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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2章钥匙(第1/2页)
赵四从西贡出来直接去油麻地，到的时候刚过午。
配钥匙的金师傅，铺子开在庙街后面一条横巷里，门脸窄得只能过一个人，门口挂了块木牌，金记锁匙。招牌上全是灰，字都快看不清了。
赵四推门进去，金师傅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堆钥匙坯子和一把小锉刀，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腿断了一截，用胶布缠着。
“金叔。”
金师傅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两秒，“四仔？”
“是我。”
“好久没来了，坐。”金师傅把手里的锉刀放下，从柜台底下摸出两个玻璃杯，拿热水瓶倒了水，“什么事？”
赵四没急着掏钥匙，先喝了两口水，“金叔，有个东西想请你看看。”
他把那把黄铜钥匙放在柜台上。
金师傅放下杯子，拿起来凑到灯底下看。他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又摸出个放大镜，对着钥匙柄上那个磨花的记号瞅了半天。
金师傅把钥匙放下，“这个记号看不清了，但这个钥匙本身有讲究。你看这个齿，是双排的，这种是保险柜的钥匙，不是普通门锁。普通门锁的齿单排就够了，双排的齿更密，锁芯更复杂，一般用在保险柜上。”
赵四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保险柜？”
“嗯。而且不是小保险柜，小保险柜的钥匙没这么厚实。这个厚度，配的柜子不会小。”
金师傅把钥匙翻了个面，“还有这个记号，虽然看不清，但能看出来刻的是数字。这种刻法，不是出厂带的，是后头有人刻上去的。刻数字一般是编号，柜子多了，要分清楚哪个钥匙开哪个柜。”
赵四拿回钥匙，又看了一眼那个磨花的位置，“金叔，你估摸这个记号原来刻的是什么？能认出来吗？”
金师傅又拿起放大镜看了看，“像是7，又像是十。上面这一横是平的，中间拐了个弯。7的话，那一横应该在顶上，这个在中间。十的画，竖下来的那个笔画是直的，这个有点斜。我估摸着是个7，上头的横被磨掉了，下头还剩这一截。”
“7。”赵四在嘴里念了一遍。
“不过四仔，光看这个钥匙认不出是哪的。全香港保险柜多了，光靠一把钥匙找柜子，等于大海捞针。”
赵四把钥匙收好，“金叔，要是能找到保险柜，配这个钥匙能开吗？”
金师傅笑了，“能开。保险柜的锁和钥匙是一套的，只要柜子对上了，钥匙一转就开。不过要是柜子换了锁芯，这钥匙就没用了。”
赵四站起来，“行，金叔，谢了。改天给你带两瓶酒。”
“别带酒，带茶叶。”
“行，带茶叶。”
从金记出来，赵四站在巷口点了根烟。
保险柜。陈联安身上搜出来的钥匙，是保险柜的钥匙。这种人，不会把没用的东西带在身上。那柜子里放的是什么？
陈联安死后，他去过那间屋子。屋里没有保险柜，衣柜、床底、厨房也都找了一遍，一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
而大埔道顺爷那栋楼，也是没看到有保险柜。阿权车行他也找了人摸进去，也没有。
那保险柜会在哪里？
如果说香港哪里的保险柜最多最安全，那就是银行了。
赵四从金记出来，没回侦探社，而是直接去了德辅道中那一段。
那边银行一家挨着一家，他就不信，一家家找过去，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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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四先去了汇丰，又去了渣打，在柜台前问了几句。问的话都差不多，他想租一个保管箱，需要什么手续，多少钱一年。
两家银行的答复差不多，香港身份证，地址证明，签个字，交年费，就能租。保管箱大小不同，年费从几十到几百不等。大箱要排队，小箱当场就能办。
赵四当场租了小箱，拿到钥匙，但是都不像陈联安那把。赵四担心大箱子钥匙跟小箱子钥匙不一样，还特意旁敲侧击问了一下，最后得到答复，钥匙比这个小箱是大一些，其他没差别。这两家银行钥匙都有标识，但是标识跟陈联安那把明显不一样。
像陈联安那样的人，租保险箱可能不会用真名，这里可是有很多不记名的箱子租用的，只需要钥匙就行，他也试着租了不记名的，得到的钥匙标识也不一样。
从渣打出来，赵四站在德辅道中的骑楼下，把那把黄铜钥匙又掏出来看了一眼。
汇丰和渣打都排除了。汇丰的钥匙柄上刻的是银行的徽记加箱号，渣打刻的是英文字母加数字。他手里这把，柄上只刻了一个磨花了的数字，别的什么都没有。
赵四又跑了三家。一家是交通银行，一家是广东省银行，还有一家是东亚银行。三家都问了，也试着租了，拿到的钥匙跟陈联安那把都不对。交通和广东的钥匙柄上都有中文字，东亚的钥匙是银白色的，材质就不一样。
还剩一家新加坡华侨银行了。
他走过去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不太抱希望了。前面几家都不对，最后一家能对上的概率有多大？
但他还是推门进去了。
华侨银行的门面比汇丰小得多，只有一个铺面，里头三个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两个柜员，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姑娘。
赵四走到中年男人那个柜台前面，“先生，租保管箱是什么手续？”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身份证，地址证明，年费先交一年。小箱五十，中箱八十，大箱一百二。”
“能看箱子吗？”
“先办手续，办完带你去看。看了满意再签字。”
赵四把假身份证和地址证明递过去。
中年男人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一眼赵四，把身份证号码抄在本子上，然后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串钥匙，挑了一把，放在柜台上。
“我现在带你去看看。”
赵四把那把钥匙拿起来。心跳快了一拍。
同样是黄铜，双排齿，柄上刻着一个数字。只是这把跟陈联安的那把不一样，这把上是37。
“先生？”柜员看他拿着钥匙半天不说话，喊了一声。
赵四回过神来，“这钥匙跟别的银行不太一样。”
“我们这批箱子是战前从新加坡总行运过来的，锁和钥匙都是原装的，没用本地那套。”柜员随口解释了一句。
赵四把钥匙放在柜台上，“行，我租一个中箱。”
手续办完，柜员带着他去地下室看箱子。箱子在地下室靠里那排，赵四一边走一边看，目光在箱号上扫过去。7号，在靠墙最里面那一排。
他没在7号箱前面多停，跟着柜员走到自己的中箱前面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行，就这个。”
从银行出来，赵四站在街上，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华侨银行。陈联安把保险柜租在华侨银行。7号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