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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我不是神,我是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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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2章我不是神,我是火种(第1/2页)
    子时三刻的风,是冷的。
    不是秋夜该有的凉,而是从地底渗上来的、带着铁锈与陈年腐土腥气的阴寒。
    墨五十三跪在药心小筑后院青砖上,额头抵着地面,双手捧起一张泛黄羊皮——边缘焦卷,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背面还沾着几点暗褐血渍,像干涸的泪。
    云知夏没接。
    她只垂眸看着那图,右眼映着百盏未熄的药灯幽光,左眼空洞如渊,却比任何目光都更锋利。
    她指尖悬于图上一处墨点上方半寸,不触,只感——那里,是白鹤观后山断崖下,一口被青苔与乱石封死的废弃药井。
    “井深七丈,井壁有凿痕十七道,第三道凹槽可承人重。”墨五十三声音嘶哑,字字咬得极轻,像怕惊动了地底沉睡的鬼,“井底横穿一条旧引水渠,渠口塌陷过,但未全堵……再往东三十步,石壁中空。叩三长两短,壁开。”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终于抬起了头:“祭坛……就在渠尽头。血池环九阶,池底刻‘归烬阵’,池沿嵌三百枚婴齿——每一颗,都对应一名‘试根者’。”
    云知夏终于伸手,指尖拂过羊皮上那道蜿蜒而下的墨线。
    不是看路,是在辨纹——墨色里混了一丝极淡的朱砂灰,是药盟执事惯用的隐记,遇汗则显,遇血则活。
    这图,是真的。
    更是烫的。
    她忽然问:“血池,可容百人?”
    墨五十三一怔,随即点头:“不止。池阔三丈六,环阶可立三百余众。他们……本就备好了‘净位’。”
    云知夏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刀出鞘前那一瞬的寒光微绽。
    “好。”她嗓音低而沉,像石碾缓缓压过冻土,“他们要烧‘不纯者’,我就让‘不纯者’——站满祭坛。”
    话落,她转身走向静室,未唤人,未点灯,只取来一叠素纸、半块松烟墨、一支狼毫。
    砚台未研,她直接以指蘸墨,指甲缝里沁出血丝,混入墨中——墨色霎时转为赤黑,浓稠如凝胶。
    她提笔,落纸如斩。
    不是画图,不是写方。
    是一幅幅人面。
    第一张:妇人枯瘦,怀中襁褓空荡,胸前衣襟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枚扭曲的“七”字烙印——那是药根九等中最低贱的“烬等”,生而为薪,死而为灰。
    第二张:少年蜷在柴堆里,十指溃烂,却死死攥着半截断针——针尖还沾着未干的乌丸碎屑。
    第三张:老妪伏在井沿,白发散乱,右手腕内侧,一道新愈刀疤下,隐隐透出青灰脉络……那是被剜过“药根”的痕迹。
    一张,两张,三张……墨迹未干,瘟笔郎已无声立于门边,手中画笔悬停,指尖发颤。
    云知夏头也不抬,只将最后一张纸推至案边:“《百毒图鉴》——不是医书,是状纸。症状、烙印、焚婴名册、试根名录、执事名录……全刻进去。百张。天亮前,印毕。”
    瘟笔郎喉头一滚,俯身拾纸,指腹擦过那未干墨痕,竟觉灼烫。
    翌日辰时,药心小筑门前,已聚起数百人。
    没有哭嚎,没有喧哗。
    只有风卷起残破衣角的猎猎声,和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有人跛着脚来,裤管空荡;有人抱着木匣,匣缝里漏出一缕黑发;还有个汉子,肩头蹲着个七八岁的孩子,孩子左手五指,只剩三根——其余两根,是去年冬,在白鹤观“净脉堂”里,被活生生剪断的。
    云知夏登台。
    未束发,未佩玉,素灰直裰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
    她抬手,一把撕开左臂衣袖——布帛裂开声清脆如刃。
    小臂内侧,赫然烙着九道细密环形印痕,最外一道浅淡如雾,最里一道漆黑如墨,第九环中央,一点朱砂痣似的红,正随她血脉搏动,微微明灭。
    “他们说,这是妖印。”她声音不高,却穿透整条长街,“说我血污秽,脉不净,根不正——所以该烧,该埋,该喂狗。”
    她顿了顿,右眼扫过台下每一张脸,目光所及之处,有人下意识摸向自己腕上旧疤,有人猛地攥紧怀中木匣。
    “可这血,救过西街染疫的三十个孩子;这脉,诊过南市饿晕的二百个流民;这根……”她指尖重重按在第九环上,声音陡然如金铁交击,“护过你们的妻儿,护过你们的命!”
