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52章情愫
夜色渐浓,寒雾漫卷中都全城。
白日里被暖阳消融的雪水,一入夜便被凛冽的北风重新冻成薄冰,贴在青石板路,湿滑难行。
屋檐瓦当之上挂着冰棱,整座城池都浸在刺骨的寒意里,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凝,果真是霜前冷,雪后寒。
王猛离开后院的地窖,并未再做停留,折转方向,朝着王府西侧那处偏僻的茅草小院行去。
杨铁心与包惜弱的相见之事,王猛也想多上上心,若是耽搁太久,难免再生变故,他也不想原着里那场令人扼腕的悲剧重演。
昨夜未来得及细看,那处小院与赵王府的雕梁画栋丶琼楼玉阁格格不入,土墙茅顶,柴门半掩,院内没有栽花种草,只堆着些许乾枯的柴禾,简陋得如同寻常村落的民居,这便是包惜弱特意按照牛家村旧居的模样布置,也藏着她十八年的念想。
小院里没有丫鬟仆役伺候,静得只剩下阵阵风声。
王猛走到柴门外,便透过开的门缝看见屋内的景象:一盏昏黄的油灯跳着豆大的火苗,包惜弱独自坐在炕边,手里捏着针线,正缝补一件老旧的男式冬衣。
只是她眉眼低垂,神色恍惚,显然是心不在焉。
王猛心中微叹,抬手轻轻敲了敲柴门,声音温和,刻意放轻了语调:「婶婶,我是王猛。」
屋内的包惜弱猛地回过神,她慌忙抬眼,看清门外的青衫身影,连忙起身放下手中活计,快步迎了出来,脸上惊喜:「王少侠,你来了,快请进,外面天寒,可别冻着了。」
她将王猛让进屋内,屋内生着一小盆炭火,暖意微薄,却比外面暖和不少。
王猛应声进屋,包惜弱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担忧,开口便问:「王少侠,铁哥————还有念慈,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如今在何处安置?」
王猛如实回答,语气沉稳:「婶婶放心,杨大叔和念慈姑娘都安然无恙,昨夜我已经将他们安全送出王府,此刻正藏在城北一家僻静的客栈里,我观王府似乎没有下令搜寻我等,想来在那客栈应也无妨。」
包惜弱听完,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对着王猛盈盈一福,声音哽咽:「多谢少侠,若非你数次出手相救,我们一家老小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少侠的大恩大德,我与铁哥,此生都难以报答。」
「婶婶不必多礼。」王猛连忙侧身避开,不肯受她这一礼,「杨大叔是侠义之士,我不过是举手之劳。此番前来,是想问婶,您当下可有计划?夜长梦多,留在王府终究凶险,尽早相见,也好商议后续的脱身之策。」
包惜弱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为难,轻轻叹了口气,垂眸看着炕边那件老旧的冬衣,语气带着无奈:「不瞒少侠,昨夜康儿被王爷叫去商议要事,今天整整一日都待在王爷那处,未曾来我这小院。他平日里每晚都会过来陪我说话,今日想来也不例外。等他来了,我便寻个机会,将当年的往事丶他的身世,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再与他商议,安排我和铁哥相见之事。」
她说到「康儿」时,眼神里满是慈母的柔软,可提及身世,又多了几分忐忑与惶恐,生怕杨康无法接受,更怕他做出忤逆不义之事。
王猛点了点头,知晓包惜弱身为母亲的顾虑,也明白杨康的性子骄纵叛逆,此事急不得,当下便道:「既然如此,那便依婶婶的意思。我明日一早再过来一趟,听听这边的消息。您在王府务必多加小心,万事隐忍,切莫冲动,等您这说好,我便前来接应。」
「多谢少侠体谅,我都记下了。」包惜弱连连点头,看着王猛对自家这般上心,心中更是感动,又要躬身道谢。
王猛连忙摆手制止,不再多做耽搁,怕久留引人怀疑,当即转身:「婶婶保重,我先行告辞,明日再来。」
说罢,他推开柴门,踏入漫天寒气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尽头。
走出偏僻小巷,中都的大街上已是灯火通明。
两旁的酒肆丶茶馆丶杂货铺都掌起了灯笼,灯光映在结冰的街道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路面湿滑难行,却依旧有不少往来的行人,有赶夜路的商贩,有巡逻的士兵,还有结伴而行的江湖客,脚步声丶谈笑声丶车马声交织在一起,倒也热闹。
王猛缓步走在街道上,任由寒风拂过面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射鵰英雄传》原着里的剧情。
如果不是自己出现的话,此刻的郭靖与黄蓉,早已在城外互表身份,卸下男装扮相的黄蓉娇俏动人,两人情愫暗生,一路相伴闯荡江湖,成为人人艳羡的侠侣,想到昨日与二人的邂逅,王猛也是觉得有意思,确实,两人的性格特点都太突出了。
还有就是杨铁心与包惜弱,本应会在今天才相认,却又因完颜洪烈与杨康逼迫,最终双双自尽于王府,徒留穆念慈孤苦伶仃,被杨康牵绊一生,最后落得个郁郁而终的凄惨结局。
王猛想到这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本就个是多愁善感的人,还是得想想办法,尽量别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他又忍不住想起江湖里那些被情所困的女子,嘴角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觉得有趣。
那郭襄一见杨过误终身,最终孤守峨眉,终身未嫁。
原着里穆念慈一心恋着杨康,明知他认贼作父丶品行不端,却依旧没有割舍,至死都未曾放下,这父子二人倒是一点都没有遗传杨铁心的老实本分,爱国仁义。
真是奇哉怪也!王猛暗自腹诽。
不对,仔细想想这完颜洪烈也被包惜弱迷得神魂颠倒,敢情说这魅魔的体质是遗传了包惜弱!?
