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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歆妩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嘴角咧开的笑容让她看起来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
孟挽的瞳孔猛地收缩。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记忆、所有被她压下去的东西在这一瞬间全部炸开了。
她的身体在她的大脑做出判断之前就已经做出了本能反应——她猛地往后退了半步,伸出双手,用力推开了朝她扑来的林歆妩。
她只是想推开那只要踹向她肚子的脚。
孟挽本能的保护自己的肚子,不想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
但林歆妩的身体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失去了平衡。
林歆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滑了一下,她的身体往后仰倒。
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却只是抓断了孟挽握着的手机尾巴上的挂饰。
然后整个人像一只断线的木偶一样朝着洗手间门口的台阶滚了下去。
三级台阶,不高,但她的肚子在下坠的过程中重重地磕在了台阶的棱角上。
她摔在台阶下方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双腿之间涌出来,浸透了她的裙子,流到了地板上。
她伸手去摸,手指上沾满了透明的液体,混杂着几缕淡红色的血丝。
她的瞳孔在看清自己手指的那一刻猛地放大,然后是恐惧——比刚才她扑向孟挽时的亢奋更真实、更原始、更彻底的恐惧。
这个孩子是她唯一拥有的东西。
她没了身份,没了钱,只有这个孩子,而且这个孩子也是陆运海和她的唯一纽带。
如果这个孩子没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能让这个孩子出事。
可是她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她根本没打算真摔,她只想假装被孟挽推倒,然后大喊大叫让所有人来围观。
可现在她的羊水破了。
一瞬间的真实恐惧过后,林歆妩做出了她最擅长的事。
她躺在地上,指着孟挽,用尽全力发出一声凄厉到几乎撕裂喉咙的尖叫:“孟挽!就算你再恨我……你也不能害我的孩子!你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孩子,我肚子好痛……我的孩子……谁来救救我的孩子……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刚传出来。
最先冲进来的是陆运海——他的时机踩得太准了,准到像是早就等在门外一样。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歆妩身边,弯下腰看了一眼地上的羊水和血迹,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被愤怒和悲痛扭曲了的表情瞪着孟挽:“你这个毒妇!你居然敢对我老婆下手!”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洗手间门口围观过来的宾客大声喊道:“报警!快报警,快打120!我老婆被她推下楼梯了!这个女人故意伤害孕妇!”
秦湛霆一直在门口,等看到孟挽的身影也立即上前,把孟挽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才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林歆妩。
人群越聚越多。
宾客们挤在洗手间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捂着嘴小声议论。
叶倾城在人群中出现了,她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震惊和心疼,第一时间蹲到林歆妩身边握住她的手:
“歆妩!歆妩你怎么了!你不要怕,医生马上就来!”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失望而痛心的目光看着孟挽:“孟挽,我请你来参加我的订婚宴……不是让你来蓄意闹事的……歆妩怀着这么大的肚子,你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要下这种毒手?
