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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铁幕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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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1章铁幕的降临(第1/2页)
    一九四六年三月,大西洋上的暖湿气流顺着西风带,将丰沛的降水和雾气推向了刚刚经历过战火摧残的欧洲平原。
    在这片布满弹坑和建筑废墟的土地上,上一次宏大动能释放留下的创伤尚未愈合,一道基于意识形态与地缘利益绝对切割的无形屏障,正伴随着电磁波的辐射和装甲履带的机械摩擦声,将统一的空间强行撕裂。
    三月五日。北美大陆,美国密苏里州富尔顿市。
    这里处于温带大陆性气候控制下,室外的空气还带着一丝料峭的寒意。威斯敏斯特学院的体育馆内,前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站在演讲台上。
    “从波罗的海的斯德丁,到亚得里亚海的里雅斯特。一幅横贯欧洲大陆的铁幕已经降落下来。”
    这段演说在地缘政治的宏观维度上,成为了引爆美苏两大工业阵营直接对抗的催化剂。
    这种公开的敌意,在欧洲大陆的地理核心——德国,迅速引发了最直接的反制。
    三月底。德国,柏林。
    这座城市在战后被苏、美、英、法四国分区占领。其中,美英法控制的西柏林,在地理坐标上,完全深陷于苏联红军控制的东德区域腹地,距离西方盟国控制的西德边界有一百六十公里。
    苏联最高统帅部为了将西方势力的情报节点和经济桥头堡从苏占区彻底挤出,采取了违背常规和平条约的隔绝手段。
    苏联内务部队和红军装甲师在三月下旬的深夜采取了行动。
    通往西柏林的高速公路上。苏联工程兵使用重型卡车运来了大量的预制钢筋混凝土防弹锥和带有倒刺的防步兵铁丝网。重达数吨的混凝土块被起重机放置在公路中央,彻底封死了车辆的通行空间。
    在铁路干线上,苏联工兵直接动用乙炔切割机,将铁路道岔的连接处切断,并用推土机将长达数百米的无缝钢轨强行从路基上剥离、扭曲。从西德开来、满载着鲁尔区无烟煤的货运列车,在残破的铁路信号灯前被迫紧急制动,随后被苏联士兵用波波沙冲锋枪指着,勒令原路倒车返回。
    易北河上的内河航运通道,同样被苏联的内河巡逻炮艇强行截断。任何试图通过水路运送面粉和脱水蔬菜的驳船,都会遭到二十毫米机关炮的警告射击。
    拥有两百多万人口的西柏林,在短短的四十八小时内,变成了一座被完全孤立的陆地孤岛。
    面对苏联的绞杀,华盛顿的五角大楼陷入了深层的战略焦虑。
    如果派出装甲师去强行撞开苏联的混凝土路障,在摩擦激增的同时,必定会引发双方火炮和坦克的直接交换,这在军事上意味着第三次世界大战的不可逆爆发。
    在排除了陆地强攻的选项后,美国最高统帅部选择了一条效率极低但政治意义巨大的通道:天空。
    美国空军启动了代号为菜鸟的超大规模航空物流行动。
    德国西部,法兰克福莱茵-美因空军基地。
    四月上旬。清晨的浓雾将跑道的能见度压缩到了不足三百米。冷凝的水滴附着在停机坪上那些庞大的银色金属飞行器表面。
    在这里,美国向全世界展示了其二战期间积累下来的恐怖航空制造底蕴和后勤统筹能力。
    几百架C-54空中霸王四发大型运输机,排成密集的几何队列。地勤人员开着装载机,将一袋袋的煤炭、面粉和成桶的脱水土豆,通过液压升降台,疯狂地塞进运输机的货舱。
