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谁留下?”
陈锋重复这三个字时,工装男人猛地缩了一下肩。
“别念。”
他的断腕抵着胸口,衣襟被另一只手攥成一团。
“以前有人念过?”
工装男人摇头。
过了一会儿,又摇了一次。
“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走的时候,地上比进来的时候多了一道影子。”
陈锋没有再追问。
他让队员把终端转开一点,免得工装男人一直看着楼道中央那块下陷的灰尘。
可镜头刚动,男人忽然伸手,抓住了队员袖口。
“照着地。”
“你要看?”
“我想看看……这次能不能少一个。”
楼道里,林夜听见了。
他没应声,左手握着剑鞘,目光从终端移向地面。
那块灰尘还在往下沉。
起初只有前掌大小,如今后缘拖长,露出一截干净的砖面。细木条横在旁边,尖端轻轻颤着,发出刮擦声。
王猛靠着后墙,喉结动了一下。
“别往那儿添东西。”
一名队员正准备拿空木板盖住灰尘,手停在半空。
“怎么了?”
“它下面有劲。”
王猛盯着木条。
“木头一直在抖。你盖上去,万一压实了,往回拿的时候得用手。”
林夜抬起剑鞘,示意把板撤远。
“留出过人的路。守撑的别动。”
张浩将第二机位压低。
侧光下,灰尘边缘又塌了一点。
这次,露出的砖面上多了一道黑。
“有影子。”
声音出口,他立刻看向身后的灯。
照明队员站在楼梯转角,手里的灯斜着打过来。几个人的影子落在墙脚,其中一道特别长,越过砖缝,伸进了那块浅浅的凹处。
是守撑队员的影子。
他本人还在两步外,肩膀抵着撑柄,双脚撑开,一步也没挪。
“我动了?”
他低头看鞋。
“你没动。”张浩说。
灯也没动。
只有他的影子比刚才长了。
影尖已经越过木条。
林夜沿着那道黑看过去。
影子的头部模糊,肩的位置却很清楚,正一点点挤进灰尘下陷的地方。那里太窄,容不下完整肩宽,影子两侧便往里收,像有人侧着身子过门。
守撑队员忽然吸了一口气。
“领子紧。”
他的下巴往上抬。
衣领明明松着,喉咙下方却浮出一条红痕。
“别松撑。”
林夜快步靠过去,剑鞘抵住撑柄旁的干铁位置,让另一名队员从侧面接力。
左腕刚受力,便抖了一下。
右手下意识扶上鞘身,绷带里顿时透出湿热。
他把右手撤开。
“先托住。人慢慢退。”
受牵扯的队员想往后撤脚。
鞋底只挪了半寸,整个人便呛咳起来。
地上的影子没退。
影颈处反而被拉出一道细长的黑线。
“停!”王猛喊。
林夜扶住队员后背。
那人弯着腰,喘气声细得像漏风,眼睛却始终盯着自己脚下。
“它怎么……不跟着我?”
厂房终端里传来木头吱呀的一声。
第二把椅子还空着。
椅背上的五道湿痕却向下淌,流到座板边缘,聚成了两小块深色。
像刚有人扶着椅子,准备坐下。
陈锋伸手挡住工装男人的视线。
“看我这边。”
男人没有挣开。
“当年也是先勒这里。”
他抬起完好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个人还说,衣服穿小了。”
林夜听着,目光落在灯上。
“张浩,盯紧他的脚和影子。”
他让照明队员保持原位,再叫人举起刚才那块木板,插进灯与守撑队员之间。
“先挡肩膀。别碰地。”
木板缓缓升起。
灯光被截住一角。
守撑队员现实中的肩影,先从墙脚消失。
伸入凹处的那段黑却留在那里。
张浩握紧终端。
“地上还在。”
队员又咳了一声,嘴角溢出唾液。
林夜没有撤板。
“再高一点。”
木板挡住了整个上身。
一息。
两息。
灰尘里那道肩影忽然抖了一下。
它的边缘散开,像湿墨被干纸吸走。与队员脚下相连的细黑线逐渐变淡,喉咙上的红痕也松了。
那人猛地吸进一口气,膝盖一软。
林夜和旁边的队员把他扶住。
“板别放。”
受牵扯的队员捂着脖子,喘了好几口才说出话。
“刚才有人……揪着我往下坐。”
“现在呢?”
“松了。”
他试着直起身,眼泪从眼角淌下来。
“能站直了。”
接撑队员已经稳住柄尾。
林夜让人保持遮光,将伤者从木板后的暗处扶走,绕到楼梯转角。全程没有再踏近那块凹陷。
张浩一直拍着地面。
影子退尽后,灰尘边缘慢慢回落,填住了刚才露出的半截砖缝。
细木条也停了。
“过程都在。”他说,“挡住人身上的光,两息后那段影子才散。人撤走,灰才回去。”
林夜松开剑鞘。
左手指节一时伸不直。
“先照这个办法撤掉经过那里的影子。守撑位置照亮,光贴地走。”
队员们没有关灯。
两盏照明灯逐个压低,照清撑脚和通道;高处的散光被木板遮住,楼道中央空出一片暗区。
守撑队员坐在转角,撕开领口。
脖子上留下了一道完整红痕。
他伸指碰了一下,疼得缩手。
“差一点。”
王猛看着他,右拳仍托在干布里。
“你还在这儿。”
那人点头,点到一半,突然低下头,把脸埋进膝间。
没人催他起来。
厂房里,陈锋将刚才的过程讲给工装男人听。
男人攥着队员袖口的手,终于松开了。
“退出来了?”
“人退出来了。能说话,能走。”
他嘴唇动了动。
那只完好的手在裤腿上擦了两遍,才低声说:
“那就好。”
004蹲在旁边。
他低头看着砖地上原有的空圈,慢慢把手放到圈外,掌心朝下,停在那里。
没有添线。
鬼新娘站在楼道暗区外,裙摆垂着。
“它刚才一直在问谁。”她说。
林夜看向那块重新铺上薄灰的砖。
“我们没答。”
“可它已经开始拿了。”
终端里静了片刻。
随后,陈锋的呼吸忽然变重。
“林夜,看椅子。”
第二把椅子的座板上,多了一截黑。
很窄。
正落在两块湿痕之间。
张浩放大画面。
黑色向上延伸,慢慢长出肩膀、脖颈,再往上,是一个低垂着的头。
林夜立即转身。
楼梯转角,刚救下来的队员仍然坐着。
旁边有人给他递水。
他抬起头,接过杯子,呛了一口。
厂房纸面里,那道坐在椅上的黑影却没有抬头。
张浩把两个画面分开。
“动作不一样。”
陈锋绕到另一个观察角度。
纸内椅子上方,那条左深右浅的横痕正在往下压,缓缓贴向影子的后颈。
工装男人后退一步,鞋跟撞上墙。
这回,他没有闭眼。
“还留着一点。”
林夜按住终端。
“留着什么?”
男人盯着影颈与椅背相接的地方。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以前我们只顾着把人拉出来。拉出来能喘气,就说救回来了。”
楼道转角,队员把水杯放下。
忽然伸手摸向后颈。
那里有一小块布料向内陷着,紧贴皮肤。
“林先生。”
他慢慢抬起脸。
“我站起来了。”
终端画面中,第二把椅子上的黑影仍坐着。
那句隔着纸的声音,终于又响了一遍。
这一次,它没有问轮到谁。
“坐稳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