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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导，您刚才说包养我，几分真，几分假啊？」
韩锋挑了挑眉，没想到孙雪柠还会杀个回马枪。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说道：「那你希望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孙雪柠沉默了一会儿，耳根微微泛红，目光闪烁了一下：「是我问您，您……您先回答。」
韩锋语气随意：「嗯……三分真，七分假吧。」
三分真？
孙雪柠赶紧追问：「哪三分真？」
韩锋一本正经地回答：「你确实又高又白身材不错，这三分是真的。」
言外之意，其他的自然都是假的。
孙雪柠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庆幸？失落？又或者掺杂点被夸后的喜悦？
她有点说不好，最终转过身，径直走向了片场中央。
诶？这就走了？
韩锋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耍了。
这小丫头，问完问题就跑，根本就没抱着回答他问题的打算嘛。
还挺有脾气的，这算是对我刚才说包养的报复吗？
韩锋摇了摇头，这时候也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拿起对讲机：「各部门各就各位，再来一条。」
话落，片场再次忙碌起来。
群演复位，灯光复位，摄像机复位。
孙雪柠重新站到教室门外，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两次。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完全不同了。
没有了刚才的紧绷和忐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娘天下第一美的自信和张扬。
准备好后，她朝监视器的方向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收到讯号，韩锋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开始。」
话落的一瞬间，孙雪柠给人的感觉完全变了。
昂首走进教室，就好像是一支高傲的孔雀一样。
真的将那一身剪裁利落的红色西装，穿出了应该有的感觉。
那种自信到理所应当的气势，韩锋在监视器后都感觉到了。
还不错，至少悟性是有的。
韩锋满意地点点头。
场内，孙雪柠不急不缓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却并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让人不自觉地就想看向声音的方向。
孙雪柠对这些人看来的目光视而不见。
彷佛她天生就该有这样的待遇，所有人看向她，是很寻常的意见。
迫于孙雪柠的气场，那些原本在窃窃私语的「家长们」，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挤在过道中的人们，也本能地让开了道路。
并且一退再退，就像人们在面对某种比自己更宏大，更古老的存在时，自然而然产生的敬畏。
孙雪柠就这样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个孤独的身影。
当她终于站定在小田面前时，整个教室的光线彷佛都汇聚到了她身上。
她低头看着小田，目光中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超越了时间的母性温柔。
那种温柔，像是一棵千年古树为一个躲雨的孩子垂下枝叶，不言不语，却包容了一切。
不错，这次是真不错。
监视器后，韩锋很满意孙雪柠的表现。
如果说前半段孙雪柠演出了那种神仙该有的风范，那么这一段，她就是真的演出了「神爱世人」的那个感觉。
看来收到剧本后，平时应该也没少钻研，刚刚就是有点刚进组不太适应。
而在韩锋的身后，几个围观的人都看呆了。
孟紫艺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她转头看向柳浩存，发现柳浩存也是一脸震惊的表情。
孟紫艺忍不住嘀咕出声：「这……这还是刚才那个NG了十来条的人嘛？这确定是同一个人？」
她明明记得，后来那几条，孙雪柠越拍越害怕，连背都开始不自觉地弓起来了。
整个人缩手缩脚的，像一只鹌鹑似的。
怎么这会儿这么张扬明媚了？
小坏蛋给这人灌什么迷魂汤了？
一旁的柳浩存听到了孟紫艺的自言自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心里的情绪要比孟紫艺复杂的多，一方面，她为孙雪柠感到高兴。
毕竟她们是同一天进组的，又是同一家公司的，孙雪柠表现得好，她脸上也有光。
但另一方面，她又隐隐生出了一丝危机感。
孙雪柠和她起点差不多，可现在孙雪柠已经在这场重头戏中，交出了一份让人惊艳的答卷，而她呢？
她的戏份还没轮到，可就算轮到其实又有什么用？
她那个角色根本就没有什么高光点，根本就不需要发挥什么演技。
她就算是发挥是百分之一百二十分的实力，也根本比不上孙雪柠眼前这一次表演。
换句话说，她输定了，如果韩锋是那种眼皮子浅的人。
今天过后，以后子啊公司内部的资源分配上，她可能天然就矮了孙雪柠一头。
毕竟大家都是新人，公司资源就那么多，谁先冒头谁就能吃到第一波红利。
而且孙雪柠是浓颜系的长相，骨相大气，浓妆淡妆都能驾驭，戏路比她是要宽的。
她虽然也不差，但她自己也清楚，她是更偏向清纯邻家路线的，能接的角色型别天然就比孙雪柠窄一些。
本就有劣势，现在孙雪柠还领跑了，那韩锋以后有好专案，肯定会下意识地先想到孙雪柠的。
「唉。」
柳浩存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这声音虽然不大，却被旁边的景柏然精准捕捉到了。
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柳浩存的处境，不过这毕竟跟他没关系，他也就没多想。
他反而更好奇，韩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之前孙雪柠还是一副快要崩溃的样子，韩锋就跟她说了几句话。
