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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它自己会坐。”
林夜说:“不能等到时候。张浩,先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件,让受伤队员挪一步。挪到照料队员站过的地方。看影子还淡不淡。”
“我挪?”受伤队员问。
“挪。”林夜说,“慢一点,别出光。挪的时候,感觉一下脚上有没有受力。”
受伤队员抬起脚,往旁边迈了一步,落在照料队员刚才站的位置。
“脚上没东西。”他说,“自己走过去的。”
他的影子跟着他,移到新地方。形状变了,颜色还是那么浅。
004在空圈旁看着,没动,也没抬手指。
张浩重新拍。
“新位置,影子还在。灰度……和刚才一样浅。”张浩说。
“再等二十息。”林夜说。
二十息后,第二张。
“没有再淡。”张浩说,“影子停在这个程度,没往下走。”
“第三张。”林夜说。
又二十息。
“还是没淡。”张浩说,“挪开后,淡就停了。”
“所以淡,要人站在那个位置。”王猛说。
“他站那里淡,照料队员站旁边不淡,他挪开也不淡。”林夜说,“三个条件摆在一起:淡的,是他,加那个位置。”
张浩记下:受伤队员在原位置影子持续变浅;移至一步外,变浅停止。
“原位置呢?”林夜问。
“灰布还在原处,石子没动。”张浩说,“位置本身没变化。人走了,淡就停。”
“纸里那个呢?”林夜问。
“也停了。”张浩说,“他挪开后,蹲影没有再变深。”
“什么时候停的?”
“和他影子停止变淡,同一段时间内。”张浩说,“先后分不出来。”
“分开记。”林夜说,“两个停止,不并。”
王猛忽然说:“他挪开的时候,那团蹲影的姿势,没变过。”
“什么意思?”林夜问。
“他一动,蹲影就跟着停。”王猛说,“像有线连着。没看见线,只说像。”
“记受力,不记因果。”林夜说。
终端里的声音说:
“不动了?”
没有人接。
林夜说:“第二件事。陈锋,点备用灯。”
“点在哪?”陈锋问。
“厂房门口,朝里照。厂房灯在暗,我们得让厂房黑不了。”
陈锋用没受伤的手把备用灯放到门口,点亮。
光从门口铺进来,厂房亮了一半。
那盏厂房灯还在暗,一点一点收着光。
备用灯没有暗。
“备用灯稳的。”陈锋说。
“它还暗它的。”王猛说,“我们的灯,它管不着。”
“先别下这个结论。”林夜说,“它没动备用灯,是现在的事实。它动不动得了,不知道。”
张浩拍下厂房两盏灯的位置和亮度,存档。
“厂房灯现在剩多少?”林夜问。
“比刚才又暗了一分。”陈锋说,“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剩个芯。”
“我们还有备用灯。”王猛说。
“备用的就这一盏。”陈锋说。
“一盏就一盏。”林夜说,“黑不了就行。”
纸面里,蹲影还是那个姿势,挨着椅子,头朝着厂房灯的方向。
备用灯亮起来以后,它没有动,也没有变。
“蹲影对备用灯没反应。”张浩说。
“现实光照着纸面,蹲影没变化。”林夜说,“和之前一样,现实光管不了纸里的东西。”
“只能记这一次。”张浩说。
工装男人忽然说:
“亮了。”
“怎么了?”陈锋问。
“纸边的灯,以前是最后一盏。”男人说,“你们点的这盏,在纸前面。”
陈锋没让这句进纸内栏。
“他说纸前面的灯亮了。”陈锋报给林夜,“意思不明,未核实。”
“他记的旧事里,纸边该是全黑。”林夜说,“现在纸前有光。是好是坏,不知道。守着。”
张浩又朝纸签看了一眼。
“纸签背面,多了一道痕。”他说。
“几道了?”林夜问。
“四道。”张浩说,“前三道对应那三笔。第四道,在下面,新的。”
“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挪开之后,备用灯点起来之后。”张浩说,“中间没盯,具体哪一刻,说不上。”
“第四道对应什么,能比吗?”
“只能报位置和形状。”张浩说,“不读。”
终端里的声音轻轻说:
“你走一步,它写一笔。”
受伤队员站在一步外,没有动。
“它说的,是先后。”林夜说,“你挪开在先,第四道透痕在后。中间还隔了点灯。三件事搅在一起,谁引起的谁,没量。”
“那就是巧合?”照料队员问。
“不知道。”林夜说,“但有一点能确认:它想让我们相信,是他挪开引起的。”
张浩把林夜的话录下。
“它要我不动。”受伤队员说,“我不动,影子就继续淡。”
“它要的是你回那个位置站着。”林夜说,“回不回去,你想清楚。回去,影子接着淡;不回去,它就再写一笔,说是因为你。”
“它拿我的影子和我的名字两头堵我。”
“所以你不能自己选。”林夜说,“我们量。它写它的,我们看它写多少笔才停。”
纸面里,湿气动了。
纸签背面,第四道痕旁边,又有一点湿气在慢慢化开。
“第五道要来了。”张浩说。
“先别数它要干嘛。”林夜说,“记时间。”
张浩标下湿气出现的时间。
“和第四道比呢?”王猛问。
“第四道没盯住。第五道,从湿气化开到成痕,记全了。”张浩说。
厂房里,那盏灯已经暗得只剩一点芯。
备用灯的光把纸面照得清清楚楚。
蹲影还挨着椅子。
终端里的声音慢慢说:
“你再走一步试试。”
受伤队员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和那个位置只隔一步。
张浩看着镜头里他的影子——停在一半的浅,像一层随时会散的灰。
“第五道痕成了。”张浩说。
“他一步没走。”王猛说,“它也在写。”
“所以写不写,跟你走不走没关系。”林夜对受伤队员说,“它拿话逼你,是为了让你自己站回去。”
受伤队员慢慢说:
“我不回去。”
“回去是它要的,不回去是你自己的。”林夜说,“你定了,就站着。剩下的事,我们来量。”
终端里的声音轻轻笑了:
“那它就接着写。写到你名字出来为止。”
张浩把这句话录下,标成纸面声音,问者和来源未确认。
纸签背面,第五道痕下面,湿气还在。
像一支看不见的笔,悬着,等下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