:「天然的血沁玉因为形成条件极为苛刻,同时又承载了岁月的痕
    迹,很受藏家喜欢,所以带有血沁的玉石价值最高,天然形成条件苛刻,自然就有了造假的行当。」
    「瓷器造假我能想像,这玉石可是石头,石头也能造假?」
    「小儿科,」何自力解释道:「想要给玉植入血沁,一般都离不开血肉,有两种方法活植入和死植入,死植入最简单,适合较大的玉件,把死猫死狗开膛破肚,玉石烧热后塞进体内,再埋到地底一年半载,玉石上面自然会附上一层黄锈,我们行里人称为狗玉。」
    「那...」潘兆文心里有股不妙的预感。
    何自力继续道:「活植入有点费劲,就是在活羊的腿上割开一道口子,把玉塞进去缝好伤口,过个一年半载取出来,玉石身上同样带有红血丝。」
    潘兆文听得头皮发麻:「把石头塞羊腿里,羊还能活?」
    何自力笑道:「那你得问羊了,问我我可不知道,这活植入多挑小一点的玉石,鉴定方法很简单,凑到鼻口闻一闻,如果有一股子腥臭味儿,一准是假的,也就骗骗你们这些行外人。」
    潘兆文直呼学到了,他没想到一块儿不怎么起眼的小石头,都能有这么多说道。
    杨杰克还在逛,这次四九城注定要大出血了。
    潘兆文头一次觉着,古董这行的水,原来也这么深,四九城给他的感觉,好像就没有简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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