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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亮光划破天际的时候，正在督战的第一亲王最先察觉到了不对。
他抬头，目光穿过无数正在移动的士卒和翻涌的灵光，锁定了那颗正从高空急速坠落的物体。那颗东西不大，拖着一条细长的尾迹，速度快得不像任何灵力驱动的造物。
它在坠落的过程中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安静得几乎不像一个正在接近的武器，但第一亲王从那条轨迹里嗅到了一种他没有经历过的气息，那是完全不属于灵气复苏时代的、来自旧世界遗骸的毁灭之气。
"拦住那东西！"
他的声音拔高到了嘶哑的程度，超出了他平时那副从容的声线——他的目光在追着那道轨迹，速度太快了，比大多数半神的移动速度还要快上一截，靠普通手段根本来不及拦截。"请法则境的皇族一起出手！！"
刚刚准备撤离的那几位异族法则境在同一时刻调转了方向。他们甚至没有交换眼神，默契得像是已经预演过，数道法则境的灵光同时冲天而起，像是好几根被同时点燃的巨烛，每一道都比太阳更亮。
那些灵力汇聚在一起，在核弹坠落路径的前方形成了一道多层叠加的屏障，厚重、密集、覆盖了整片天空。
核弹撞上了那道屏障。轰——
天地之间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被吞掉了。那是比声音更先到达的东西，是光，一种亮度远超任何灵力的白色光芒，从碰撞点炸开，迅速膨胀成一个直径超过数里的光球，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灼目的白色。
然后才是声音，那种级别的巨响已经不像"声音"了，像是整片空间被从内部撑碎时发出的骨骼断裂感，从地面一路震到云端，再从云端反射回地面，来回反复地撞在每一个人的胸腔里。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半空中翻涌着成型，边缘翻滚着暗红色的火焰和灰白色的烟尘，像一棵从虚空中长出来的巨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延伸它的枝叶。
几位异族法则境的联手屏障挡下了核弹最核心的冲击。
那些灵力在爆心处持续燃烧，像一面不断被捶打又重新凝固的盾牌，把核聚变释放出来的高温和冲击波强行约束在半空之中，不让它落到地面上来。
但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了即便是法则境的联手屏障也无法完全消解。
高温顺着屏障的边缘向外溢散，几道赤红色的热浪从屏障的缝隙中喷涌而出，落在地面上，把接触到的营地、帐篷和列阵中的士卒瞬间气化。
冲击波沿着地面扩散，掀翻了方圆数里内的全部营帐，那些距离较近的半神级异族被热浪和震荡波扫中，有人被掀飞出去，有人正面承受了余波，张口喷出一口血雾。
蘑菇云还在翻涌。一位异族法则境的面色不太好看，他抬手，灵力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巨掌，一把扣住了那朵还在持续膨胀的蘑菇云的上缘，五指收拢，像合上一只盒子。
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和烟尘在那只巨掌中疯狂挣扎了几息，然后像是被从内部熄灭了灯芯，急速地暗淡下去。
片刻之后，残留的烟尘开始消散，灰白色的天空重新露了出来。只有地面那些烧焦的痕迹和还在冒烟的坑洞证明那东西曾经存在过。
那位法则境收回了手，微微偏头，看了一眼下方那些正在惊魂未定中回神的异族士卒，轻轻笑了一声。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慢，像是在评价一件不太重要的小把戏："人族的科技倒是令人意外。这种爆炸……伤不到我们这种层次的存在，但普通的半神恐怕也得重伤吧。"
旁边另一位法则境也笑了一声，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人族的底牌已经打出来了，也不过如此。
然后天空裂开了。
毫无预兆的，像一块被从内部撬开的玻璃，灰白色的天幕上出现了一道狭长的裂缝，边缘不平整，正在缓慢地向外扩展。
裂痕深处透出一种比黑暗更暗的颜色，像是连光线都在那道裂缝面前主动回避了。
从裂缝中涌出的气息比战场上任何一道灵压都更厚重、更古老。
所有的异族法则境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他们的脊背弯下去，头颅低垂，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线拉动了。
“参见陛下。”
而人族那四位法则境的脸色，在同一刻变了。
他们能感觉到那股气息。那是比法则境更高一层的东西，是站在法则之上、隐约触碰到神明边缘的气息。
那个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已经无限接近神明了。
那道裂缝正在扩大，裂缝深处传来一道声音，虚弱得像是一截快要燃尽的烛芯，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喘息和停顿，但它传出来的瞬间，整片战场都静了一瞬。
"速战速决。抢占空间通道，兵发蓝星。"
这句话落下去的同时，一道刀光从裂缝中斩出。
那刀光铺天盖地，大到像是整片天空被切下了一角，朝着人族大军的方向压下来。
