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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框中央。
只剩一个空位。
像是在等谁坐下。
林夜没有动。
他的左手握着剑鞘,剑鞘尖端停在铁片外沿。
距离那片湿黑。
还有两寸。
“先别碰。”
张浩盯着终端。
“空带里没有新脚印。”
“也没有新墨。”
“方框还在收。”
林夜道。
“拍它收向哪里。”
张浩调转镜头。
灯光从铁片边缘擦过去。
湿线并没有朝工装男人留下的墨滴继续延伸。
它绕开了那两处黑点。
向中间折。
一条线。
两条线。
像有人拿着看不见的笔,沿着空地的边缘描摹。
第三边刚要合拢。
忽然停住。
没有闭上。
那一截空缺,正对着厂房里的第二把椅子。
陈锋抬头看向纸内画面。
座板仍在低处。
木销被暗线提着。
椅脚没有移动。
可是椅面中央。
多出了一道浅痕。
不是手印。
也不像纸边擦过。
更像有人把重量放上去后,又在极短的时间里离开。
“报告椅面变化。”
陈锋道。
记录员立刻开口。
“座板中央出现浅压痕。”
“时长?”
“刚出现。”
“是否有实体进入画面?”
“没有。”
陈锋看着屏幕。
“原样记。”
工装男人的脸色变了。
“它坐过。”
“谁?”
“我不知道。”
“那就不要替它认。”
陈锋说。
男人没有反驳。
他看着那道浅痕,完好的手又从袖口里露出来。
这一次,手指没有摊开。
五根手指贴着掌心。
像在压住某种习惯动作。
厂房墙边。
004忽然抬笔。
鬼新娘转过脸。
“你要做什么?”
004没有回答。
他走到那片砖纹旁。
脚尖停在原来淡影的外侧。
随后用笔尖在砖上点了一下。
又点了一下。
两点之间。
没有连线。
他把笔转向第二把椅子。
笔尖落下。
只画了半边椅脚。
然后停住。
鬼新娘看了很久。
“你在说,椅子有位置。”
004抬起笔。
在半边椅脚旁边,补了一个小小的空圈。
不是人形。
没有头。
没有手。
也没有坐下的线。
陈锋低声道:
“你没把它画成人。”
004的笔尖微微一顿。
算是回应。
下一刻。
他脚下的淡影向后缩了一寸。
纸内的椅面浅痕。
也跟着变浅。
不是同步。
至少镜头里没有记录到同一时刻的完全变化。
张浩把这两段分别标了时间。
“004脚下影子先变。”
“椅面压痕晚了半秒。”
“不能合并。”
林夜看向终端。
“把那个空圈拍清。”
照纸队员把镜头推近。
纸面上的空圈很小。
边缘被水浸得发灰。
圈内没有笔画。
也没有湿痕。
可是圈外。
那只歪小指的手停在座板缝旁。
指尖慢慢向下压。
木销随之一沉。
暗线绷紧。
第二把椅子发出一声干响。
座板向上弹了半指。
没有完全复位。
也没有继续下沉。
【原件未到】下方的短横。
右端那一点暗线被震开。
像一粒未干的墨。
滚到空白处。
陈锋立即道:
“别把它报成字。”
记录员停住。
“短横右端墨点移位。”
“纸带没有新增笔画。”
“木销下沉后回弹。”
“压痕变浅。”
所有变化被分开记下。
工装男人却忽然说:
“它不在椅子上。”
陈锋看向他。
“你又想起什么?”
“不是想起。”
男人盯着椅面。
“以前那个人坐下的时候,椅子不会动。”
“那你刚才说它坐下了?”
“我说有重量。”
男人的喉结动了一下。
“有重量,不一定是人。”
这句话落下。
楼道里的湿线突然收紧。
空位中间,浮出一层极薄的水光。
像地面下有一块玻璃被抬起。
没有人靠近。
林夜从急救包旁取出一截已经折断的干木。
那是之前从扳手柄旁退出的短木。
不再承撑。
一端有清晰的裂口。
他让队员用长夹夹住。
“送到空带边缘。”
王猛靠着墙。
“要试重量?”
