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夜色如墨,泊月湖的水波在月光下泛着银鳞般的光。远处渔火点点,像是散落人间的星子,映照出几分安宁与静谧。可这宁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成河。
方许靠在船舷边,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眼睛望着前方渐行渐近的南岸。他没说话,但嘴角一直挂着笑??不是那种得意忘形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孩子气的满足。他知道,自己又把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做成了。冯家倒了,太后一脉被彻底拔除,大殊朝堂将为之一震。而他,依旧像个无事人一样,骑马吃包子,带着三个同伴漂在这片湖上。
“你说咱们到了天府城,会不会有人认出你?”白悬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泉。
方许吐掉草茎,转头看她:“我长这么帅,当然会有人认出来。”
安秋影在船尾噗嗤一笑,随即又低头掩饰,耳尖微红。
白悬翻了个白眼:“你是真不怕死啊,还敢到处招摇?冯家虽倒,可背后牵连的人呢?那些依附冯家的官员、江湖势力、甚至……宫里的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又怎样?”方许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我又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轮狱司还在,陛下还在,朱雀那样的怪物也还在。再说了??”他顿了顿,眼神忽然认真起来,“我做的事,问心无愧。”
这句话落下,船上一时安静。
松针公公捋了捋胡须,轻声道:“小许啊,有时候问心无愧的人,反而最容易被人盯上。因为你动了别人的利,断了别人的路,踩了别人的命根子。”
方许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知道松针说得对。他也知道,从他亲手将先帝罪证呈递上去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站在了无数人的对立面。但他不在乎。小时候在南疆废墟中爬行求生时,他就发过誓:若有一日能握刀,绝不让无辜者跪地求饶。
如今他握刀了,哪怕只是小小银巡一枚,他也愿意用这把刀,劈开一条血路。
船缓缓靠岸,渔民们帮忙搭了跳板。四人下船后,向他们深深鞠躬致谢。老渔夫颤巍巍地说:“小英雄,我们记你一辈子。”
方许摆摆手:“别记我,记你们自己。是你们没被打垮,才有了今天。”
他说完便转身,牵起马缰绳,率先踏上通往南方的小道。
夜风拂面,吹动他的衣角。身后三人默默跟上,三匹马踏出清脆蹄声,在寂静山野间回荡。
……
与此同时,乌篷船已消失于湖心深处。
那艘接应的大船缓缓调头,驶向另一个方向??西北。甲板之上,妙化真人负手而立,目光幽深似渊。
“方许……”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笑意,“你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你以为你在破局?其实你一直在局中。”
辛夷站在不远处,垂首不语。
水苏已被带入舱中,意识尚存,却被禁制封锁,如同傀儡。她的双眸空洞,却仍有不甘在深处挣扎。
“你对她用了‘魂引针’?”妙化真人忽然问。
“是。”辛夷答,“她不服管教,只能如此。”
“蠢。”妙化真人冷笑,“水苏可用,不可毁。她是青黛之后最合适的药引体质,若坏了根基,后续计划难成。”
辛夷脸色微变:“弟子知错。”
“罢了。”妙化真人挥手,“你去准备吧。天府城那边已有安排,我会让‘千面’潜入城中,制造混乱。你带着水苏,在城南客栈等消息。一旦方许进城,立刻行动。”
“是。”
“记住,不要杀他。”妙化真人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我要活的。他的血,他的骨,他的魂,都得完整送到我面前。我要亲眼看看,那个能让七品武夫重伤的存在,究竟是怎么选中了他的。”
辛夷心头一震,忍不住抬头:“您说……偷袭拓拔无同的,真的是方许?”
“自然不是。”妙化真人嗤笑,“他不过是个棋子。真正出手的,是那位沉睡已久的‘守墓人’。而方许,是他留在人间的最后一道封印钥匙。”
辛夷沉默良久,终是低声道:“那我们……岂不是也在被人利用?”
“所有人都是棋子。”妙化真人仰望星空,语气森然,“包括我,包括你,包括皇帝、太后、朱雀、叶别神……唯有那位大人,才是真正执棋之人。”
风起,云涌。
大船破浪前行,隐入黑暗。
……
三日后,天府城外。
晨雾未散,城门已开。守城士兵打着哈欠,懒洋洋地检查进出行人。忽见远处尘土飞扬,三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四人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
“停!报姓名、籍贯、来意!”士兵喝道。
方许勒马,咧嘴一笑:“轮狱司办案,闪开。”
说着掏出一块铜牌晃了晃。那铜牌早已失效,但他动作太熟练,气势太足,竟真把士兵唬住。
“原、原来是轮狱司大人……恕罪恕罪!”士兵连忙退开。
四人策马入城,直奔城南一家老字号客栈??“归雁楼”。
这是轮狱司在万山省的秘密联络点之一,虽不起眼,却是连接南北情报网的重要枢纽。掌柜的是个驼背老头,眼神浑浊,实则曾是轮狱司十大暗探之一,代号“老鸦”。
见到方许一行,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只低声说了句:“二楼东厢,茶已备好。”
方许点头,领着众人上楼。
刚进房间,门还未关,安秋影忽然低呼一声:“有人跟踪我们。”
方许不动声色,走到窗边假装整理包袱,余光扫过街角??一名蓝衫男子正低头系鞋带,动作自然,可他脚边那条狗,尾巴始终朝着客栈方向。
“训犬师。”白悬冷冷道。
“不止一个。”松针公公眯眼看向对面酒楼二楼,“右边第三扇窗,有反光,是铜镜传讯。”
方许笑了:“有意思。这才刚进城,就有人迫不及待要请我喝茶了?”
