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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令一下，蔷薇园便成了囚笼。</P>
送饭的婆子一改从前的殷勤热情，现在态度生冷，连门都不敲，把食盒丢在门口就走。锦绣等丫鬟气得对着婆子的背影直骂“狗眼看人低”。</P>
赵昔微倒不以为意，禁足对她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反倒给了她难得的清静，她悠闲地坐在窗前看书，日子和寻常没什么两样。</P>
午后，院门被人一脚踹开。</P>
徐云娇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她今日来势汹汹，特意换了件石榴红的织金褙子，鬓边那支赤金步摇晃得人眼花，精致的妆容也遮掩不住满脸的怨恨。</P>
“三丫头！”她跨进了院子，双手抱胸，环顾四周，没见赵昔微出来迎接，怒意更甚：“昨天你在荣安堂顶撞祖母、当众羞辱嫡母，今天又在这装没事人？你以为这赵家是你的幽篁里，一点家规礼仪都不遵守的？来人，把她给我拖出来！”</P>
两个婆子应声，伸手就要去屋内抓人。</P>
锦绣冲上去挡在前面：“你们干什么！？”</P>
“让开！”那婆子态度极其蛮横，手臂一拨，推得锦绣踉跄后退“大夫人要找人，小蹄子——”</P>
话未说完，却是“啪嗒”一声，门帘被撩开，赵昔微出现在门口。</P>
婆子没来由的感觉一股寒意，顿时整个人竟僵硬了一瞬。</P>
“愣着干什么？给我拖过来！”徐云娇厉喝。</P>
婆子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去拽赵昔微的衣袖，被赵昔微一甩袖避开了。她走到徐云娇面前，身量比徐云娇高出小半个头，气势便压了一头。</P>
“祖母罚我禁足，我已经领了。夫人来势汹汹，又是为何？”</P>
“我今日来，是来教你规矩的。”徐云娇冷哼一声，“昨日的家规还没罚完——不敬长辈，目无尊上，按赵家的规矩，该跪两个时辰。来人，把蒲团给她铺上。”</P>
两个婆子上前，将蒲团搁在了青石板上。</P>
赵昔微平静地扫过那张蒲团，又扫过两个婆子，最后落在徐云娇脸上：“请问夫人，我犯了什么错，要让我罚跪？”</P>
“犯了什么错？你自己心里没数？”徐云娇的声调陡然拔高，涂着凤仙花汁的指甲几乎戳到她脸上，“昨日在荣安堂顶撞祖母，今日又不敬嫡母，赵家怎么养出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P>
赵昔微没有动，伸手截住了徐云娇的指点。</P>
“你！”徐云娇怒目圆睁，“你竟敢动手？”遂扬起另一只手，狠狠朝赵昔微脸上打去。</P>
赵昔微侧头避开，抬手又扣住了她另一个手腕，指节收紧。</P>
“你敢——”徐云娇拼命挣扎，腕上那只赤金镯子被晃得当啷作响，发髻也散了半边，“放手！你们还不过来帮忙！”</P>
两个婆子刚要上前，赵昔微猛地将徐云娇的手腕往下一压，徐云娇吃痛弯腰，险些摔倒在地。</P>
赵昔微居高临下，看着徐云娇狼狈的样子，莞尔一笑：“夫人是当家主母，要教训我，可以。但这赵家的家法，祖母没开口，父亲没点头，仅凭你一时冲动，恐怕是不能服众。”</P>
“你——你——”徐云娇气得浑身发抖，“你算什么东西！你就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后半句话还没骂出口，“啪”一下，脸颊已挨了一巴掌。</P>
“大夫人，”赵昔微语气冷冽，“说我可以，别提我娘。”</P>
徐云娇被这一巴掌打得懵了，这一掌，不轻不重，甚至没留下什么红印，但对她来说，可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的屈辱。</P>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野丫头，早已不是她能拿捏的对象了。</P>
可她咽不下这口气，她嫁进赵家这么多年，从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P>
“好！好！”她捂着半边脸，厉声喝令，“去请老夫人！！”</P>
不到半个时辰，荣安堂里便聚满了人。</P>
赵老夫人端坐上首，面色铁青。</P>
袁氏、孙氏、小裴氏被一一请来，丫鬟婆子们在廊下挤了一圈，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P>
徐云娇趴在老夫人身上，哭得撕心裂肺——是真的撕心裂肺，嗓子已经哑了，眼角的胭脂被泪水冲得一道一道，发髻彻底散乱，那支赤金步摇歪歪斜斜地挂在耳边，狼狈得不像一个当家主母，倒像一个撒泼打滚的市井泼妇。</P>
“老夫人！您要给我做主啊！”她捂着自己的脸，“我好心去教她规矩，她非但不领情，还一巴掌打在我脸上！我堂堂长公主府的千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这丫头如今是仗着陛下的势，连赵家的祖宗家法都不放在眼里了！今日若不处置她，赵家还有什么脸面见人！”</P>
袁氏的目光在徐云娇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到赵昔微身上。</P>
她知道该自己开口了。</P>
徐云娇固然蠢，可蠢人才好使唤——这个家越乱，她这个和离的夫人，才能显出分量来。</P>
“大嫂快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好。”</P>
她亲自起身扶了徐云娇一把，又用帕子替她掖了掖眼角的泪痕，做足了妯娌情深的姿态，然后转过身，话锋一转，“三丫头，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嫡母再有什么不对，也是你的长辈。你不跪也就罢了，怎么出手伤人？这要是传出去——赵家的女儿在娘家打了嫡母，满京城的人会怎么编排？你让赵家以后怎么做人？”</P>
她说完，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像是在为赵昔微惋惜，又像是在为赵家痛心。</P>
赵老夫人怒意直冲头顶：“三丫头，徐云娇怎么样也算是你嫡母，你怎么可以出手打她！我知道，你有宫里撑腰，可这是赵家，是讲规矩的地方。现在你必须道歉，否则——”</P>
她顿住了，因为赵昔微忽然开了口。</P>
“我错在哪了？”赵昔微没有跪，只站在中央，背脊挺直如竹，声音不高不低，稳稳地压过满堂嘈杂，“错在维护自己的娘亲？错在不肯下跪？”</P>
她顿了顿，目光从老夫人脸上移向徐云娇，又从徐云娇移向袁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没有错。她罚我跪，我没跪；她骂我娘亲，我才给了她一巴掌——你们口口声声说家规，那么哪条家规说了可以辱骂母亲的？如果维护自己的娘亲反倒成了错的，那么赵家的规矩，到底是谁的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