一哈哈,有意思!王猛想着想着竟然笑出声来。
他这随性一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旁边路过的一个挑着货担的小贩被吓了一跳,挑子一晃,险些摔在冰面上,惊疑不定地看了王猛一眼,生怕遇到癫子,连忙加快脚步跑远了。
有点尴尬,王猛收了笑意,收敛心神,赶紧不再胡思乱想。
这么看,这三段孽缘也造就了神鵰三部曲荡气回肠的故事啊!
一路想着,王猛回到了城北的客栈。
此时夜色已深,他忙了一下午,早已腹中空空,饥肠辘辘。
进了客栈,王猛本想上楼叫杨铁心丶穆念慈丶王处一几人,一同下楼吃些热食,垫垫肚子,可接连敲了三间客房的门,屋内都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感受一下,人都不在。
「奇怪,人都去哪了?」王猛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杨铁心与王处一深知王府凶险,绝不会轻易外出,穆念慈性子谨慎,定然会留在客栈等候,郭靖一早出去赴黄蓉之约,按理说也该回来了,怎会全都不见踪影?
他走到最后一间客房门前,正是穆念慈的住处,还未抬手敲门,房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穆念慈快步走了出来,脸上略带焦急之色,柳眉紧蹙,眼眶微微泛红,一看见王猛,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王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王猛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心头一紧,连忙开口,原本想喊「穆姑娘」,话到嘴边却自然改了口,语气亲近了几分:「嗯,我回来了,念慈,出什么事了?」
穆念慈被他这一声「念慈」叫得脸颊瞬间绯红,原本焦急的神色里多了一抹娇羞,可想到父亲的安危,又立刻收敛了心神,急声道:「王大哥,傍晚的时候,客栈里来了两位道长,都是王道长的同门师兄,一位是长春真人丘处机道长,一位是丹阳真人马钰道长!」
王猛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大半。
原着中丘处机的性子刚烈如火,嫉恶如仇,又是杨康的授业恩师,得知杨康昨日在王府的所作所为,定然会勃然大怒,做出冲动之事。
果然,穆念慈接着说道:「那丘道长早年便与我父亲相识,当年牛家村的变故,他也一直耿耿于怀。父亲和几位道长聚在一起聊了许久往事,后来王道长说起昨日王府发生的事,说起那小王爷————说起杨康的所作所为,丘道长当场就大怒,说杨康是他的徒弟,却在王府为非作歹,还夥同歹人暗算王道长,简直是欺师灭祖丶大逆不道!」
「他非要拉着我父亲,一起去赵王府找杨康理论,要当面教训杨康,让他认祖归宗丶
改邪归正。我们谁都拦不住,马道长劝了好几句,也被丘道长顶了回去。父亲担心丘道长冲动坏事,又想尽早与杨康说清身世,便跟着一起去了王府,临走前特意叮嘱我,让我留在客栈等你回来,告诉你事情的原委。」
王猛听完,心想以丘处机的刚烈脾气,得知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徒弟沦为这般模样,定然忍不了这口气,而闯进王府,惩戒逆徒这种事他绝对做得出来。
只是杨铁心心系妻儿,这番前去,若表明身份,恐怕会有些不妙的事情发生啊。
「那郭兄弟呢?」王猛又问。
「郭大哥还是一早接信出门,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穆念慈摇了摇头。
王猛沉吟片刻,想到两人武艺,王猛倒也没太担心。
王猛沉声道:「我刚从王府那边回来,并未遇见他们,想来是刚到不久。事不宜迟,我便再回一趟王府,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念慈,你留在客栈等候。」
「王大哥!我要和你一起去!」穆念慈立刻开口,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不行。」王猛摇头拒绝,「今日王府内,定然会有一场大战,你武功尚浅,去了帮不上忙,这里安全,王府内此刻必定风波骤起,凶险万分。」
穆念慈眼眶微红,上前一步,急道:「我担心我父亲他脾气刚直,又心系母亲与康弟,我担心他会做出傻事。而且————而且我相信王大哥,你一定会保护好我的。」她声音越说越低,最后细若蚊吟,脸色通红。
少女的声音轻柔,带着满满的依赖,羞涩地望着王猛,脸颊绯红,如同春日里初绽的桃花,娇俏动人。
王猛两世为人,前世是孤身一人的现代青年,今生是潜心习武的孤客,从未被女子这般依赖信任过,耳根瞬间一热,脸颊也微微发烫,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轻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窘迫,看着穆念慈担忧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咳————那好吧,念慈,你切记,待会进了王府,一定要跟紧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擅自行动,一切听我安排。」