你说我是花瓶,看不起我们叶家,这些我都不计较了,可是你不能做这样狠毒的事情,故意伤害一个未出生的孩子!”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宴会厅都能听见。
叶钧褚从人群中挤了进来,他蹲到林歆妩身边看了一眼地上的情况,眉头皱住,但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转向孟挽,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怀疑、困惑、还有一点点他不想表露但藏不住的担忧。
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中年女人从人群里钻出来,指着孟挽,结结巴巴地说:“我看到了!我刚才在那边打扫卫生,亲眼看到这位太太伸手推了地上这个孕妇,孕妇就从台阶上滚下去了,她没有踩滑,她是被人推下去的,推得可重了,我亲眼看见的!你有什么事能不能好好说?非要对一个孕妇动手?”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孟挽,有人悄悄掏出手机拍照。
所有的证据、所有的证人、所有的舆论都在这一瞬间指向了同一个人。
孟挽站在洗手台前,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暴风雨突然袭击却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姿态的树。
她看着地上蜷成一团的林歆妩,看着陆运海唾沫横飞的指控,看着叶倾城落井下石的表演,看着那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保洁阿姨振振有词的指证——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个局。一个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局,每一个演员、每一个台词、每一个时间点都经过精心的排练。
而她已经一脚踩了进去。
秦湛霆的手伸了过来,握住孟挽局促不安的手。
孟挽抬头看着秦湛霆,然后一字一顿的说:“湛霆,我不是……是她故意陷害我的,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
秦湛霆清楚孟挽和林歆妩的恩怨。
他对孟挽的事情,就算有时候来不及及时知道,事后也一定会调查。
他知道孟挽被林歆妩伤害过,导致她长年累月的伤痛过。
所以如果孟挽跟林歆妩发生摩擦,也是合情合理。
秦湛霆点点头。
然后转身面向所有人,一只手将孟挽护到身后。
他的肩膀很宽,脊背挺直,站在孟挽前面把所有人的目光和指指点点都挡在了身外。
他看着陆运海,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羊水和血迹,说:“既然已经报了警,那就等警察来。
在这之前,谁都不许胡乱造谣,否则我会让律师追究责任,未知全貌谁都不能任意评断。”
但他的话音刚落,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已经从宴会厅的方向走了过来。
有人在林歆妩尖叫的第一时间就拨了报警电话,警察正好在附近执勤,来得很快。
陆运海立刻迎上去,指着孟挽对警察过来的方向说:“警察同志,就是她!她故意把我老婆从楼梯上推下来,我老婆是孕妇,预产期还有三周,现在羊水都破了,赶紧抓她!”
警察走进来的时候,洗手间门口的走廊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宾客们伸长脖子往里张望,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
空气里混杂着栀子花香薰和羊水的腥甜气味,让整个空间显得逼仄而压抑。
林歆妩躺在地上,身下垫着一件不知道谁送上去的桌布,羊水已经把桌布浸透了一大片。
她的脸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扭曲得变了形,一只手死死攥着叶倾城的手腕,另一只手捂着肚子,嘴里不停地发出哀嚎和咒骂交织的声音:
“我的孩子……警察同志……是她要害我的孩子……她把我推倒的,我从楼梯上滚下来,摔到肚子了,你们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两名警察在陆运海的引导下挤过人群走到现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警察,肩章上挂着两杠一星,面容沉稳,目光在现场扫了一圈之后落在孟挽身上。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警察从口袋里掏出执法记录仪,打开了录像功能,红色的指示灯在昏暗的走廊里一闪一闪地亮着。
“请问,谁报的警?”中年警察问道。
“我报的!”陆运海立刻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了孟挽的脸上。
“警察同志,这位被人从台阶上推下来的受害者是我的太太。
本来预产期还有三周,现在搞得羊水都破了,这是故意伤害!你们赶紧把她抓起来!”
中年警察听到陆运海絮絮叨叨重复,没有急着下判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孟挽:“这位女士,你来说,发生了什么?”
孟挽深吸了一口气。
秦湛霆的手还握着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给了她一种温暖而安全的感觉。
孟挽知道一切都对自己很不利,舆论、证据全都是,但是她相信自己没有犯罪。
“我没有蓄意伤害她。”孟挽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
“我在卫生间洗手,林歆妩故意上前不断用言语上挑衅我。
见我不接话要避开她走掉,她就突然冲过来要袭击我。
我为了保护我自己,伸手挡住了她。
她自己没有站稳摔倒了,不是她口中的我蓄意伤害她,她指控我的那些话全都是污蔑。”
“你撒谎!”林歆妩挣扎着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声音凄厉。
“警察同志,她说的是谎话,我什么时候要袭击你了?我什么时候挑衅你了?我就是来上个洗手间,看到你在里面,我都没跟你说话,你看到我,就突然冲过来把我推下楼梯——警察同志,你们不要相信她,这个女人她就是想害死我的孩子!
而且警察同志,我一个身怀六甲的人,怎么可能袭击她一个正常的人,她这种谎言压根就站不住脚,而且她说她没有推我,那我怎么可能受这么重的伤,我是个孕妇,是孩子妈妈,我会拿自己的安全来污蔑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