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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闻慈是三天后听说这件事的。
彼时的丞闻早已把信寄往了《美术研究》的官方地址,其实同在首都,按理说收信应该是非常快的,但丞闻一直没有得到回音,他为此特地寻找了自己的导师钱颂安,说了这件事,钱颂安非常惊讶,并且说她找人打听一下。
因为这件事,丞闻原本计划的写生也静不下心去画了,他在宿舍里等了几天,最后决定主动出击,去首都文学院打听一下。
就是这次打听之后,他脸色难看,心情很不好的来找闻慈。
闻慈皱着眉听他说完事情的原委,脸色也不太好看,“现在那边还没有答复吗?”
“没有,”丞闻说:“导师那边让我再等一等,期刊那边现在没有回音,只有文学院,我打听到了一点事情。”说到这个他脸色更加难看,青的像是被人打了两拳。
闻慈追问:“怎么了?”
丞闻一脸的憋屈和愤怒,说:“首都文学院早就放假了,学校里没剩几个人,我蹲了半天,守到了一个留校学习的学生打听郑才俊,结果发现,他虽然上的是文学系,但是往上数三代家是学美术的。”
闻慈一下子沉默下来,感觉自己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果然丞闻继续说道:“郑才俊在他们文学系还挺有名的,今年是二十四五岁,首都本地人,他去年考上的首都文学院,似乎是第一次高考的时候落榜没有考上——他性格很张扬,爱炫耀,在学校里风评不怎么样,落榜这件事他没有说过,是那个同学猜的。”
闻慈点点头,催促道:“还有呢?”
“还有就是郑才俊的确自己说过,他是从小学画画的,还参加了他们学校的文艺比赛,他那个作品我去看了,就挂在他们走廊上,是一幅风景画,”说到这里,丞闻的语气更气了,狠狠一拍桌子,“那幅画还就是临摹的你的!”
闻慈:“……”
她无语且无力地说:“我不认识他。”
丞闻气冲冲地说:“我当然知道你不认识他!”他想到那幅画,怒道:“他画的那么差,色彩又脏又乱,一塌糊涂,结构都是有偏差的,要不是我亲眼见过你画的《午门》,简直都认不出来,两模两样!”
闻慈默默地点头,心想:郑才俊既然抄袭的画的话能上《美术研究》,哪怕是背后有人,也一定是多少有点水平的不至于说临摹会变成这个水平——如果那幅画的确出自他手的话。
果然,丞闻下一句话就是:“我怀疑那幅画根本不是他自己画的。”
闻慈想了半天,还是说:“我和你再去一趟首都文学院看看吧。”
当然,这回两人特地把乌海青也叫上了,他长得高,身材壮,光头,板着脸不笑的时候甚至有一点凶神恶煞,看起来就不好欺负,光他们两个去怕遇到什么问题再挨揍。
三人路上一边走一边说话,坐了两趟公交车,一个半小时后才到首都文学院。
眼前的大学校园显然比首
头用力瞪着不远处的书。
闻慈笑道:“叫《美术研究》是不是?是很有名,我们学校的学生都知道呢。”
说着,她四下看了看,装作一副好奇的样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问:“我们还听说郑同学家里条件特别好,在食堂吃饭都吃最贵的肉菜,穿的也体面。大爷,您知道吗?”
大爷一愣,仔细想了想,“我倒没听说这么细的,但他家条件肯定差不了,天天那小白衬衫刷得雪白,领子都是立着的,还有骑着的凤凰牌自行车,用的钢笔,样样就没有便宜的。”说着,他也神秘兮兮地问:“小姑娘,你家里条件肯定也不错吧?”
这小姑娘一看也是好家庭养出来的孩子呢。
闻慈:“……”
她笑了笑,说道:“还行,我现在自己也有在工作,能养活自己。”
随便扯了一句,闻慈就抓紧追问了,以免大爷下一秒就要给她介绍对象做媒:“我们过阵子想办个活动,大家拿出各自的美术作品一起欣赏、学习呀。听说郑同学这么厉害,所以我们也试着想邀请他看看。哦对了,大爷,我记得他家里好像也是学美术的?”
闻慈语气不太肯定,一幅道听途说来的样子。
大爷立刻为她解惑,连连点头:“对,对。这个我知道一点。他爷爷好像就是画家呢,据说可厉害了,十几年前给领导人画过画呢!”
闻慈循循善诱,“现在放假了,我们找不到郑同学的人,大爷您知道他家地址吗?”
“这我哪知道啊?”大爷这回摇头了,“这得问他们班辅导员吧?”