「嗯!我都听王大哥的!」穆念慈重重地点头,脸上瞬间露出欣喜的神色,所有的焦急与不安,都在王猛答应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两人不再多言,寒风在耳边呼啸,冰面被踏得发出轻响,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同惊鸿般掠过街巷,很快便消失在夜色深处,直奔那座暗藏杀机的赵王府。
王猛连腹中饥饿,也被忘在脑后。
而此时的赵王府,正厅之上,灯火通明,照得满室肃杀,主丶客位下,两边人相对而坐,气氛已然凝重到了极点。
左侧的太师椅上,端坐着的正是金国赵王完颜洪烈。
他一身锦袍,面容英武,眉宇间却带着阴鸷与冷厉,目光沉沉地看着厅中众人,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他下首,依次坐着欧阳克丶彭连虎丶沙通天三人。几人昨日都被王猛所伤,此刻皆是带伤只是这几人或打绷带,或吊着胳膊,让严肃的氛围多了点滑稽,却又无人敢笑。
右侧的客位上,坐着四位江湖中人,正是全真教的三位道长与杨铁心。
为首的是一位儒雅的中年道士,身着藏青道袍,面容清俊,三缕长髯垂胸,周身气息沉稳,不怒自威,看地位与气度,应是丹阳真人马钰无疑。
在他下首,坐着一位瘦削的道士,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左脸颊有一颗红痣,按照昨日王处一描述,正是长春真人丘处机。
只是他此刻面色涨红,怒目圆睁,周身真气鼓荡,显然已是怒到极致。
第三位座位上,杨铁心正襟危坐,双手紧紧攥着膝盖,看向大厅中央那人,面色复杂。
最末位,王处一坐在一旁,看着师哥,脸色无奈,频频摇头,想要劝阻,却又知道丘处机的脾气,根本劝不住。
他看着厅中站立的杨康,眼中有愤怒丶有痛心丶有期盼丶有失望,十八年的父子情分与血脉亲情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如刀绞,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厅正中央,杨康躬身站立,低着头,脸上满是紧张与惶恐,眼神闪烁,不敢直视丘处机的目光。
他一身锦衣,左臂依旧缠着木板,吊在颈间,昨日被王猛打断的肩胛骨还在隐隐作痛,此刻面对师父丘处机的怒火,饶是心中愤恨,但仍是吓得浑身发抖,手足无措。
整个正厅之内,落针可闻,只有灯火燃烧的啪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丘处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一拍桌案,杯碗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洒一桌,厉声爆喝,声震屋瓦:「孽障!你休要在此狡辩!先不说你光天化日,当街辱人,全无仁义诚信。且说昨夜你在王府之中,夥同你身后这几个奸邪之辈,欲伤你师叔性命,我岂能饶你!」
「师傅,我......」杨康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辩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道长息怒,康儿昨日确实有做的不对的地方,理应受罚,可你看如今,我府中昨日涉事的这几位先生,连同康儿都已人击败,受伤不轻,也算是收到惩戒,您能否看在小王面子,网开一面?」
「哼!你是金人,我是汉人,你在我这,无甚面子!」丘处机回怼,搞得完颜洪烈憋得脸通红。
他刚想张口,倒是彭连虎拍案而起,怒道:「你这老牛鼻子,敢对王爷无礼!当真以为我们几人好欺负嘛!」
「彭寨主!」眼看将要动手,完颜洪烈赶紧叫住彭连虎。
又说道:「养不教,父之过,如今康儿所犯之错,也是小王管教疏忽,丘道长,小王愿代康儿受罚!」
此话明显以退为进,暗示邱处机也只是交了武功,对于心性毫无教诲。
邱处机怒火再次爆发,他岂能不知完颜洪烈的意思?
指着杨康的鼻子,怒声斥道:「如那金人所言,我确未教你忠勇侠义,也教你辨明是非,你却沉迷金邦富贵,认贼作父,欺师灭祖,却为事实!简直是大逆不道,天理难容!」
完颜洪烈听完大骇!
杨康也是愣在原地!
「今日,我也不伤你性命,只废了你的武功,让你再也不能为非作歹!」
话音未落,丘处机猛地站起身,周身真气迸发,道袍猎猎作响,右手成掌,带着刚猛的全真内力,眼见就要朝着杨康拍去!
场中众人全部站起,抬起架势。
屋脊上,王猛的手臂,被少女握的一紧。
又是一场大战,爆发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