前后不超过五分钟，整个人就脱胎换骨，好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这有点太夸张了吧。」
听到这话，景柏然愣了一下，谁把他心里话说出来了？
一转头，发现王加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此时正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嫉妒。
「柏然哥，韩导这是怎么做到的？刚才还NG了十来条呢，跟她说几句话就开窍了？这是什么点屎成金的能力啊！」
他说着，越想越不平衡：「韩导有这本事，为什么不对我用呢？我也想被他点一点啊！」
神踏马点屎成金，不会用成语就不要用啊！
景柏然没憋住乐了出来。
笑了一阵后这才说道：「人家孙雪柠是有基础，有天赋的，只是刚才太紧张了，韩导帮她卸下了心理包袱而已。
你以为谁都能被韩导点一下就能开窍啊？」
王加尔幽幽地转过头来看着景柏然：「柏然哥，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天赋，不适合这一行咯？」
景柏然和王加尔相处了这段时间，已经摸清了他的脾气，知道他这是在故意耍宝。
他很痛快地接话道：「我的意思是，以你的幽默感，更适合综艺一些，当然还有唱歌。」
王加尔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样子。
「柏然哥，你这话说的比连续NG还让我难受。」
「难受啊？」
见王加尔点头。
景柏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受就对了，实话总是不中听的。」
说着，他光重新投向片场。
场中，孙雪柠已经完成了俯身拥抱的动作，轻声说出了那句台词：「辛苦你了，你妈妈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说完，她轻轻拍了拍小田的背部，等待着小田的回应。
然而，小田没有任何反应。
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目光直直地看着孙雪柠，嘴巴微微张着。
一秒，两秒，三秒。
「咔！」韩锋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出。
「小田，你愣着干什么呢？你的反应呢？」
小田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从呆滞变成了懊恼，然后又有几分不敢置信。
她刚才是被这女人震住了吗？
刚刚那一瞬间，她真的忘记了这是在拍戏。
忘记了周围有摄像机丶有群演丶有工作人员。
完完全全被孙雪柠吸引了。
这个认知让小田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服输。
她可是女主角，怎么能被一个第一天进组的新人压戏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低头道歉：「对不起锋哥，我走神了，再来一遍。」
韩锋没有多说什么，对孙雪柠说道：「前边的不用再拍了，从你俯身拥抱的时候开始拍。」
孙雪柠点了点头，退回到小田的桌前。
场记板再次打响。
孙雪柠俯身拥抱小田，可能是有过一次经验的关系，这一次的动作比刚才更加自然流畅了。
「辛苦你了，你妈妈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咔！」
韩锋又一次喊停：「小田，你用那么大力气干什么？
她是曾经帮助过你的人，是来祝贺你毕业的，不是你的仇人。重新来。」
小田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剧情再次重演。
「咔！说了不要用力过猛，你在那儿挤眉弄眼的干什么呢？再来！」
「咔！不让你用力过猛，但不是让你没表情，你在想什么呢？人家恭喜你毕业，你摆个面瘫脸什么意思啊。」
「再来一条。」
「咔。」
「再来。」
「咔。」
一连七八条，没有一条能过。
小田站在课桌后，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
她知道之前因为心里憋着要和孙雪柠一较高下的劲儿，演得用力过猛了。
可韩锋一说她，她就想调整，但越调整越不对劲，越不对劲就越着急，越着急就越找不到感觉。
她感觉自己像是陷进了一片沼泽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她算是明白了不久前孙雪柠是什么感受了。
这时，副导演凑到韩锋身边，压低声音问道：「韩导，要不要停一下？你跟小田也讲讲戏？」
韩锋看了副导演一眼，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真把他当成那些电影学院的老教授了？讲讲课就能让人演技突飞猛进？
孙雪柠那纯粹是心态问题，点通了就好了。
但小田的问题不一样，该讲的戏，不该讲的戏，他早就给她掰开揉碎讲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她还演不好，那就真不是讲不讲戏的问题了。
他沉默了几秒，还是说了一句：「停一下吧。」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进了「教室」。
小田看到他走过来，头低得更深了，声音闷闷的：「锋哥，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先起来吧。」
小田站起身来，却依然不敢看韩锋。
韩锋没有多说什么，转头看向孙雪柠：「配合我来一遍，可以吗？」
孙雪柠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好。」
韩锋走到小田刚才的位置坐下，路过小田身边的时候开口道：「一会好好看我是怎么演的。」
听到这话，小田还没怎么样呢，副导演先兴奋起来了，转头对摄影那边喊道：「正常拍摄，该录的全都录下来！」
摄影师愣了一下：「副导，这剪不进正片吧？」
副导演瞪了他一眼：「我用你废话，剪不进正片，当花絮不行啊？
韩导亲自下场示范，这种镜头你一辈子能碰上几回？」
摄影师立刻闭嘴，老老实实扛起了机器。
场记板再次打响。
孙雪柠深吸了一口气，俯身向前，轻轻地抱住了韩锋。
不过韩锋敏锐地察觉到了，或许是因为面对他的缘故，这动作明显没有刚才顺滑。