能问的都问了,剩下的大爷估计也不清楚了,闻慈跟大爷道了谢,从包里抽出一瓶橘子汽水来,是刚才下了公交车在供销社买的,递给大爷。
“这么热的天,您工作也辛苦了,这一瓶汽*水送给您。”
大爷十分惊喜:“给我的吗?哎哎,我不能要,小姑娘你拿回去自己喝!”伸手推拒。
“没关系,要不是我们过来,您也不用出了小屋晒着大太阳说话,”闻慈说着,见大爷不肯伸手接,就抬手把凉汽水放到了门卫小屋的窗口里,等大爷拿回汽水儿想还给她的时候,她已经拉着乌海青和丞闻跑进学校里了。
“我还以为你买汽水儿是自己渴了想喝呢,”丞闻说,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闻慈连连摇头,感慨道:“人情世故啊,你们俩学着点儿吧,”随便说了几句,他们跟着丞闻跑到了文学系的楼里,在三楼,看到了那幅署名文学一班郑才俊的画。
闻慈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幅画的确是临摹的自己的《午门》。
当然,校级比赛中,临摹可能是可行的,不像很多大型比赛一样要求必须原创。
她来这一趟,是为了别的——她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幅油画,发现虽然色彩和结构比不上自己,但水平也不至于像丞闻说的那么烂,就是一个学过多年画画,有点水平的人而已。
乌海青说道:“的确是学过画画的
几天他们学校这边应该会有个说法,但刚才默默旁观的闻慈忽然开口,她态度很好地询问:“那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出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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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敢保证——90%的可能性,如果他们三个今天就这么平平静静地从这里出去了,那这件事情将不会有任何结果。
女老师迟疑了半天,委婉道:“现在毕竟是暑假时间,老师和学生们都不在学校里,我们想要查清学生的私事也是要花点时间的,你们说是不是?”
丞闻怒了,他一下子明白,刚才是女老师在敷衍他。
闻慈客气道:“这里是文学院,您知道的,崇高的文学不允许抄袭,美术亦是。这样,我们会等几天,给你们系留下一些解决的时间,如果我们还仍等不到解决的话,那么就会向首都文学院的诸位校长、党委书记,乃至于首都教育局和各大报纸媒体检举贵校包庇行为。”
如果直属学校只会拖延的话,那就让上级单位的施压。
现在的媒体没有后世那么发达,但是舆论的威力也足够了。
女老师震惊的看着文慈,她不是没见过会据理力争的学生,但不成熟的孩子绝大多数只会对着老师和同学哭诉,可以发泄,但毫无作用,要么,就是偏激满大街贴大字报。
她还是第一个见到,会冷冷静静地说,要上教育局和报纸控诉的学生。
女老师还想说什么,“这位同学,你不要太心急,我也没说不处理是不是?”
闻慈顺势反问:“好,那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处理出结果呢?”
女老师又噎住了。
闻慈看向丞闻:“你愿意等他们系几天?”
丞闻以前觉得自己是班里脾气最不好、最容易发疯的学生,但现在他觉得,闻慈只是不激动的发疯,实际上她的性格可比自己要疯多了,她居然还能想到去教育局举报!
但不得不说,这让他的心里有底气多了——虽然他不承认,但是他的确有一些害怕,这件事最终无法得到任何结果。
丞闻认真想了想,最后说:“一周吧。”
女老师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不是只给一两天的时间,不然她就是跑断腿儿也联系不到学校那边了——这么一想,她心里无比懊恼,怎么今天就是自己在学校里值班呢!
事情开了个好头,丞闻心情畅快了一点,对两人说:“走!我请你们俩吃饭去!”
……
他们耐心等了一天,还没有得到学校那边的解释,先见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和门卫大爷说的差不多,郑才俊看起来的确是人模人样的,穿着雪白的衬衫,底下的裤子熨出了笔直的裤线,他推着自行车找到首都美院的时候,三人正在食堂吃饭。
闻慈这几天专门在等着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时不时就来学校问一问。
几乎看到郑才俊的一瞬间,丞闻就知道他是谁了。
他脸色一下子变得很不好,放下筷
()红脖子粗,闻慈也瞪着眼睛像要拍桌子,乌海青听得非常不适,他用最后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打人,不然为了这种人白挨一个处分,那真是冤枉!
他一手拉住一个人,斜睨着郑才俊:“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耀武扬威,不承认抄袭的?”
郑才俊笑而不语,看得人像生吞了一只蟑螂,浑身上下犯恶心。
“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要打他!”丞闻大叫道。
食堂窗口里的打饭大姨们纷纷看了过来,他们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个大姨拎着锅铲急匆匆走过来:“诶诶诶,你们干什么呢!咦?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大姨盯住了郑才俊,其他三个她都认识,就他面生。
郑才俊笑道:“我是来找朋友们说话的。”
“呸!”丞闻恨不得一口唾沫吐他脸上,他在乌海青的胳膊肘后边跳着试图冲出去,同时大叫道:“谁是他朋友!他这个无耻小人!他抄袭我的作品还死不悔改!”