    为了将四千五百吨的物资从空中砸进柏林,这些运输机必须日夜不停。
    机长史密斯上尉坐在C-54的驾驶舱内。他的右手握着四根油门节流阀推杆。
    “检查发动机磁电机。混合气设定为富油状态。”史密斯对副驾驶下达指令。
    C-54运输机的动力核心,是四台普惠R-2000双黄蜂十四缸星型风冷发动机。这台内燃机的排量达到了惊人的三十二点八升。
    为了在满载十吨货物的情况下获得足够的升力,发动机的进气歧管压力被机械增压器强行推高。
    这就带来了一个严苛的要求。
    在极高的气缸压力和温度下,普通的低辛烷值汽油会在火花塞点火前,因为压缩产生的高温而发生自燃,产生爆震。爆震不仅会大幅度降低发动机的功率输出,其产生的破坏性冲击波还会在短时间内震断连杆或击穿活塞。
    “必须加注掺加了四乙基铅的一百号高辛烷值航空汽油。”史密斯看着燃油压力表。四乙基铅分子在燃烧过程中会分解出氧化铅微粒,这些微粒能够有效吸收气缸内的游离基,阻断提前自燃的链式反应,将抗爆震性能推向极限。
    “四台发动机全功率运转。燃油流量计显示,每小时消耗两百加仑。”史密斯向机械师核对数据。
    满载着煤炭的飞机在混凝土跑道上滑跑。质量产生了巨大的惯性。在滑跑了近两千米后,机翼上表面产生的升力终于勉强超过了地球重力。
    C-54运输机笨重地抬起机头,钻入了低空的浓雾中。
    从法兰克福到西柏林滕珀尔霍夫机场,空中走廊的宽度被严格限定在三十二公里。在最高峰时期,这条走廊里每分钟就有一架运输机起飞或降落。飞机的垂直高度差被压缩到了不足一百五十米。
    柏林地区春季气候恶劣,大雾频发。在失去目视参照物的情况下,美军飞行员被迫依赖刚刚普及不久的地面控制进近雷达进行盲降。
    滕珀尔霍夫机场跑道尽头的引导车内。
    雷达操作员紧紧盯着两块阴极射线管显示屏。一块显示水平方位角,一块显示垂直下滑道。
    波长为三厘米的微波脉冲从天线射出,穿透浓雾中的细小水滴,撞击在C-54的铝合金蒙皮上,反射回微弱的电磁波。接收机将信号放大后,在屏幕上转化为一个跳动的荧光斑点。
    “大个子,你现在位于航向零九零。高度偏高五十英尺,下滑率增加。方位偏左两度,向右修正航向。”雷达引导员通过高频无线电,不断向空中的史密斯下达机械的指令。
    在雷达波的单向指引下,史密斯完全放弃了窗外的视觉,双眼死死盯着座舱内的人造地平仪和高度表。
    “高度两百英尺……一百英尺……五十英尺。目视跑道灯光。”
    庞大的C-54穿透雾层。主起落架粗大的橡胶轮胎重重地砸在沥青跑道上。
    在接触地面的瞬间。重达三十吨的飞机以每小时一百八十公里的速度降落,其携带的庞大水平动能和垂直动能,必须在短短几秒钟内转化为热能和机械变形。
    主起落架内部的油气减震器被瞬间压缩。液压油被迫通过微小的阻尼孔,产生巨大的流体摩擦热,吸收了大部分垂直冲击力。
    同时,轮胎表面与粗糙的跑道发生剧烈的摩擦。橡胶表面瞬间达到几某度的高温,冒出滚滚白烟,在地面上留下了两道长长的黑色印记。
    物资被地勤人员以流水线般的速度卸下。为了节省时间,运输机甚至不关闭发动机,在怠速状态下直接掉头,滑向起飞线,空载返回西德。
    为了运送一吨的煤炭,运输机往往需要燃烧掉超过一吨的航空汽油。这是一种效率低得令人发指、纯粹依靠工业暴兵和美元储备来强行逆转自然规律的烧钱行为。
    而这场在欧洲天空上演的钢铁与燃油的盛宴,其背后最大的燃料供应商,并非位于美国本土的得克萨斯州炼油厂,也不是依靠大西洋航线缓慢运输的英国油轮。
    视线向东跨越地中海,降落在波斯湾的边缘。
    大西北在两年前接管并在波斯湾北岸建立的阿巴丹特大型石油化工联合企业,此刻正处于全功率的输出状态。
