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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道浅影的手抬到一半。
停了。
铆钉没有落地。
仍悬在白线末端。
“它没接。”
张浩说。
“只报了停。”
“离铆钉多远?”林夜问。
“不到一寸。”
“有没有碰到?”
“画面里看不见。”
“哪个机位都看不见?”
“固定机位里,浅影的手没有指头。”
张浩说。
“只有一块更浅的空当。”
“现实机位里,那里什么都没有。”
林夜没有让人动。
他自己也没动。
左手提着剑鞘。
右手垂着,没让任何人碰。
白线轻轻一抖。
铆钉跟着晃了半寸。
又停住。
王猛侧着头听了两息。
“线又从墙那一头吃了一下力。”
“管壁呢?”
“没跟着动。”
“晃的幅度。”
林夜道。
“记下来。”
“来回不超过半寸。”张浩说。
“是吊着晃。”
王猛补了一句。
“线没松。”
林夜用剑鞘点了点空带外沿。
“人都不许进线。”
握杆的两名队员还压着夹尾。
左边那名低声说:
“我这边轻了。”
“轻了多少?”
“像夹口想合。”
“合上了吗?”
“没有。”
“有东西卡在口里。”
“我这边也轻了。”
右边那名说。
“可杆子还在原位。”
林夜看向断木。
裂口里的灰白薄片还在。
没有继续外顶。
边缘每隔几息颤一下。
“夹口想合,卡住了。”王猛说。
“和杆子没关系。”
“记受力判断。”林夜道。
“颤有节奏吗?”
王猛数了两下。
“三息一颤。”
“现在慢了。”
“记下来。”
林夜说。
“颤在变慢。”
“还会再掉铆钉吗?”有队员问。
林夜没有马上回答。
“先看它往哪边去。”
张浩把两处都记下。
又把侧灯换了个角度。
贴着裂口照进去。
“横痕两端。”
“都看得见。”
“说清楚。”
“左端碰到薄片边缘。”
“右端停在薄片内。”
“没有写出去。”
“上一章记的‘像写了一半’。”
“改。”
“改成两端位置。”张浩说。
“左端达边,右端未达边。”
“这算不算半个字?”有人问。
“不算。”
林夜道。
“只算一条带两端的浅痕。”
“是字也不是字。”
鬼新娘轻声说。
“先别替它写完。”
张浩又调出两张图。
“右舌那道弯痕,和厂房纸内的弯角,比过了。”
“结果?”
“长度不同。”
“弧度也不同。”
“所以?”
“两处形状不符。”
“不合并。”
陈锋在终端里听见。
“同意。”
“分开保存。”
“还有一处。”张浩说。
“黑带前端,离第三个点投到楼道的位置。”
“不到两尺。”
“它在短横下面吗?”
“在。”
张浩说。
“但只是同帧位置相近。”
“不算它按了那个点。”
厂房里。
暗红向外贴完那一下。
没有收回。
停在浅方形边缘。
“报位置。”陈锋说。
“暗红区域停在方形右缘。”
记录员道。
“没有离开方形。”
“白线?”
“仍从暗红后面穿过。”
“弯角还在。”
“方向没有变。”
“歪小指的手?”
“还抓着椅背。”
“没有往后拉。”
“椅脚呢?”
“没动。”
“木销也还在原地。”
陈锋看了眼地上的木销。
“把木销的位置也标了。”
“标在哪边?”记录员问。
“座板左前。”
陈锋说。
“别写错方位。”
陈锋把伤臂贴得更紧。
冷意已经过了肘。
他没有声张。
工装男人盯着纸面。
喉咙动了动。
“它扶不起来。”
“为什么?”陈锋问。
“上次是先有人坐下。”
“坐下以后呢?”
“才有人扶。”
男人说。
“这次没人坐。”
“你看见没人坐了?”
“我没看见。”
男人摇头。
“是那地方没人。”
“那地方,以前站过很多人。”
他又说。
“什么时候?”
“记不清。”
陈锋停了一下。
“这两句都不放进纸内栏。”
“本地存证言。”
张浩在终端里应了。
004一直蹲在三个点旁边。
他没有动笔。
只盯着第三个点前那道短横。
然后他抬起手。
用手指在短横下面。
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没有声音。
鬼新娘看着那一下。
“你在说,有东西停在这下面。”
004没点头。
也没擦。
纸内的歪小指手忽然松了一松。
又抓回椅背。
“它怕那个方向。”
鬼新娘说。
“我不确定。”
“你说的是哪边?”陈锋问。
“短横下面。”
这句也只存本地。
不并入任何一边。
楼道里。
队员的手一直掌心朝下。
白痕窄了。
没有再张开。
“还有感觉吗?”鬼新娘问。
“没有痛。”
队员说。
“就是灰点里那块暗的。”
“挪了位置。”
“挪到哪?”
“靠外了。”
“还有别的吗?”
队员想了想。
“像有东西在下面垫着。”
“又说不上来。”
“说不上来,就先说不上来。”
鬼新娘说。
张浩拍了两张。
“第二机位拍不到暗色。”
“固定机位呢?”
“能看见。”
“分开存。”林夜说。
“暗色位置变化,只记位置。”
“感觉另存。”鬼新娘说。
白线第二次绷紧。
不是抖。
是直直地拉。
铆钉动了。
没有往下落。
朝管口方向平移了半寸。
“收线的力。”王猛说。
张浩比了比画面。
“离管口,还有四尺多。”
“它往回走。”林夜说。
“不是朝我们。”
封钩又张开一点。
管壁里滚出一声响。
像有东西在里面撞了两次。
灰白手指没有往外。
反而缩回去一点。
一小块锈皮从管壁掉下来。
落在干砖上。
没人去捡。
张浩先拍了照。
“锈皮落点。”
“空带外。”
“标上。”林夜道。
“标了。”
“黑带呢?”
张浩看画面。
“没动。”
“还停在第三个点朝楼道的位置。”
“铆钉再看一眼。”
画面里。
铆钉停住了。
悬着。
纹丝不动。
张浩把画面放大。
忽然停手。
“铆钉下面。”
“多了一个影子。”
“什么影子?”
“很小。”
“就一粒黑点。”
“落在浅影手心的位置。”
“现实机位呢?”
张浩切了三次。
“没有。”
“那个位置没有光能把影子照出来。”
“时间轴。”林夜说。
张浩把固定机位往回拉。
“黑点出现前两秒。”
“浅影的手先停住了。”
“只记先后。”林夜道。
“把三个机位的表对一下。”他又说。
“厂房、楼道、固定镜头。”
“对过了。”张浩说。
“都是同一刻。”
所有人都看向画面。
浅影的手还没抬完。
那粒黑点就停在半空。
像被那只不存在的手托着。
铆钉没有落地。
它的影子。
先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