    话音未落,她反手抽出银针——正是昨夜引血共觉那一枚,针尖犹带幽蓝血渍。
    她将针尖刺入自己掌心,一滴血坠下,正落在台前青铜炉中尚未燃尽的药灰上。
    嗤——
    青烟腾起,不散,反而凝成一线,直冲云霄。
    程砚秋一步踏前,甲胄未披,只着素袍,手中已握紧一封调令:“主上,我率义师正面佯攻山门,你从密道绕后——”
    云知夏抬手,止。
    她望着远处白鹤观方向——那里,晨雾未散,却有一缕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灰烟,正从断崖后袅袅升起。
    “这是我的祭。”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也是我的反祭。”
    她转身,玄色斗篷翻涌如墨云,墨五十一已率二十名饮丹弟子列于阶下,白衣如刃,袖口皆缠石髓草绳;墨五十三站在最前,左襟微敞,心口符印未遮,却不再颤抖。
    云知夏走过他身边时,脚步微顿。
    “带路。”她说。
    密道入口在断崖下一片乱石滩。
    掀开覆石,一股腥腐之气扑面而来,如活物般钻进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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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阶湿滑,壁上青苔厚如绒毯,踩上去无声无息——唯有壁上那些手印,层层叠叠,深褐色,早已干涸发硬,却仍能看出五指挣扎的形状。
    越往下,寒意越重。
    越往下,chanting声越清晰。
    不是诵经。
    是齐声低吟,节奏森然,如鼓点,如心跳,如三百具胸腔同时擂响一面蒙着人皮的鼓:
    “血净则道生……
    根绝则医清……
    烬燃则世明……”
    云知夏走在最前,赤足踩在冰冷石阶上,未着袜,未着履,只裹一层薄薄素绢。
    她右眼始终微眯,瞳孔深处,映着前方幽暗尽头——那里,有光。
    不是火光。
    是血光。
    一种粘稠、滞重、仿佛能吸走所有声音的暗红微光,正从石阶尽头,缓缓漫上来。
    血池边缘,三百双赤足踩在冰凉石阶上,脚踝缠着褪色红绳——那是“净脉”后留下的烙印带。
    婴尸蜷缩在池心浮台,焦黑蜷曲,三具,像三枚被烧塌的、尚未长开的果核。
    青烟未散,混着甜腥与焦糊,在幽暗穹顶下盘旋如蛇。
    白鹤先生立于九阶高台之巅,鹤氅翻飞如垂死之翼。
    他手中“净血幡”垂落,幡面绣着九重云纹,云心嵌一枚干涸婴眼,瞳孔朝天,空洞狞笑。
    他仰首,喉结滚动,正欲引天火咒——
    头顶穹顶骤裂!
    不是炸,是削。
    整块丈余见方的青石穹顶,被一道银光自上而下齐整切开,碎石如雨坠落,却无一沾身——全被一道横掠而来的素白身影袖风卷偏!