    这里的气温逼近四十摄氏度。占地数千亩的厂区内,密密麻麻地矗立着银白色的分馏塔、球形储油罐和交错的管网。在沙漠阳光的暴晒下,金属表面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控制室内。高级工程师刘建成,正在监控着流化床催化裂化装置的运转参数。
    要从波斯湾的重质原油中榨取足够的高辛烷值航空汽油,传统的常压加热蒸馏法已经无法满足需求。大西北动用了全球最顶尖的化学重组技术。
    “原油加热炉出口温度四某度。预热完成。原料油进入反应器底部的提升管。”刘建成看着仪表盘上的温度曲线。
    在提升管内,底部的重质馏分油被高速喷入,与一种呈现微米级粉末状的高活性硅酸铝催化剂混合。
    这种催化剂粉末在反应器内部,由于底部吹入的蒸汽和油气混合物的作用,呈现出一种类似于沸腾液体的状态,这被称为流态化。
    “反应器内部温度恒定在五百二十摄氏度。压力两点五兆帕。催化剂循环流化正常。”操作员大声汇报道。
    在五百二十度的高温和催化剂表面极强的酸性活性中心作用下。
    微观层面的分子断裂发生了。重油中那些包含着二三十个碳原子的长链烷烃大分子,在接触到催化剂的瞬间,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化学剪刀剪断,发生了剧烈的碳碳键断裂。
    长链分子被裂解成了含有七到九个碳原子的异构烷烃和芳香烃。这些短链分子的化学结构更加紧凑,燃烧时不容易发生自发引燃,正是高辛烷值汽油的核心组分。
    反应生成的油气混合物上升,进入顶部的旋风分离器。
    利用离心力的原理,油气在分离器内高速旋转。质量较重的催化剂粉末被甩向器壁并落回底部,而纯净的裂化油气则顺着顶部管道排出,进入后续的分馏塔进行精确分离。
    经过催化裂化分离出的轻质汽油,还需要经过最后一道工序——烷基化反应。将裂化过程中产生的异丁烷和烯烃,在氢氟酸或浓硫酸的催化下,合成出辛烷值达到一百甚至更高的异辛烷基础油。
    最后,在全封闭的自动调和车间内。
    精确配比的四乙基铅抗爆剂和二溴乙烷被掺入基础油中。
    产出的呈现淡绿色的一百号特种航空汽油,顺着直径达到一米的粗大输油管道,被高压离心泵源源不断地泵入停泊在深水港口的超级油轮中。
    大西北的超级油轮船队,满载着这些液体,穿过苏伊士运河,驶入地中海。最终,它们停靠在欧洲的那些中立国港口,或者直接由瑞典的皮包公司进行现货交割,送入法兰克福美军基地的储油罐中。
    在西柏林的航空走廊里,美国C-54运输机发动机内部每一次火花塞的点火,燃烧的每两加仑汽油中,就有一加仑带有大西北阿巴丹炼油塔的催化裂化温度。
    大西北没有派出一名士兵去参与柏林的冷战对峙。他们也没有在联合国发表任何支持或谴责的声明。他们只是安静地扮演着绝对中立的能量提供者角色。
    但是,这种能量的提供,绝不是无偿的,更不是廉价的。
    西京市,计算科学研究所,超算中心。
    这里已经看不到初代昆仑一号那种散发着高热、体积庞大且经常烧毁灯丝的玻璃电子管矩阵。
    取而代之的,是排列成迷宫状的六十个蓝色金属机柜。这是大西北第二代全固态晶体管计算机集群——昆仑二号。
    百万个点接触型锗晶体管被焊接在酚醛树脂印制电路板上。它们不再需要真空玻璃外壳和加热灯丝,体积被缩小了几百倍,功耗不到原来的百分之一。
    更核心的飞跃,在于它的数据存储系统。
    不再使用容易卡纸的打孔纸带进行实时读取。机柜的内部,安装了由大西北电子工程院最新研发的磁芯存储器阵列。
    在无尘车间内,工人利用显微镜,将绝缘铜线穿过一个个外径仅为两毫米的环形铁氧体磁芯。