“只试它会不会把东西当人。”
林夜道。
“不是让它替谁坐。”
王猛的右拳在干布里动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
队员把长夹伸过去。
木片悬在空位上方。
距离砖面三寸。
湿线没有变化。
再降一寸。
方框的两条边同时朝木片靠拢。
木片落地的一瞬间。
没有声音。
它的裂口却立了起来。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扶住。
空位中央的水光向外荡开。
第一圈越过木片。
第二圈碰到铁片边缘。
铁片发出轻响。
纸内。
第二把椅子的座板猛地落回原处。
木销被暗线拽住。
没有掉下。
【原件未到】下方的短横右端。
又出现了一小截。
这一次,比刚才长。
但依然没有接通。
张浩盯着屏幕。
“木片被记录了?”
“只看纸面。”
陈锋道。
“不要看成记录。”
厂房里。
歪小指的手从椅缝里伸出来。
它没有去碰木销。
而是按住了座板边缘。
那道浅压痕随即向旁边偏移。
偏到空椅的另一侧。
像有什么东西从椅面中央挪开。
却没有留下离开的路线。
工装男人突然捂住了自己的断腕。
动作很快。
不是疼。
是本能。
“怎么了?”
陈锋问。
“木头裂口。”
男人看着楼道画面。
“以前那个人手里,也有一道这样的裂口。”
“谁的手?”
“我不知道。”
“你看见过?”
“只看见过落下来的东西。”
男人闭了闭眼。
“没有看见谁拿着。”
张浩把这句话单独标记。
本地证言。
未核实。
不进入纸内。
林夜盯着那截干木。
湿线已经绕过它。
没有闭合。
方框依旧缺了一角。
木片下方却浮出一层灰白。
不是影子。
像砖面被磨掉一小块后,露出了里面的旧色。
那层灰白沿着木片裂口向上爬。
刚越过木片边缘。
黑管里传来第二声敲响。
这一次。
不是一声。
是两声。
间隔极短。
咚。
咚。
灰白手指从旋纹内探出。
露得比刚才更长。
封钩上的两颗铆钉同时向外错动。
管壁仍然没有落下。
林夜抬起剑鞘。
“撤木。”
队员用长夹往回收。
木片没有动。
夹口一紧。
木片裂口里,忽然传出细微的摩擦声。
像有另一块木头。
从里面顶住了它。
王猛咬住牙。
右拳在干布里剧烈收紧。
陈锋立刻道:
“别用人力硬拽。”
队员松了一格。
木片随即向空位里滑了半寸。
方框缺口缩小。
还差最后一段。
厂房纸面上的椅子。
座板中央那道浅痕又出现了。
这次比之前深。
纸内没有人。
没有脚。
没有新的手。
只有那道压痕。
以及椅背上的【原件未到】。
短横右端。
缓慢地。
向左接近。
张浩突然抬头。
“楼道镜头里有东西。”
所有镜头没有追。
只有固定在铁片边缘的那一台,画面里多出一块暗影。
暗影在空位上方。
没有脚踩地。
没有身体轮廓。
却呈现出一个坐着的形状。
像有人悬在半空。
把重量压进了不存在的椅面。
林夜没有让人转镜头。
“报像素变化。”
张浩的手指停在终端上。
“暗影不是实体。”
“依据?”
“砖缝能透过去。”
“那就记为画面暗影。”
“它的高度……”
张浩忽然停住。
暗影缓缓低下头。
尽管那里没有头。
一缕湿痕从黑影下方垂落。
落在空带中央。
没有碰到木片。
也没有碰到铁片。
只在砖面上写出了一道弯。
弯的末端。
对着工装男人留下的拒绝记录。
男人看见那道弯。
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
“这不是以前那个人。”
陈锋问:
“你确认?”
男人盯着黑影。
声音发哑。
“以前那个人坐下以后,纸上写的是他的名字。”
“这一次呢?”
男人没有回答。
因为纸内第二把椅子的椅背上。
【原件未到】已经完全被湿黑覆盖。
短横右端。
终于碰到了左边。
方框中央。
却没有出现名字。
只出现了一个新的空位。
比之前更深。
更像一把椅子。
而楼道空带里的暗影。
慢慢把没有手的两侧。
向前伸了出来。
像是在等谁。
把它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