人族四位法则境同时出手拦截，四道灵光迎着那道刀光升空，试图在那道毁灭性的刀锋与地面之间撑起一道屏障。
武圣的灵力在最前面，兵主的巨剑在第二层，汤姆森和约翰迪尔的防御紧随其后，四层屏障叠加在一起，厚重得像是要把整片天空都托住。
刀光落下来了。第一层碎了，武圣的灵光像被锤击的琉璃一样崩散，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第二层碎了，兵主的巨剑从中段断裂，上半截旋转着飞出去，下半截依然握在他手里，但剑身上的灵力已经熄灭了。
第三层和第四层几乎同时碎裂，汤姆森和约翰迪尔的身影被反震力推得向后倒飞出去，嘴角渗出的血线在空中划出两道细痕。
四位法则境同时被那道刀光的余波击中，武圣和兵主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从高空中坠落，兵主在坠落过程中咳了一口血，落在自己胸前，把那件银灰色的衣袍染红了一片。
武圣勉力在半空中稳住身形，但落地时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嘴角的血在顺着下颌滴落，在地面上砸出细小的红点。
刀光没有停。它穿过那四层屏障被击碎后留下的残影，直直地砸进了人族大军的正面阵地。
地面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从异族军阵与人族军阵之间炸开，然后沿着中轴线向人族的纵深延伸，长达千里。
沟壑两侧的土地同时爆开，冲击波所到之处，帐篷、防御工事、灵能炮台、成排成排的士兵被同一瞬间翻卷起来，像一锅被搅动的沸水向四面八方泼溅。
爆炸沿着整条人族防线连锁发生，弹药堆积处被引燃了，灵力储备库被贯穿了，那几道原本用来做后手准备的修士阵列也被波及了。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从防线的前端一路响到后方纵深，一团又一团火光腾起，把灰白色的天空映成了暗红色。
尘埃和烟雾遮天蔽日，人的喊声和惨叫混在一起，被那持续不断的爆炸声碾碎了再抛出来，听不清谁在喊什么，也听不清还有多少人还能发出声音。
陈铮站在指挥部外面，正仰头看着那道刀光的轨迹。
他看到了武圣和兵主被击落，看到了那道刀光穿透屏障朝他所在的方向压下来。
他的烟斗还在手里，没有松开。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朝旁边的掩体跑去，因为他知道来不及了。
他最后吸了一口烟斗里残留的那点余烟，然后那道冲击波就到了。
指挥部的帐篷连同他一起被掀翻了，在冲击波中翻卷起来，像一片被风撕碎的旧布，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落进了一片正在燃烧的残骸中间。
地上多了一具仰面朝天、已经不动了的人体。
更远处的后勤营区，爆炸也波及了弹药堆。
几排码放整齐的弹药箱被飞来的碎片击中，接下来就是连锁反应。
爆炸的火光从那个方向腾起来的时候，沐素雪正站在两排物资架之间核对清单。
她还差几行没有看完，耳边就传来一声沉闷到震得人牙根发麻的巨响，空气被压缩了，温度跳升到了一个不可能承受的级别。
她被冲击波推倒在地，后背撞在身后那排物资架的金属支架上，剧烈的撞击让她眼前一片发黑。
她从物资架边缘滑落下来，仰面躺在地上，后背靠着的物资架正在倾斜，上面的箱子一个接一个地滚落下来，砸在周围的泥土和碎石上。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了，像是有一层灰色的纱正在缓慢地拉上。
身上某个地方正在往外涌出温热的液体，她看不到是哪里，但她能感觉到那层温度正在从她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流失，顺着身下的地面向四周扩散，把灰白色的尘土浸成暗红色。
满天火星飘落下来，落在那片被翻卷过的地面上，落在那些倒下的躯体上，落在不断扩大的暗红色血泊边缘。
几十万人，龙国的二十万精锐、欧盟和联军的残余部队、美鹰国和白熊国新到的援军，在这一击之下几乎覆灭了。
那些还在站立的人，那些还没有倒下的人，数量已经不多，他们的阵型已经彻底碎裂了，散落在各处的残兵正在试图重新聚集，但能汇聚起来的人数一次比一次更少。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同袍的名字，有人跪在血泊里抱着一具已经不再起伏的躯体不肯松手。
战场上空那道裂缝正在缓缓闭合。刀光已经散尽了，但那片天空还残留着一道暗色的痕迹，像是愈合中的伤口。
第一亲王站在高处，看着那片已经不复存在的防线，看着那些正在四处奔逃的残兵和散落的物资，他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越来越响，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狂喜和确信。
他抬手指向前方，指向空间通道的方向，用力一挥手。
"小的们，抢占空间通道！！兵发蓝星！!"
异族大军的士卒们发出了震天的吼声，那声音从裂缝和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升起，汇成一道沉重的浪潮，朝着空间通道的方向涌去。
他们的脚步踏过那些还在燃烧的阵地、踏过那些已经倒下的人族士兵的躯体、踏过那些散落的武器和染血的旗帜，像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朝着那道连接着蓝星的门户极速推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