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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昔微从未这样绝望过。</P>
伸手向身上摸索了一会，她随身携带着小匕首，还有一些药物，可是都不见了。</P>
散落的残卷被水冲出老远，又被浪花打了回来。</P>
通玄术……</P>
他们说这是假的。</P>
可这是唯一可靠的线索，他们说这是假的，他们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境！都是特意设下的局，为了骗她的！</P>
她不信，她不甘，她更不舍。</P>
她艰难地伸长手臂，试图去把残卷捞回来，一次一次，水浪像是存了新戏弄她一般，总是差一点又冲走。</P>
当皱巴巴的符纸贴在指尖时，她终于忍不住落下眼泪。</P>
“娘亲……”</P>
残卷毁了。</P>
她尚未习得通玄术，还没解开娘亲生前的秘密，线索毁了。</P>
“娘亲……”</P>
此刻，万念俱灰。</P>
崖底电闪雷鸣，映照着她苍白的脸，掩盖了她的抽泣。</P>
“你说要我好好活着……我可能做不到了……”</P>
在这崖底，等待生命流失。</P>
记忆有损，对于李玄夜，她没什么留恋。对于父亲，亦无深刻感情。</P>
她留在这里，不过是想为母亲讨回一个清白。</P>
可是人要死了，清白不清白，还重要吗？</P>
此时她才理解母亲，为何要刻意隐瞒过去，为何绝口不提通玄秘境——人死万事空，是非任人说。</P>
是啊！</P>
什么名声，什么地位，都是虚的！她努力挣扎了这么久，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徒劳！</P>
“赵昔微，通玄术是伪造的，阵法是早就布下骗你的，就连你查到的那些蛛丝马迹的线索，都是有人故意留给你的。这所谓的通玄秘境，不过是一个等待你自投罗网的死局，仅此而已！”</P>
“赵昔微，下辈子记得为自己而活——”</P>
脑海里反复回响起顾玉辞的话。</P>
她躺在尖锐的岩石上，水流横冲直撞，一会儿卷起她的衣衫，一会儿冲击她的身体，她不愿挣扎，静静地等待死亡的到来。</P>
一阵狂风呼啸而来，仿佛是老天不让她好过，一阵水浪将她大力卷起，然后又无情地拍下。</P>
她如一条濒临死亡的鱼，就这样在风浪里颠簸，几个来回之后，脸上突然多了一张符纸。</P>
她本来懒得去管，可湿哒哒的贴在鼻尖，很难受，便伸手把它揭了下来。</P>
本想直接扔掉，可触摸到纸张时，忽然一僵。</P>
这张符纸不一样，极有韧性，雨水没有毁掉它。下意识地抬起手掌，凑到眼前辨认，瞳孔猛地一缩。</P>
这不是她的符！</P>
残卷是她从秘书阁找到的，所有符文都是她照着上面画的，她再清楚不过字迹。</P>
可上面这符文，刚劲、飞扬、气势雄浑，明显不是她的字迹！</P>
不是她画的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P>
狂风肆虐，浪花翻卷，一张，两张……越来越多的符纸顺着水流聚向了她身边。</P>
赵昔微可以不用太费力就能把它们都捞起来。</P>
她撑着一丝气力，使自己身体艰难挪动，靠在了一处略高的石头上，这才仔细的检查符纸。</P>
雨势稍微缓和了一些，没有了闪电的光亮，崖底更漆黑了，加上符纸泡了水，字迹已模糊了大半，辨认起来非常吃力。</P>
第一道雷电划过的时候，她看清了符纸的字。</P>
是个“微”字。</P>
这符文，是写给她的？</P>
然而后面是什么，却看不清了。</P>
好在每一张符纸都是一样的文字。</P>
她又去看第二张，别的都看不清，只能辨认出一个“莫”字。</P>
这是什么意思？</P>
她满腹狐疑，继续去看第三张、第四张……闪电每亮一下，她都能看清一张。</P>
经过数十次的比对，拼凑，她终于搞清楚了上面写着的什么。</P>
“微：沿水逆行，高处有松，松下有洞，莫轻性命。</P>
这是……早就预料到她有此危险？特意给她指路的？</P>
是谁？</P>
是谁这样神机妙算，算准了她会坠崖，又算准了她心灰意冷，放弃求生？</P>
难道是背后布局之人？</P>
到底是谁？</P>
脑海中忽然闪现一张面容，冷峻，威仪，不可一世，会是他吗？</P>
他将她下狱，不相信她，却也不肯杀她。</P>
他将她软禁，不放弃她，却也不能好好待她。</P>
宫中都传，说他曾如何珍爱她、疼宠她，这似乎不是假的，可她本人却无从体会到。</P>
若心里没她，为何要给她留这样的符文？</P>
可若心里有她，又为何能将她推向这生死局？</P>
唇角轻轻扯出一抹冷笑，这一笑，却牵出了许多不明的情绪，愤怒、嘲讽、酸涩……心绪翻涌之时，气血逆流，喉间猛地一股腥甜，待反应过来时，唇角已沁出一缕血迹。</P>
“李、玄、夜……”</P>
她一字一顿，将这个名字，和这鲜甜的血，悉数咽下。</P>
这张符文虽未让她体验到所谓的宠爱，却也激发起了她的求生意志——皇帝陛下，你如此算计人心，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想得到什么。</P>
她将符纸收好，又在身上摸索了一会，从贴身的衣服里摸出了一个小药瓶。</P>
活命的机会虽然渺茫，可也还是能赌一把的。</P>
李凤仪得知她欲行通玄术，给了她一瓶妙药。</P>
据他所言，此药名为回魂散，能在垂危之时救人性命。</P>
但服用此物，虽能捡回一条命，却需承受巨大的疼痛。</P>
所以他反复告诫，不到山穷水尽之际，不要轻易服用。</P>
可，还有什么疼痛比现在更巨大吗？</P>
她拔出瓶塞，将瓶口抬起，药粉倒入嘴里，一线清凉入喉，四肢百骸如有了气血，她挪了挪身体，虽然不能行走，却也能以手为支撑，一点点向前攀爬了。</P>
赵昔微双手撑着崖壁，一点一点，艰难地寻找落脚点。</P>
药物有效，但如李凤仪所说的那样，附带的疼痛如同钝刀割肉，她的身体在发抖，每一次挪动，都能感觉耗尽了所有力气。</P>
伤腿踩在岩石上不断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她只得死死扣住崖壁，指甲嵌进石缝，艰难向前挪动。</P>
命运真奇妙，幼年时随母隐居，那些山林中的生存本领，入京后成为众人嘲笑她的理由，而此刻，却成了她活下去的倚仗。</P>
符文上说逆行之后有松，松下有石洞，她并不是全然盲目相信，而是依据自己以往的生存经验，做出可靠的判断——她忍着剧痛，屏气凝神，仔细辨听。</P>
风声、水流、雨点，都可以指引方向。</P>
狂风卷着雨水，她的体力越来越微弱，麻木的手指已经失去了指觉，只能靠意志力紧紧抓住岩石，一点点挪动。</P>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快要模糊之际，手上忽然一空。</P>
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子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落。</P>
她……</P>
失败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