    铁氧体材料具有独特的矩形磁滞回线物理特性。当在铜线中通入正向的脉冲半电流时,单个电流不足以改变磁场。但当横向和纵向的导线同时通入正向半电流时,处于交叉点上的那个特定磁芯,其内部的磁畴会在电流叠加的作用下发生磁化翻转。
    磁场方向顺时针排列,在二进制逻辑中代表1。切断电流后,铁氧体的剩磁效应使得该状态被永久保存。通入反向电流则磁场逆转为逆时针,代表0。这种矩阵结构,实现了计算机在几微秒内对海量数据的随机存取,运算速度呈指数级暴涨。
    经济规划局局长叶清璇,正站在数据打印机前,看着一卷刚刚吐出的连续报表。
    “委员长,这是本周欧洲战区大宗商品消耗的列昂惕夫投入产出矩阵分析。”叶清璇将厚厚的报告递给坐在沙发上的李枭。
    李枭翻开报告,目光在几组描绘着抛物线上升趋势的曲线上扫过。
    “美国空军在柏林空运中的燃油消耗量呈失控状态。”叶清璇推了推眼镜,客观地汇报数据。
    “每天出动的架次已经突破了一千四百次。他们国内的炼油厂虽然在加班加点,但高辛烷值航空汽油的跨大西洋运输成本极高,油轮航行周期长达半个月。他们根本无法满足滕珀尔霍夫机场那种爆发式的燃料吞噬。驻欧美军的航空燃油战略储备已经跌破了七天的红线。”
    叶清璇的手指点在报告的另一组数据上。
    “不仅仅是美国人面临耗竭。苏联红军为了对西柏林保持高空高压态势,同时防范美军轰炸机可能带来的突然空袭。他们在东德边境和波兰部署了上千架米格-9和早期的米格-15喷气式战斗机。”
    “那些喷气机,采用的是仿制英国的离心式喷气发动机。虽然结构简单,但由于压气机叶轮的离心力限制,压比极低,热效率差,完全是个吞噬燃料的油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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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联为了维持这些机群每天在空中走廊边缘进行高强度的拦截编队演练和武装巡逻,同样在疯狂地消耗航空煤油。而高加索油田的产量,目前大部分被用于恢复国内工业。”
    李枭靠在沙发背上,冷笑了一声。
    “铁幕降下来了。政治家们在报纸上互相攻击。”
    “但拉起这块铁幕的电机,需要燃烧我们从地底抽出来的碳氢化合物。”
    “叶局长。美国人现在是用什么在支付我们的航空汽油账单?”李枭问。
    “通过瑞士的壳牌银行中间商,他们试图使用美元支票和国债进行结算。”叶清璇回答,“在布雷顿森林会议上,华盛顿确立了美元与黄金以三十五美元兑换一盎司的固定汇率。他们利用这种纸面上的信用,认为自己拥有无限的印钞购买力。”
    “无限的购买力?”李枭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电子沙盘前,看着大西洋的经纬线。
    “美元只是一张印着绿色油墨、加入了亚麻纤维的特殊纸张。它的燃烧热值甚至不如一块同等重量的无烟煤。”
    “它唯一的价值,在于有人愿意相信它能换来物资。而现在,掌握物资阀门的是我们。”
    “启动超算中心的浮动配额制算法。”
    “大西北通过中转港口在欧洲市场倾销的所有航空燃油、重油以及工业基础原料,拒绝接受美元、英镑等法定信用货币结算。”
    “我们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具有属性的硬资产。”
    “第一,实物黄金。我们不看美元的面值汇率,只称量黄金的重量。”
    “第二,工业母机和核心技术专利。鲁尔区五轴联动高精度数控机床,以及美国本土化工厂里的特殊高分子合成配方。用这些设备的实物,来抵扣燃油的货款。”
