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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事实证明,闻慈挑东西的眼光是相当不错的。
塞满一整个行李箱、连缝隙都用衣服填充上的东西非常之多,闻慈挨个拿出来,送给同学们的生巧单独放到一边,等明天上课的时候直接捎过去。是的,明天周一,她得上课。
徐截云捧着一堆纸袋,手里渐渐被淹没了。
“你是把巧克力店打包回来了?”他打趣道。
闻慈哼一声,翻出一盒草莓白巧克力来,拆除一颗咬了一口,给徐截云看,带着牙印的切面里是整颗粉红的草莓,她含糊地嚼着巧克力说:“超好吃的,你尝尝。”
她给徐截云塞了一颗,哼着跑调的歌欣赏这堆巧克力家族。
第二天一早,闻慈去到班级,丝滑的生巧果然征服了袁韶。
“好吃!”袁韶捂着嘴,免得可可粉喷出来,圆眼睛瞪大了,“比友谊商店卖得还好吃!”巧克力是高级零食,只有友谊商店有卖,可味道也和这个不一样。
闻慈笑道:“那你多吃两块,”说着,给其他人分。
乌海青捏着一块冰凉凉的生巧问:“结果怎么样?”
“出人意料的好结果,”闻慈笑道,又催促他,“快吃快吃!这个常温不能放多久的!”
丞闻咬了一口手里这块,有股酒香,但不刺鼻,的确是好吃的,他接着道:“大前天,就是你走的那天,我们和国画系他们联谊,你没赶上。”
“联谊?”闻慈好奇,“这是干什么?”
“什么联谊,”旁边一个女生探过头来,腮帮子鼓鼓的,正在嚼巧克力,她解释道:“就是一起比比去年一整年画的画,说大家都入学一年多了,看看有了多大进步。国画系的研究生也没几个人,他们老师说没意思,就把我们油画系也拉过去了。”
闻慈恍然大悟,哈哈大笑,“我还以为是相亲呢。”
一个已婚男同学顿时笑了,“那我们可就不敢去了。”
闻慈问他们联谊的情况如何。
袁韶说那天联谊举办的比较匆忙,他们几个是上完课临时被拉过去的,连画都是现从宿舍和画室搬过去的,加上闻慈不在,他们老师说这周大家可以一起再聊一场。
比起雕塑、美术史之类的系,他们油画和国画还是颇有些共同之处的。
丞闻嘀咕道:“我觉得是他们想见你。”
现如今整个首都美院,乃至于整个华夏美术界年轻一代,闻慈是名气最大的了,她虽然性格开朗,和同学朋友都相处得很好,但私底下并不热络于社交,在平时也总是很忙,来去匆匆。
闻慈白他一眼,严肃道:“丞闻同学,你们要对自己有信心啊!”
大家嘻嘻哈哈揭过这个话题,等到上完课,距离下节大课还有二十分钟,闻慈让袁韶帮自己占个座位,她跑了趟系主任办公室,去跟郑副校长报告情况。
知道她拿了奖,郑副校长很高兴,连说了三声“好”。
郑副校长欣
:“就平时积攒下来的一些不错的画,拿个一两幅也就够了,毕竟又不是开画展,”她说着,又补充一句,“你那组画就不用搬过来了啊,上个月全国美展没人没看过。”
闻慈也开始苦恼,“那我也带我平时的练习?”
“这就行了,”袁韶满意点头,“你们几个苦恼什么,你们平时练习的画已经够好了!”
大家都是研究生,但水平和天赋之间都有差异。
袁韶考研之前,还觉得自己有些水平,起码是未来有希望成为小有名气画家的人,结果面试当天,先是丞闻,又是乌海青,两个美术界颇有名的年轻人,都来报油画系。
她想着自己能当第三也行,结果,横空出世一个闻慈!