郑才俊下意识想啧一声,想起那句牙缝里的菜,又忍住了:“都说了,误会。”
他的样子完全是有恃无恐。
郑才俊今天特意来了一趟,好像就是为了下战书,等他走后,丞闻饭也吃不下去了。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呆坐了几分钟,最后猛地抬起头,愤恨道:“我今天就要写稿子,上报纸举报他!”他甚至都没移动,直接从包里抽出一个本子,低头就写。
闻慈看到他快得几乎要出残影的笔迹,跟他传授自己的心得。
丞闻以前从来没写过举报信,他按照闻慈说的必须强调的部分,写出一封给她看。
乌海青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思索着什么,此时忽然开口:“你们说,他怎么是这个态度?”正常抄袭的被正主发现了,应该非常害怕吧?哪像郑才俊一样,理直气壮,好像被抄袭的人是自己。
闻慈也很少见到这种不要脸的人,她认真地思考了半天,“难道他家里真的特别有权势?”
“管他有权没权,我就不信了,这世界上难道没有正义可言!”丞闻愤怒地开始写第二封。
闻慈问:“《美术研究》期刊那边还没有任何答复吗?”这都快两周了。
丞闻摇头:“没有。”
闻慈皱了皱眉,又问:“那你的导师说什么了吗?”
“也没有,”丞闻划掉一个写错的字,说道:“导师好像也没有问出来什么。”
相比闻慈乌海青他们的导师,他的导师遣钱颂安还不是教授,目前只是副教授。
她在业界的影响力和地位稍低一些尤其丞闻今天看到,郑才俊是多么嚣张,他忽然觉得导师可能不是没有查到,而是不知道该如何说——对一个赤诚的冲动的理想主义的学生说。
他不能接受抄袭者可以招摇过市、理直气壮,也不能接受其实没有正义的存在。
闻慈沉默了下,道:“我那儿有校长的地址,还有我的导师系主任的地址,你把事情
的原委写成信,详详细细地告诉他们吧。这件事情可能不是个人能够解决的了。”
学阀、财阀、一切阀,真是哪个年代都有啊。
接下来的两天闻慈和乌海青什么也没干,帮丞闻抄了一堆举报信,从两所学校的领导,一直到教育局层面的领导,还有首都比较知名的报纸,全都寄出了一封。
等待结果的期间,乌海青特地请家人帮忙查了郑才俊这个人。
乌海青的家庭在国内美术行业也蛮有名的,虽然交好的人不是那么多,但是认识的人脉还是很广阔的,不出两天,他就打听出了郑才俊家里的大概情况。
“郑才俊他爷爷郑广明是非常知名的画家,建国后的确给领导人们画过画,家学渊源,他爸也是画家,画的水平一般,但是人脉广阔,所以得过不少奖,客观上来说名气还挺大的。”
“郑才俊从小学画画,但是天赋一般,学了十来年也就那样儿。他二十出头的时候拿过全国性的奖项,我母亲说一直有人怀疑得奖作品不是他亲手画的,因为和他以前的风格完全割裂,但圈子里彼此都是熟人,也没有人故意去挑他的刺儿。”
“郑家条件一直不错,但现在能那么嚣张主要是因为郑才俊的姐姐,她现在在首都文艺部当领导,好像是个主任之类的。她嫁得非常好,丈夫似乎很有权势,所以这几年郑家就越来越肆无忌惮。郑才俊已经不是第一次抄袭别人的作品了,只是一直没有闹大。”
乌海青把自己打听到的事情全盘托出,最后做总结道:“他这么嚣张,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如果你还想继续在国内的美术界混的话,得罪郑家会变得很艰难——郑才俊他爷爷就是今年全国美展的评委之一。”
所有线索都串上了,他们一下子明白郑才俊为什么会是那个态度。
丞闻念的是首都美院的研究生,以后必然是要在美术界继续发展的,正如乌海青所说,圈子里大家都是熟人,如果郑家明里暗里的给他施绊子,那和郑家关系好或者不想得罪郑家的画家也会对丞闻敬而远之,那对他未来的影响不是一般的大。
丞闻握紧拳头,不甘地说:“那难道就这样吗?”
如果理智上来说,闻慈应该劝他放弃,这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但从感性上来说,如果是她自己遇到这件事,她哪怕死扛到底也不会放弃。
她沉默了许久,问道:“如果事情的结果是最坏的,你会后悔吗?”
这回轮到丞闻沉默了。
他思考了足足一分钟,坚定地注视着两位朋友,说道:“哪怕这件事的结局是我未来无法在华夏美术界立足,我也不会放弃——艺术该是纯洁的,公正的,如果每个抄袭者都像郑才俊这样,而每个被抄袭的创作者都选择退步,那这个世界,不是太烂了吗?”
他无法忍受,正义和信仰被权势玷污。
这不公平。
闻慈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我会帮你的。”
第17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