    叶清璇在记录本上写下指令,进一步解释了算法在后台的执行逻辑:
    “委员长。昆仑二号的算法模型,已经将阿巴丹炼油厂的航空燃油出厂价格,与柏林滕珀尔霍夫机场每天的起降架次进行了动态的绑定。”
    “我们在西柏林机场外围的情报人员,每天通过计算飞机起降的发动机声波频率,反馈精确的航班数量。”
    “当美国运输机的起降频率增加,说明西柏林的物资缺口扩大,美军对燃油的需求曲线变成了刚性垂直需求。也就是无论价格多高,为了维持西方阵营在欧洲的政治生命和意识形态防线,他们都必须买。”
    “算法会自动触发价格上调机制。只要他们的起降架次每增加百分之十,我们在瑞士现货市场上的燃油兑换价格,就会自动上浮百分之十五。并且取消所有的信用账期,实行现货现结。”
    这是一种被称为热力学税收的隐形掠夺。
    大西北的晶体管计算机在冰冷的地下室里进行着毫秒级的矩阵运算。
    而在几千公里外,每一次C-54运输机四台普惠发动机的轰鸣,每一次排气管喷出燃烧后的废气,每一次螺旋桨搅动空气。都在无形中,将美国诺克斯堡国库里的金砖,或者是欧洲盟军控制区里的高精度车床,抽拉到大西北的货船上。
    不仅是航空燃油,这种基于损耗的连锁反应,还蔓延到了另一个在航空物流中至关重要的工业领域——橡胶制品。
    印度洋边缘,苏门答腊岛。
    大西北在接管这片土地后,这里的天然橡胶种植园已经完成了深度的工业化改造。
    橡胶林里。自动化的微型导管被插入割胶的树皮缝隙中。
    不再依靠人工割胶。农垦兵团定期在种植园内喷洒乙烯利化学刺激剂。这种气体被植物吸收后,强烈刺激橡胶树内部乳管的扩张。乳白色的胶乳顺着导管,源源不断地汇聚到地下的不锈钢收集池中。
    随后,这些高产出的胶乳被加入甲酸进行快速凝固,压制成烟胶片,装船运回大西北本土。
    在西京市的橡胶制品联合厂内。
    这里正在进行着将柔软的生胶转化为高强度航空轮胎的过程。
    在大型的密闭式炼胶机中。
    天然生胶与精确配比的炭黑、硫磺粉末、防老剂和促进剂混合在一起。电机驱动着内部的转子,施加巨大的机械剪切力,将所有的粉末均匀地揉捏进橡胶的高分子链中。
    随后,混炼好的胶料被送入硫化车间。
    几十台重型液压平板硫化机喷吐着高温蒸汽。
    胶料被放入带有航空轮胎花纹的模具中。液压缸下降,施加一百五十个大气压的压迫。同时,模具温度被加热到一百五十摄氏度。
    在高温高压的环境下。化学键的重组开始了。
    硫磺中的硫原子发生断裂,与橡胶大分子链上的双键进行结合。原本线状的、容易滑动的高分子链,被硫原子像桥梁一样连接起来,形成了一个三维立体的网状空间结构。
    经过硫化后的黑色圆环,在性能上发生了质的飞跃。它的抗拉强度、耐磨性和耐高温撕裂性能呈指数级飙升。
    这些轮胎,是大西北为柏林空运准备的另一把收割镰刀。
    在柏林空运中,C-54运输机面临着一个严重的机械磨损危机。
    满载十几吨物资的庞大机身,在恶劣的天气下,为了在短跑道上降落,经常以极高的下滑率重重地砸在滕珀尔霍夫机场的混凝土跑道上。
    在轮胎接触地面的瞬间。飞机庞大的动能必须在几秒钟内转化为热能和轮胎表面橡胶的摩擦损耗。
    跑道表面粗糙的骨料像锉刀一样刮削着轮胎表面。每一次降落,轮胎都会被磨掉几毫米厚的橡胶层。
    一架C-54在进行了三四十次高强度的起降后,其主起落架的航空轮胎就会被彻底磨平,露出内部的帘布层。如果不及时更换,在降落时极易发生爆胎,导致飞机冲出跑道坠毁。
    为了维持每天上千架次的空运频率,美军对重载航空轮胎的消耗量达到了一个天文数字。堆积在基地后方的废旧轮胎像小山一样高。