    云知夏自裂口跃下。
    白衣染血,非她所流,而是半途斩断两名守坛执事时溅上的温热;右眼瞳孔微缩,寒光迸射如淬毒银针,直刺白鹤先生咽喉要害;左眼空茫,却比任何怒目更令人心胆俱裂——那里面没有恨,没有疯,只有一片烧尽灰烬后的绝对清醒。
    她足尖点在池沿青砖上,未震半分尘。
    “你说要净化?”她开口,声不高,却压过三百人齐吟的森然咒音,字字凿进耳骨,“可这池中——烧的都是你们的罪。”
    话音未落,她反手抽出腰间短匕,刃光一闪,毫不犹豫划开左腕内侧——正是那九环烙印最深处。
    血涌而出,浓稠、滚烫、赤中泛金,一滴,两滴,三滴……尽数坠入血池。
    嗤——!
    池水未沸,却猛地腾起幽蓝烈焰!
    不是火,是活火。
    蓝焰如舌,舔舐池面,倏然攀上浮台,裹住三具婴尸,不焚其形,反将其焦黑躯壳寸寸映亮——每具尸腹下,赫然烙着同一印记:药盟朱砂篆“归”字,底下一横,刻着微小编号:七三二、七三三、七三四……
    “试根名录第七百三十二至七百三十四号。”云知夏嗓音冷冽如霜刃,“昨夜亥时,白鹤观‘净脉堂’签押的活祭名册,墨五十三已交我亲阅。”
    蓝焰暴涨,倏然腾空,如巨蟒昂首,缠上白鹤先生手中净血幡!
    幡面云纹寸寸剥落,婴眼爆裂,灰烬簌簌而下。
    “你竟敢亵渎圣仪!”白鹤先生嘶吼,声线撕裂,鹤氅鼓荡如濒死之鸟。
    云知夏踏火而立,火焰灼她衣袂,却只燎起细碎金边。
    她抬眸,目光掠过惊退如潮的三百信徒,掠过他们腕上、颈后、脚踝处那些新旧交错的烙印,最后钉在白鹤先生惨白额角渗出的冷汗上。
    “不是亵渎——”她一字一顿,火光在她瞳中跳动如星,“是终结。”
    话音未落——
    墨五十三刀出!
    不是劈人,是斩柱!
    他冲向祭坛东南角一根蟠龙石柱,刀锋斜劈而下,精准切入龙口衔珠处一道隐痕——那是羊皮图上唯一未标、却由他亲手验证过的承力薄弱点!
    轰隆——!!!
    地动山摇。
    整座血祭坛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九阶石阶寸寸龟裂,血池剧烈晃荡,蓝焰狂舞如怒龙翻身!
    云知夏立于崩塌中心,发丝猎猎,白衣翻飞,右眼映着冲天幽火,左眼却望向穹顶裂口之外——那一片将明未明的、铁青色的天际。
    她唇角微扬,极淡,极冷,似笑非笑。
    “门封了,灯灭不了。”
    她轻语,声音几不可闻,却穿透轰鸣,落进墨五十一耳中,落进墨五十三刀锋震颤的余韵里,落进每一双因恐惧与震惊而睁大的瞳孔深处——
    “现在——火,也拦不住了。”
    远处,钟楼檐角铜铃轻颤。
    痛记僧枯坐蒲团,狼毫悬于半空,墨滴将坠未坠。
    他望着裂穹外那抹幽蓝火光,提笔疾书,手腕沉稳如铁铸:
    “八月十四,女主焚祭坛,血火照京。”
    墨迹未干,风忽卷帘。
    药心小筑方向,一道玄影破雾而来——墨五十一策马狂奔,肩甲崩裂,血浸透半幅白衣,马蹄踏碎晨露,溅起银芒万点。
    他勒缰停于断崖之下,仰头,声音嘶哑如裂帛:
    “主上——”
    “白鹤先生退守药王古坛,已启动‘天罚阵’!”
    “地火引渠……通向地宫。”
    他喉结滚动,未再言,只将一封焦边密信高举过顶。
    信封背面,一行朱砂小字犹带未干血气:
    “根未断,火已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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