“要不要换个地方?”安秋影问。
“不必。”方许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既然他们想看我,那就让他们看个够。顺便??”他抬眼看向窗外,“也让咱们的朋友,好好瞧瞧什么叫‘不死之身’。”
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喧哗。
只见一群乞丐涌进街道,哭喊着扑向一辆官轿。轿中走出一位身穿补服的官员,怒斥驱赶。可那些乞丐死死抱住轿杆,口中高呼:“青天大老爷救救我们!我家孩子被拐走了!说是送去什么‘妙化观’炼药去了!”
那官员脸色骤变,厉声喝道:“胡言乱语!给我打出去!”
差役抡起棍棒就要动手。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如燕掠出。
正是方许。
他跃下二楼,落在街心,一把抓住差役手腕,轻轻一扭,棍子落地。
“谁敢动他们?”他朗声道,“这些人有冤,为何不让申述?”
官员怒极:“你是什么东西,敢干预公务?!”
方许回头一笑:“我是轮狱司银巡方许,专管你们这些‘公务’。”
人群哗然。
“方许?!”有人惊呼,“就是那个扳倒冯家的方许?!”
“是他!他在鹿陵杀了冯希敛!”
“天啊,他居然来了咱们天府城!”
议论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那官员额头冒汗,显然也听过方许的名字。他强撑镇定:“你已被革职,无权干涉地方事务!来人,把他拿下!”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
白悬的剑已架在他脖子上。
“再说一遍。”她冷冷道,“谁敢拿他?”
全场寂静。
就在这时,天空骤然变暗。
乌云翻滚,雷声隐隐。
一道烟花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一朵血红色的莲花。
那是轮狱司最高级别的紧急信号??**赤莲现,生死见**。
方许瞳孔一缩:“不对劲……这不是我们的信号。”
松针公公脸色大变:“是‘逆莲’!有人伪造信号,要引动全城轮狱密探现身!”
话音刚落,四周屋顶腾起数十道黑影,手持弩机,箭镞泛着幽蓝光芒??剧毒无疑。
“围住他们!”一声厉喝从巷口传来。
数百官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封锁街道。
而那顶官轿中的“官员”,此刻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俊美的脸??正是辛夷。
“方许。”他微笑,“终于等到你了。”
方许却不慌不乱,反而拍了拍手:“我就说嘛,哪有这么巧的事。一进城就有冤民拦轿,还有人冒充轮狱司发信号……你们这出戏,编得也太糙了。”
辛夷轻叹:“你不该来的,天府城早已不是朝廷之地。”
“哦?”方许挑眉,“那是谁的地盘?妙化真人的?还是……你们背后那位‘守墓人’的?”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辛夷眼神骤冷:“你知道多少?”
“不多。”方许耸肩,“只知道青黛不是病死的,是被抽干精血炼成了‘续命丹’;也知道水苏现在就在你们手里,正等着给我下药;更知道你们想剖开我的身体,找出我不死的秘密。”
他一步步向前,语气越来越冷:“但我还知道一件事??你们永远想不到,为什么我每次都能活下来。”
辛夷后退半步:“你到底是谁?”
方许笑了,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道古老符文,金光流转,仿佛蕴含天地法则。
“我是谁?”他轻声道,“我是那个被守墓人选中的人,是我母亲用命换来的一线生机,是我父亲战死前托付给司座的最后一颗火种。”
他眼中金芒暴涨:“你们以为我在逃命?不,我是在等你们现身。”
轰!
符文爆发,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刹那间,整座天府城为之震动。
所有屋顶上的杀手惨叫坠落,毒箭融化成铁水;包围的官兵如遭雷击,纷纷倒地抽搐;就连辛夷也被一股无形之力掀飞出去,撞塌墙壁。
而在城北一座荒庙之中,一名枯瘦老僧猛然睁眼,喃喃道:“封印松动……钥匙觉醒……天下大劫,终究来了。”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皇宫内殿。
朱雀单膝跪地,手中长刀插地,低声道:“陛下,他动用了‘圣殊印’。”
龙椅之上,帝王缓缓抬头,眸中竟有泪光:“他终于……开始走那条路了。”
“需要属下去接他回来吗?”
“不必。”皇帝摇头,“让他去。这一战,本就是他注定要独自面对的。”
“可若他死了……”
“若他死了。”皇帝站起身,望向南方,“那大殊,也就真的完了。”
风雨欲来,山河震荡。
方许站在废墟中央,金光环绕,宛如神?降世。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他,必须活着,直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