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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老真海豚相处几天之后周宁发现，它虽然说话扫兴丶心态消极，但其实还是挺好相处的。
不打扰它的时候，它就懒洋洋地跟着队伍游动，不知道脑子里面在考虑些什么。问它任何问题它就回答，只是答案常常是「不知道」「不清楚」「不好说」。
总之只要不试图和它讨论意义之类的问题，它就是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
周宁和瓜头鲸适应了老真海豚之后就恢复了自己的节奏，瓜头鲸又潜入了海底，到处找它心心念念的虎鲸牙齿，周宁就在海面上抬着脑袋四处看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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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真海豚并不知道它们在做什么，对此燃起了一点些微的兴趣，看着把嘴巴杵在海底的泥沙里的瓜头鲸问周宁：「它干啥呢？」
「它找虎鲸牙齿呢，」周宁热心地解释，「它觉得死在死去的虎鲸身边就可以让虎鲸给自己当保安！」
老真海豚沉默了片刻，憋出五个字：「它开心就好。」
说完，它又问周宁：「那你在水面上到处看什么呢？」
「看风景啊！」周宁美美地朝着太阳眯起眼睛，张大心形的鼻孔大大地吸了一口气，沉醉道，「你看这山丶这鸟丶这云丶这海，多么美丽呀！不管是晴天也好，雨天也好，都别有一番滋味耶。」
老真海豚又沉默片刻，再次憋出五个字：「你开心就好。」
老真海豚不说话了，恢复了若有所思的样子，周宁和瓜头鲸也继续干着自己的事情，三只就这样貌合神离，各忙各的，朝着南方前进。
没一会，它们左边出现一片开阔的河口，带着泥沙的河水从河道方向涌出来，海水也开始变得浑浊。
这个河口湾异常的大，两岸还有许许多多的小的河口湾。乍一看过去很有意思，每个河口湾都有着人类的城市，在河口之外的地方，却都是大片大片的绿色。
其实周宁这一路走过来，沿岸的城市基本上都是在河口湾里，从温哥华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从纽约到伦敦，数都数不完。
这让周宁对人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在现代大都市里，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光线和电缆交错纵横，身处其中会觉得好像人类的科技和文明已经超越了自然。
但是隔远处来看，她不难想到，最初人类选择定居在河口附近，不过是因为需要淡水丶需要食物丶需要方便地交通罢了。那些超级都市，本质上只是一些为了生存的人类聚集起来的生物群落。
从这样的角度，人类的宏大历史和复杂文明被抛开了，看到的只有朴素又根本的生物的属性，让她觉得人类都可爱了起来。
三只动物停留在这里欣赏了一番两脚兽的聚集地，随后继续前行，又遇到一条长长的半岛。
哼哧哼哧地绕过去之后，周宁辨别了一下方向。
沿着海岸的前方是东方，继续往前的话一直游就能回到它们登陆英国的地方。
她回想了一下地图，感觉英国好像没什么她特别有印象的地方了，于是建议道：「要不我们直接南下，跨过海去欧洲大陆，去法国？」
瓜头鲸完全外地豚来着，既不知道法国是哪，也不知道沿岸继续游会去哪，对它来说都是新鲜的地方，它都愿意去，完全无所谓。
老真海豚倒是淡淡地开口：「瓜头鲸不是在找虎鲸的牙齿吗？沿岸继续向东有一个叫福克斯通的地方，那里有很多远古生物的化石，还有古代鲨鱼的牙齿呢。」
瓜头鲸又惊又喜：「好耶！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老真海豚解释：「之前我和南露脊海豚的族群游荡到这附近的时候，看到过有人类在那边的海岸里面挖化石，所以才知道。」
瓜头鲸兴奋极了，开心地冲到老真海豚身边用胸鳍直拍它：「老家伙，你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嘛！」
老真海豚颇为嫌弃地努力躲避着瓜头鲸的靠近，但到底是老了，根本躲闪不及，只能无力地嚷嚷：「够了，我说够了！不要再拍我了！」
周宁也游过去，把瓜头鲸挤到一边，救下老真海豚，好奇地问：「鲨鱼牙齿感觉好厉害啊！那当时海豚老师怎么说？」
老真海豚先是嗤笑一声：「有什么可厉害的？再怎么厉害还不是死了，尸体都化了，只剩下一颗牙齿在那，还被人类盘来盘去。」
嘲笑完鲨鱼之后，它继续回答：「当时的南露脊海豚确实是去研究了一下，它说生命苦短，死后失去意识身体就不由自主了，还是应该趁活的时候多做一些想做的事情。我说它是大傻子，不管活的时候做些什么，最后还都是要死的，根本没有意义。」
没等周宁和瓜头鲸吱声，老真海豚突然问：「你们一直问它的事情是为什么？它死了？」
周宁点点头。
老真海豚啧了一声，似乎很感慨。
「果然还是我说的对，这家伙当初也不知道在和我争些什么。」它略有些浑浊的双眼看着周宁和瓜头鲸，其中有很多复杂的情绪，「等我们这些和它一起冒险过的朋友，和还有你们这些和它相逢过的小家伙都死掉了之后，它在世界上留下的所有痕迹都会消失，也没有谁再记得它了。它再努力的去把握生的时间又如何呢？还不是没用。一切必将烟消云散。」
「你说得不对，海豚老师才没有彻底消失。」周宁挠着肚皮，努力地回想海豚老师曾经说的那些话，然后耐心地科普。
「光速是恒定的，所以宇宙中一定存在某个观测者既能看到现在的我们，又能看到曾经的海豚老师。尽管现在的我们无法再和海豚老师交流，但是我们和它的生活仍然会在那个观测者的眼中交汇。这怎么能算烟消云散呢！」
刚一说完，瓜头鲸也凑了过来：「而且，不管它有没有对世界产生很大的影响，世界对它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呀。它得到了我们的爱，得到了去开启生命下一个阶段的勇气。或许你也要说这些没有意义，但是我愿意去得到这些，也希望去得到这些，我想海豚老师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老真海豚长长地沉默了。
片刻后，不知道是因为听不懂周宁嘴巴里面的那些高深的物理学知识所以无法反驳，还是因为瓜头鲸的话太煽情了导致现在的氛围不适合它继续辩驳，总之，老真海豚异常僵硬地换了个话题。
「走吧走吧，去找鲨鱼牙齿。」老真海豚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