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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浏览器的页面无意被李轻歌放大，百科短短三行字，底下连文献链接都没有。
李轻歌注意力只在前半截，上头写着：程素年，字九如，渚州沙坡人士，御史台——
后半截在页面之外，李轻歌正要滑过去看，一旁的铜镜有字浮现。
【有一表字，九如。】
手机屏幕光亮和铜镜光亮交相辉映。
李轻歌双手捂住了嘴，利用指缝缓慢调节自己的呼吸，好不叫自己惊得急喘，人翻过去。
九如！
程九如就是程素年！
程素年就是韦引鹤崖墓中竹简的主角——程九如！
程九如/程素年，就是她眼前被放在枕头上的，那块正发着光的，上头还落着小字的铜镜的，另一头连接着的人！
程素年不是铜镜妖怪！
是一千七百多年前，那个短短的朝代里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从老宅祠堂挖出来的这块铜镜，通的不是妖怪，是古人！是一个古代的官员！
李轻歌把惊奇又兴奋的尖叫死死捂在自己的手掌下，难以抑制自己的激动，捶打了一阵枕头之后，盘起能动了的两条腿，坐在床上，先拿手机。
几个搜索引擎关于“程素年”的结果都不多，除去同名同姓的人，对程素年的记载只在他是哪里人，曾经官拜御史大夫、钦命使，最高官至从一品。
从一品！
那可是高官！
而他所在的李朝，乃是中华上下五千年中相对短寿的一个朝代，这个朝代最终结束在北来的马背民族的侵占之中，因朝廷上下长期被世家把控，文武都无能人可用，几乎是立即就倾覆了。
李轻歌暂时没法从网络上获取关于程素年的更多资讯，想来想去，还是韦引鹤木棺中的竹简，对程素年的记载更为详细。
她昨夜在崖墓里囫囵看过几卷，在韦引鹤的记载中，程素年实在是个极好的官，是试图在时代洪流中力挽狂澜的人，以寒门之身孤勇对抗世家霸权的人。
李轻歌心潮澎湃，从未想过能和古人联通这件事情，会发生在她身上。一连深呼吸几次，告诫自己平心静气，才拿起笔，想在铜镜上写什么。
可是思来想去，又不知道自己能写什么。
此前一直以为程素年是妖怪，觉得他烦又觉得他讨厌。这会儿知道人家不是了，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跟程素年说话了。
李轻歌兴奋得握紧双拳晃了一晃，眉眼弯弯，最终还是尽量把字写整齐了，问程素年：
【程大人，您在忙吗？】
镜上很快有字回复：【正巧碰到了先前那放风筝的男童有难处，素年打算帮他一把。】
李轻歌恍然想起，韦引鹤记载的风筝鬼杀人案里，确实是有个痴傻儿被人污蔑杀人了的。
程素年那边又问：【轻歌可安好？可安全了？】
李轻歌想到把铜镜留在老宅后，她就没机会在镜上写字。从程素年之前的话来看，他也整整一天没有找她。
李轻歌因为对铜镜的发现兴奋归兴奋，但对于保持多远的距离，才能不被铜镜影响到这一茬，还是暗暗下了决心，要再做一次试验。
在李轻歌【安好，十分安全】
的后头，程素年又紧接着写下【轻歌用膳否？】
李轻歌从昨夜到今天，也就吃了一份叉烧饭，就一觉睡到了这时候。
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程素年这一问，她还真感觉到了腹中空空，亟待热乎乎的美食填充。
李轻歌写下【还未】，程素年便回：【我已令人取来蛇羹，轻歌稍等。】
“蛇羹？”
李轻歌纳闷，又突然想到昨晚那尾过山峰，她后头是问过程素年那蛇怎么处理的，程素年当时说的是“扒皮抽筋，肉做蛇羹”。
李轻歌惊了一惊，赶紧回复：【不必不必，我不吃蛇。】
程素年：【素年正在城中酒肆，此处食单上有八宝饭，油鸡腿，桂陇城菌菇也美味，轻歌吃吗？】
李轻歌心想，一千七百年前的食材似乎跟现在也差不了多少。刷刷在镜上写下【程大人不用客气，我的饭在路上了。】
她刚才给了郑建安一个机会，让他借给她打包饭菜的名义，把曹星河约出门去。李轻歌特意点了远一些的夜市才有的老友炒面——她对今天没能吃到的那碗老友面耿耿于怀——算算时间，曹星河要是不打算跟郑建安久待的话，也快到了。
铜镜上，迟迟疑疑显现一行字：【桂中城牢狱中有两名死囚，轻歌若是不嫌弃，素年可供轻歌食用。】
李轻歌一愣。
什么意思？
让她吃死囚？
“这个程素年把我当成了什——”李轻歌嘟囔着，就恍然大悟顿住了，大声笑出来。
“哎呀！我懂啦！就好像我把他当成了妖怪，他一定也把我当成妖怪啦！”
回想过往二人一来一往的一问一答，处处都透露着诡异，原是二人都把对方当成了妖怪！
她那句“饭在路上”，想来程素年误会成她的食物是走在路上的人！
李轻歌乐不可支，【程大人，我不吃人的！】
她原还想说她不是妖怪，可程素年写字很快。
【素年所在酒肆中，也有活鸡活鸭，轻歌吃吗？】
李轻歌觉得好笑得不得了，要不是顾及崴伤的右脚，她都想在床上打起滚来。
【我也不吃活鸡活鸭。】
程素年：【或许轻歌想吃水藻？】
李轻歌：？？
什么跟什么啊？
李轻歌哈哈笑，为了防止这一千七百年前的古人再问她要不要吃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李轻歌问起那风筝鬼杀人案来。
程素年倒是坦诚，说已令人搭了高台，将崔家二子放在高台上，城中百姓几乎都出来围观了。
李轻歌：【这样就能证明他们兄弟二人没有杀人吗？要是有人说他们是暗中让鬼去杀人呢？这样他们就算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动，也没有什么说服力啊。】
程素年：【素年从来不信鬼怪杀人之说，素年已令人暗中监察城中书生，若今夜三更真有命案发生，那必定能活捉凶手。】
李轻歌“哇”了一声，“古人的脑子还挺好用的。”
只是……
【城中书生应该不止一两个吧？你看得过来吗？】
程素年久久没有回话。
李轻歌想，他在这问题上应该也有烦恼。
要是能知道凶手是谁就好了。
李轻歌一凛，随即双目绽放光芒。
韦引鹤知道啊！
韦引鹤的竹简在她手上，她可以剧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