    美国本土的化工企业虽然发达,能够大规模生产合成橡胶。但合成橡胶在分子结构上存在缺陷,其抗撕裂强度、内部生热性能和抗屈挠性,依然无法完全替代天然橡胶。在制造承受几十吨冲击力的重型航空轮胎时,必须以天然橡胶作为核心骨架材料。
    而全球最大的天然橡胶产地,已经全部被大西北控制。
    美国军需官在欧洲的黑市和采购网络上,疯狂寻找高质量天然橡胶轮胎的现货货源。
    而市面上唯一能够提供海量现货的,只有那些贴着瑞典或瑞士皮包公司标签,实际上是由西京流水线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压制出来的大西北统标轮胎。
    欧洲,法兰克福美军后勤司令部。
    负责采购的上校看着桌子上那厚厚的财务账单,额头上满是冷汗,双手忍不住地发抖。
    “上校,瑞士那边的供应商今天发来加急电报。新一批次的两千条重型航空轮胎和十万加仑高辛烷值汽油,由于‘运输成本和原材料短缺’,现货交割价格再次上调了百分之二十。”一名军需少校无奈地汇报着这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他们疯了吗?这比上个月的挂牌价格已经翻了一点五倍!”上校愤怒地拍着桌子,震得桌上的咖啡杯哗哗作响。
    “而且,他们发出了最后通牒。从今天起,拒绝接受任何美国财政部开具的美元信用凭证和支票转账。”
    少校拿出一份用德文书写的清单。
    “他们要求这批物资的结算,必须以实物交割。我们要么支付等额重量的实物金条。要么,用我们从德国法本公司拆解下来的三台大型高压催化反应釜,以及从克虏伯工厂没收的两台五轴联动数控落地镗铣床,作为等价交换物运往他们指定的意大利港口。”
    上校无力地瘫坐在皮椅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如果我们拒绝呢?”
    “长官,如果我们在四十八小时内拒绝支付。瑞士的供应商将立刻切断供货。”
    “三天后,法兰克福基地的航空燃油储备就会跌破起飞红线。五天后,没有备用轮胎的C-54运输机将全部在停机坪上趴窝。西柏林的煤炭储备耗尽,电厂停机,医院的保温箱和手术室断电。整个菜鸟空运行动将因为缺少燃料和橡胶缓冲件而被迫全面终止。总统在国会的保证将成为笑柄。”
    这是一种无法破解的阳谋。大西北根本不掩饰他们在其中的幕后操盘。
    在宏观的博弈中,没有燃料,飞机就是一堆无法克服重力的废铝。
    “给华盛顿五角大楼发报吧。”上校咬了咬牙,闭上眼睛,“告诉财政部,准备打开诺克斯堡的金库,称量黄金。或者让工业部把那些该死的德国机床装上开往亚洲的货船。”
    “我们别无选择。这道该死的铁幕,是靠燃烧我们的金子和工业设备来维持的。”
    在欧洲的另一端。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同样面临着类似的焦虑和资源枯竭。
    苏联红军在东德和波兰部署的庞大装甲集群,以及新锐的米格-15喷气式战斗机中队,为了在柏林外围保持高强度的威慑性演习和空中巡逻,每天都在吞噬着海量的物资。
    “斯大林同志,大西北在满洲里口岸交付的新一批次高纯度航空煤油、寒带特种防冻液以及野战医院急需的盘尼西林,他们的报价模型改变了。”后勤部长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俄文文件。
    “他们要求的结算物,不再是一般的铁矿石和木材。”
    后勤部长指着清单的最后一行。
    “他们要求我们位于西伯利亚腹地的两座大型铀矿的独家开采配额。以及我们从德国佩内明德导弹基地获取的V2火箭改良版弹道遥测数据。”