想起当初的叹惋,袁韶连连摇头,狠狠咬了一大口三合面馒头。
这世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周二下午没课,闻慈去了趟大院,给徐老爷子他们送礼物,两位伯父伯母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房子,偶尔才来大院,倒是几个堂弟堂妹,今天约好了来看老爷子。
闻慈托他们把礼物带回家,是各一套睡衣,至于同辈,人手一盒巧克力。
徐老爷子也收到了一套睡衣,蓝灰格子的,是他平时常穿的色调,低调,不显眼。
他摸着丝滑的真丝布料,高兴得不得了,嘴上说着让闻慈破费了,但嘴巴都咧了起来,勤务员张叔在一边不住嘴的夸着,几个孙辈也跟着捧哏。
等闻慈走了,徐老爷子二话不说,出门去其他几个老朋友家里溜达了。
……
周三下午。
闻慈结束上午的课后并没回家,在食堂慢悠悠吃顿饭,和班里几个女生去他们宿舍坐坐,几人聊聊美术、聊聊书,才上大学没两年,社会的思潮已经大大改变了。
现在年轻人间最流行的是萨特,存在主义,他的《存在与虚无》每次一进到书店便卖光了。
聊到下午一点半,她们才抱着各自的油画去教室。
今天他们约的位置是国画系一间空教室,走到路上,看到同样扛着画的丞闻他们,其他人未免麻烦,挑的都是小幅的画,只有丞闻,他搬了个近一米宽的,两手张开抱着画框,整个人都被挡在后头,只能低头看到脚尖前面的路。
大家不知道什么叫卷,但感觉被丞闻卷到了。
“你怎么带这么大幅的过来?”袁韶喊道。
“我就这一幅是最近刚画好的!”丞闻同样喊道,他艰难地侧过身体,终于给了大家一个侧脸,瞅瞅他们,尤其是闻慈,愤愤道:“你怎么带这么小的过来!”
闻慈满脸无辜,“我又不住校,大的我很难搬过来的!”
说着,她轻巧地扬了扬手里的油画,这幅完全是小型,短边不到三十公分,上面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狮子猫,毛色雪白,却不是空荡荡的惨白,有渐变、有层次,它有一双宝石般的蓝黄鸳鸯眼,鼻头边有两块黄斑,伸着前肢,正在给自己舔毛。
闻慈把猫画抱在正中间,兴奋问:“是不是很可爱?这是我的猫!”
说着,她特意指了指画面右下角的几个爪印,是红色的,旁边还有两个挥洒漂亮的小字,黄围巾下意识说着“这是你的签名?”一边仔细去看,结果发现那是“富贵。”
闻慈笑盈盈解释:“这是它的名,我代签的。”
又指了指猫的脖子上挂着的一个金黄色铭牌,“那上面才是我的签名。”
闻慈的签名一向随意,有时候在规整的画面右下角,有的横生在画面的书籍封面里、云朵顶上,总之肆无忌惮,而眼前这幅,就在富贵的铭牌上,像雕刻的质感。
黄围巾:“……很有创意。”
这位赫赫有名的年轻同学的确不傲慢,她甚至比其他同学还要跳脱活泼,每个人过来和她打招呼时,总是要看看她的画的,于是每个人都要欣赏一遍这只名为富贵的猫。
很好,猫的名字也记住了。
有个同学像是家里也养猫的,还问她这只猫几岁了,闻慈顿时有种找到同仁的喜悦,兴致勃勃地跟她分享养猫心得,说着说着,背后传来开门声,“在开讨论会?”
声音很熟悉,闻慈一转头,看到了许久没见的钟玉兰,“钟老师!”
其他国画系的学生也急忙问了好,钟玉兰是他们系的教授,这学期教他们写意花鸟的课,说着,又好奇地看一眼闻慈,她居然还认识国画系的教授吗?
钟玉兰笑着点点头,走进教室,“这些画都是你们画的?”
教室里摆着十几幅画,有国画,有油画,打眼一看都很不错,钟玉兰挨个看了看,最后看眼闻慈怀里的,“这猫画得好,眼睛真有神,是写生的?”
“对!是我现在养的猫!”闻慈道:“它叫富贵。”
钟玉兰忍不住笑,“名字起得很吉利。”
钟玉兰是来办公室途径这间教室,发现里面有许多声音才进来的,她正要走,忽然想起一桩事来,把闻慈叫了出去,“你最近和年君有联系吗?他现在在沪市美影厂。”
闻慈摇头,“上回写信是好几个月前了。”
钟玉兰笑道:“他想跟你说来着,自己在美影厂干得不错,但又不好意思——他挺喜欢画动画,感觉比之前画水彩国画有意思,现在正经当上动画师了。”
闻慈笑道:“那很好啊,说不准以后还能看到他画的动画呢。”
钟玉兰点点头,特意说:“去年出的《哪吒闹海》,你看了吗?”