好在变化不大，不影响大局。
「辛苦你了。你妈妈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韩锋坐在那里，任由孙雪柠抱着。
说实话，很香。
而且孙雪柠手臂环过来的时候，能感受到一种属于女性特有的柔软和温度。
但韩锋心里并没有冰蓝，在孙雪柠抱住他的那一刻，他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
他先是微微一怔，带着猝不及防的错愕。
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孤独的人，忽然被人温柔地拥入怀中时，那种不知所措。
然后，大约一秒之后，错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一层翻涌上来的回忆。
按照剧本中的设计，这一段，就该插入女主回忆的镜头了。
比如小时候曾经被眼前的人救过，不久前，这人也曾帮助过她对付恶毒的姨妈一家。
不过现场演，肯定不会有插入回忆这一说。
所以只能靠演技，来演出那种回忆起一切状态。
一瞬间，韩锋的眼神一边再变。
委屈丶酸涩丶还有那种迟来了太久的，被人疼惜的暖意，一下子冲上心头。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
监视器后面，围着一圈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景柏然目光紧紧盯着萤幕，感慨道：「这演技……即便韩导是男的，我都觉得他才应该是女主。」
王加尔在旁边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佩服：「真的绝了，韩导明明什么都没说，就一个眼神，我就觉得他好惨。
整的我好想抱抱他，这合理吗？」
柳浩存站在稍靠后一些的位置，目光落在萤幕上韩锋的脸上，也不由在心里赞叹了一句。
这人花心是花心了一点，但演技确实没得说啊。
有的靠脸吃饭，有的靠人设吃饭，有的靠营销吃饭，但韩锋这种往那一坐，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心里发酸，这真的是真本事。
她不得不承认，至少在这一刻，她被他的表演打动了。
场中，表演还在继续。
韩锋的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很快蓄满了眼眶。
他没有眨眼，任由那些泪水顺着脸颊安静地滚落下来，宣泄着他内心翻涌的情绪。
随后，他缓缓抬起手臂，动作带着一丝迟疑，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一切是不是真实的。
然后轻轻地，试探性地，回抱住了孙雪柠。
拥抱分开之后，他依然眼眶湿润，目光定定地望着孙雪柠。
眼里混杂着感激，还有那种长久缺失亲情之后被填补的动容。
还伴随着一种「原来被人记挂着是这样的感觉」的恍然。
安静。
片场里足足安静了好几秒。
副导演的声音才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惋惜：「完了，韩导演得太好了，这新来的没接住戏。」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了点头，他们都看出来了。
韩锋演完之后，孙雪柠明显愣了一拍，慢了半秒，导致这一段整体的节奏垮掉了。
副导演叹了口气，还是喊了「咔」。
听到这声音，韩锋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眶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看向近距离观赏位的小田：「明白该怎么演了吗？」
小田苦笑了一声：「明白是明白了……但这我怎么可能学得会嘛。」
懂了，脑子说自己学会了，但身体说它没学会是吧。
他也没有打击小田：「也没指望你完全模仿下来，先试试看吧，能模仿多少是多少。」
小田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回了那个位置上。
韩锋退到监视器后面，重新坐下，拿起对讲机：「各部门准备，再来一条。」
场记板再次打响。
这一次，小田也好，孙雪柠也好，都没有让人失望。
当孙雪柠俯身拥抱小田，说出那句台词时。
小田没有再犯之前的错误，既没有用力过猛，也没有面无表情。
只是学着韩锋刚才的表演，微微怔了一瞬，表现出了一个孤独了太久的女孩，忽然被人温柔以待时的不知所措。
然后眼眶开始泛红，泪水无声地涌上来。
这一次，韩锋没有再喊咔。
监视器后面，景柏然双手抱胸，目光专注地看着萤幕，低声问了一句旁边的王加尔：「你觉得她学了韩导几分？」
王加尔认真地盯着画面看了几秒，迟疑着说道：「起码有五分吧。」
景柏然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最多三分。」
王加尔有些不服气：「三分？可是我觉得她演得很好啊，情绪很到位，眼神也很到位，比我强多了。」
景柏然点了点头，解释道：「加尔啊，最后一句属实没必要了。
不过你说的不错，情绪丶眼神丶节奏，都很到位了。
但你没注意到吗，她所有的反应，都比韩导慢了半拍。
韩导被拥抱之后，第一反应是错愕，然后是委屈，然后是感动，这三层情绪的转换几乎是同步完成的。
而小田的表演，是先把错愕演完，再把委屈演完，最后才演感动。
每一层都到位了，但它们是分开的，不是浑然一体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不过话说回来，能学到韩导三分，已经足够在偶像剧里担当『演技派』的名号了。」
说实话，进组之前他还想过，都是年轻人，我凭什么比你差那么多。
唱歌，导演什么的我不如你就算了，演技我还能比你差很多不成？
遇到我，你才是挑战者。
现在看来，嗯，确实是他太自不量力了。
王加尔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了一句：「那我呢？我能学到韩导几分？」
景柏然看了他一眼，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你嘛……你能学到韩导的幽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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