    斯大林冷冷地看着文件,拿着烟斗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是一个极其精明的战略家。他清楚地知道大西北在玩什么把戏。
    利用美苏在柏林的冷战对峙和神经紧绷。大西北作为能源、橡胶和抗生素提供者,正在同时对两支世界上最庞大的军队进行抽血。
    苏联的米格战机需要大西北化工厂提炼的高纯度航空煤油,才能保证离心式压缩机在高空高负荷运转时不发生停车;前线几十万红军士兵需要大西北的盘尼西林来防止伤口感染;寒带的坦克需要大西北的防冻液才能在冬季启动。
    只要美苏的军队还在柏林周围保持着随时可能开战的摩擦态势。大西北基于昆仑二号算法的热力学税收就不会停止。
    “给他们。”
    斯大林沉默了良久,最终将文件推了回去。在现实的短缺面前,任何愤怒都无济于事。
    “现在的首要地缘任务是把美国人挤出柏林。只要能把西柏林变成我们的绝对控制区,将防线向西推进。失去几座铀矿的开采权,交出一些导弹数据,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一九四六年五月。
    柏林空运进入了最高潮、也是消耗最疯狂的阶段。
    天空中,美国的运输机像连绵不绝的候鸟,每隔几十秒就有一架降落在滕珀尔霍夫机场。地面上,苏联的坦克炮管直指走廊边缘,探照灯日夜不停地扫射。
    在这场被后世历史学家称为冷战第一场重大危机的地缘对撞中。美苏双方都在为了一个城市的控制权,疯狂地燃烧着国力、燃料和黄金。
    而在这幅宏大对抗画卷的幕后。
    昆仑二号的电传打字机在日夜不停地吐出长长的纸带,打印针头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叶清璇拿着最新的资产汇总与物流清算报告,向李枭进行月末的结算汇报。
    “委员长。在过去的两个月里。”
    “通过超算中心执行的浮动配额制价格算法。”
    “我们从美国财政部的国库中,抽走了四百吨实物黄金。从他们控制的西欧工业区,合法换取了一百二十台最高精度的五轴联动工业母机,以及大量高分子化工专利。”
    “从苏联方面,我们获得了西伯利亚三座高品位稀有金属矿的绝对开采权和勘探地质图。以及他们从德国获取的关于大推力液体火箭发动机的核心遥测数据。”
    叶清璇推了推眼镜,镜片在白炽灯下反过一道冰冷的白光。
    “布雷顿森林体系建立的美元绝对信用,在我们的实物逼空和拒绝结算下,在欧洲黑市上的实际购买力已经缩水了百分之十五。”
    李枭站在电子沙盘前,看着欧洲版图上那道将德国一分为二的无形铁幕。
    “政治家们喜欢在地图上画线,用华丽的演讲来区分敌我。”
    李枭的语气中没有得意。
    “但决定世界走向的,从来不是口号和主义。而是谁掌握了能量的阀门和物质的转换效率。”
    “铁幕降下来了。但只要铁幕两侧的机器还在运转,只要他们的发动机气缸还需要燃烧碳氢化合物,只要他们的起落架还需要橡胶缓冲。”
    “他们就必须向大西北交纳不可减免的税。”
    “让他们在柏林的天空和废墟上继续对峙吧。”
    李枭转身,目光越过沙盘,投向了更深远的战略预留区——那些正在酒泉戈壁滩上建设的发射塔架。
    “我们在中东抽出的每一桶油,在苏门答腊割下的每一刀橡胶。”
    “最终,都会在我们的流水线上,转化为铺在黄土高原上的无缝钢轨,转化为昆仑计算机里翻转的晶体管,转化为发射架上准备突破大气层的多级运载火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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