“我看了,”闻慈先答,钟玉兰特意提这个,肯定不是没原因的,“这是年君画的?”
“嗨,这小子的资历可不行,”钟玉兰连连摇头,又有些骄傲地笑道:“他只是这部美术片的动画师之一,照着总设计师的要求画而已,但这也很不错了。”
以前年君郁郁不得志,画画的天赋有限,他也没多热爱,倒不如现在。他觉得画动画有意思,不枯燥,俨然是当着未来一生的事业在做,人也比之前开朗了。
闻慈笑道:“那我写信问问,他怎么没跟我分享分享。”
“特意写信告诉你这个,他可不好意思,”钟玉兰笑道,年君这小子向来不是话多的,要是别的事还好说,现在当上动画师了,特意写信来说,岂不是跟炫耀一样?
闻慈笑道:“那我写信去问他。”
钟玉兰还有课,说了几句就走了,回到教室,大家纷纷好奇。
“上学前就认识的,我还在钟老师那儿当过两个月助理呢,”闻慈笑着说了一句,又朝乌海青努努嘴,“不信你们问他。”
表面联谊实则学习会的一下午结束,闻慈回家就开始写信。
年君的工作地址和住址她都知道,她先是说前阵子看了《哪吒闹海》,又说自己今天碰到钟老师的事,末了才问年君最近的工作如何,写了一页半纸,第二天一早寄了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改开的原因,现在寄信的效率都高了不少。
闻慈在四月初就收到了年君的回信,果然,他不好意思主动说,但被问时答得却很欢快。
年君说自己现在在美影厂是正式动画师了,他到底是学过那么多年国画水彩,师承大师,虽然创造力稍微欠缺一些,但自身功底是很不错的。78年有了《哪吒闹海》这个项目,他极力争取,参与其中,还特意举了一些他画的画面例子,行文语气很兴奋。
说完这些,年君又问她和乌海青现在如何,他之前在报纸上看到过他们的消息,尤其闻慈,相当有名,包括她拿到全国美展金奖的消息,年君也知道了,特意在此祝贺。
末了,年君邀请他们来沪市玩,他可以当东道主带他们去游览写生。
年君的确比之前开朗很多,之前的他总是有股郁气,攻击性也总是流露出来。
闻慈记下年君信里的一个电话号码,这是美影厂的号码,如果她或乌海青要联系他,可以给他打电话,那厂里就会叫他过去,效率可比天南海北的写信高多了。
第三天,闻慈就告诉了乌海青这事。
乌海青果然也不知道年君参与了《哪吒闹海》这事,他嗔怪道:“这家伙,还藏着掖着呢,要是你不写信去问,他肯定不说!”嘟囔两句,他说自己今天想给年君打个电话,吵吵闹闹相处那么长时间,他和年君的革命友谊其实是很深厚的。
闻慈点点头,“那我也去,正好,告诉他一声我快结婚了。”
不管年君能不能来,总要告诉朋友一声,要是那会儿他来首都的话,也可以参加。
乌海青问:“时间定下来了?”
闻慈笑道:“阳历六月八,还有两个月呢,到时候你们有空都来,”说起这个还有件好笑的事,上周末她去军区看徐截云,发现他卧室里有本老黄历,要知道,这东西可是和封建迷信沾边的,她翻开看看,发现六月八那儿画了个圈,底下三个显眼红字。
宜嫁娶。
等到徐截云晚上回来,闻慈抱着那本黄历,特意笑话他,“你不是唯物主义了?”
徐截云镇定道:“我觉得有时候可以信信。”
几十年后的闻慈都能出现在这个年代,他当然没法再当一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了。
他翻到六月那一页,下巴枕着闻慈的头顶:“这个日子好,你觉得呢?”
于是结婚日子就定下来了。
第18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