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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令枪响的那一瞬间，干脆的火药爆鸣声像是要把耳膜刺穿。
起跑。
李旭没有像旁边那几个愣头青一样，一听枪响就恨不得把肺里的气全喷出来。
四百米这个项目，以前体育老师说过，它是无氧代谢的极限，拼的不是前一百米的爆发，而是最后一百米的“不死”。
他把节奏压得很稳，大腿肌肉有规律地泵动，鞋钉咬合塑胶跑道发出“唰唰”的闷响。
风声在耳边从低吟变成呼啸，两边的景物被拉扯成模糊的色块。
过弯道了。
前面那个穿荧光绿背心的体院新生确实猛，步幅大得吓人，已经甩开他四五个身位。
李旭也不急，这种猛冲猛打的跑法，到了后半程多半会垮掉。
他甚至有闲心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鼻吸口呼，把那种火烧火燎的缺氧感强行压下去。
到了第三百米。
果然，前面那个“荧光绿”的步子乱了，肩膀开始晃动。
李旭眼神一凝，没有刻意发力，只是维持原本的节奏，顺着惯性自然而然地贴了上去。
超车的过程丝滑得就像热刀切黄油，没有那种声嘶力竭的对抗，就是单纯的速度差。
冲线。
李旭没减速，顺势往前冲了十几米才慢慢停下。
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吸饱了热水的棉花，堵得慌，但腿脚还没软。
他双手叉腰，大口喘着气，刚一转身，视线就被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堵死了。
“这儿！李旭！水！快喝水！”
付琳琳那个大嗓门简直比广播还穿透，她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像护着小鸡崽似的挤开旁边几个想凑热闹的别班女生，直接塞到李旭面前。
“毛巾！谁带毛巾了？”
“别坐下！刚跑完不能坐！”
几个经管院的女生围成了一个圈，叽叽喳喳的，那股热情混合着空气里的汗味，把李旭裹得严严实实。
他接过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刚拧开瓶盖想往嘴里灌，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那种嘈杂的喧闹声，像是被谁突然拧小了音量旋钮。
本来围在他身边的这帮女生，莫名其妙地安静了下来，甚至下意识地往两边让开了一条道。
那种感觉很怪，就像是原本沸腾的油锅里滴进了一滴冰水，瞬间炸裂后又归于死寂。
李旭顺着那个豁口看过去。
一个高挑的身影正穿过人群走过来。
不是那个穿着红裙子招摇过市的罗嘉慧，是肖雨。
她今天没穿那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职业装，而是一件米白色的短款风衣，里面搭着简单的白T恤和浅色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挽了个低马尾。
这一身打扮在满操场的校服和运动背心中简直就是个异类，干净、精致，带着股还没被大学生活磨平棱角的“校外感”。
她手里捏着一罐金色的红牛，易拉罐的外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在秋日的阳光下折射着刺眼的光。
周围的男生都在看她，女生们则是用那种复杂、带着审视和敌意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
付琳琳本来手里还拿着毛巾想给李旭擦汗，看到这人走过来，手里的动作僵了一半，眼神在李旭和肖雨之间来回乱飘。
“你怎么来了？”李旭把刚拧开的矿泉水瓶盖又拧了回去，看着已经走到面前的肖雨。
“路过，顺便来看看。”
肖雨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围一圈竖着耳朵的人听见。
她脸上的笑意很淡，那种恰到好处的疏离感拿捏得死死的。
她把手里的红牛递了过来，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李旭的手背，凉凉的，“听说你要跑四百米，补充点能量。”
全场的气氛更诡异了。
这是什么剧本？师大的美女特意跑来给财大的新生送红牛？
李旭看着那罐红牛，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女人无利不起早，突然搞这么一出“偶像剧”，指不定背后憋着什么坏水，或者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宣示某种“主权”，把自己绑在她的战车上。
但他不反感。
在这个充满荷尔蒙和虚荣心的操场上，这种误会恰恰是他需要的。
李旭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接过那罐沉甸甸的红牛，“啪”的一声，单手拉开了拉环。
气泡溢出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冲刷下去，把刚才跑完步的那股燥热压下去了一大半。
“谢了。”李旭晃了晃手里的罐子，也没避讳周围那一圈能杀死人的目光，大大方方地冲着付琳琳她们笑了笑，音量稍微提了一点，“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肖雨，我在师大的朋友，听说我比赛特意过来给我加油的。”
“朋友”两个字咬得不重，但在这种场合下，解释就是掩饰。
付琳琳她们几个原本还想上来献殷勤的女生，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精彩。
看看人家手里拿的红牛，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矿泉水；看看人家那一身精致的私服，再看看自己身上松垮的校服。
差距太明显了。
几个女生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把核心位置让了出来。
那种被众人簇拥的嘈杂感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独占感。
李旭看着周围那些男生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心里那点压抑已久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自从拿到那个背包以来，他一直活得小心翼翼，生怕走错一步。
但此刻，站在这正午的阳光下，喝着未来博弈对手送来的饮料，享受着周围人的侧目，他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其实还不赖。
“味道怎么样？”肖雨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微微歪着头，眼神里带着点只有李旭能看懂的戏谑。
“挺好。”李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把剩下半罐红牛攥在手里，那种冰凉的触感刺激着掌心的神经，“劲儿挺大，正好留着给决赛用。”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记分牌，那上面的电子数字正在跳动，刚刚预赛的成绩还没完全刷出来刚才那一趟，他连七成的力都没用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