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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人皇祭天,魔影潜行(万字大章)(第1/2页)
妖界,天荒域边缘,血沼部地下皇庭遗迹之中,云易正面临着混沌钟执念烙印的叩心问道,于星辰幻象中体悟大道尊卑。
而在相隔无尽时空乱流、壁垒森严的人界,九州中州,大武皇朝的心脏——天启皇都,一场同样影响深远、甚至关乎整个族群位格与命运的剧变,正在人皇武明空的意志下,以前所未有的强势姿态,悍然拉开序幕。
紫宸殿,大武皇朝议政中枢,象征着至高皇权的殿堂。此刻,这座足以容纳千人的巨大殿宇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九龙盘绕的赤金御座之上,人皇武明空身着十二章玄黑冕服,头戴平天冠,十二旒白玉珠帘垂下,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一双深邃如渊、仿佛有雷霆生灭的眸子。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仅仅只是端坐于那里,便如同整座天地的中心,一股浩瀚、威严、不容置疑的皇道气息弥漫殿宇,让殿中所有臣工都感到肩头沉甸甸的,心生凛然。
自“逆贼云易勾结魔族、伏诛于时空乱流”的诏书明发天下,镇北王牧野携界海大胜之威回朝却黯然沉寂、称病不朝后,人皇武明空的威势,便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
朝野上下,明眼人都能看出,陛下这是在以雷霆手段清除“变数”,震慑藩镇,巩固皇权。如今看来,效果显著。
然而,今日朝会,人皇陛下抛出的议题,却让许多本以为尘埃落定、准备歌功颂德的大臣们,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甚至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朕承天命,御极九州,抚有万民,夙夜忧勤,唯恐有负苍生所托,上苍所望。”
武明空的声音平稳而有力,透过珠帘传出,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位朝臣耳中,“然,近来天象屡显异兆,地脉时有微澜,北境虽捷,魔氛未靖。朕与司天监正宇文博,及诸位供奉阁老,连日推演天机,详查古籍,得一启示。”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殿下文武百官。凡被其目光扫过者,无不心头一紧,低下头去。
“上古有制,人主者,天地之子,万民之君。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魔神伟力,视众生如蝼蚁。我人族孱弱,能于诸天万族中脱颖而出,据九州而兴,除自强不息,先民披荆斩棘外,亦不可不怀敬畏之心,祈天地之佑,安四方之神魔。”
此言一出,殿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不可闻的吸气声。许多老成持重、熟读史书经籍的老臣,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陛下此言……似有所指,但又似乎偏离了某些根深蒂固的传统认知。
“故,朕决意,”武明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于三月之后,甲子吉日,携文武百官、宗室亲贵、九州世家家主、各大宗门掌教,共赴东岳泰山,行祭天大典!以三牲五谷,玉帛圭璋,敬告皇天厚土,祭祀山川社稷,并……祷祝诸天万界,八方神魔,祈其垂怜,佑我大武风调雨顺,国祚绵长,佑我人族,血脉永昌!”
“祭天”不奇,历代人皇皆有。但“祭天”的同时,明确要“祷祝诸天万界,八方神魔”,这意义就截然不同了!这几乎是在公开承认,人族需要向“神魔”祈求庇佑,将人族与“神魔”放在了祈求者与被祈求者的位置上!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一声苍老却充满激愤的声音,猛地从文官队列中响起。只见一位须发皆白、身穿一品仙鹤补子朝服的老者,颤巍巍出列,正是三朝元老、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孟文正。
孟老大人年逾两百,修为不过地级初期,但其学问贯古通今,德高望重,是清流领袖,亦是许多传统理念的坚定捍卫者。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之上,以头抢地,声音悲怆:
“陛下!老臣斗胆!祭天敬祖,乃人主本分。然,祭祀对象,唯天地与人族先祖耳!此乃自三皇五帝以降,亘古不变之礼!天地生养万物,先祖筚路蓝缕,此二者,方是我人族根基所系,正气所在!”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那诸天魔神,何物也?乃异族强梁,视我人族为血食资粮者!北境魔族,便是明证!陛下乃人皇,承袭人族气运,当率我族披荆斩棘,自强不息,岂可自降位格,向虎狼祈怜?此非祈福,实乃招祸!非但无法得佑,反会动摇我人族脊梁,玷污先祖荣光,令天下有识之士寒心,令诸天万界嗤笑啊陛下!”
孟文正这番话,可谓掷地有声,说出了殿中许多老臣,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前朝大商、深受古礼熏陶的老臣的心声。人族,特别是人皇,在上古观念中,乃是与“天帝”、“冥主”同等层次的存在,是天地人三才之一的人道主宰,何须向什么“神魔”低头?
“孟大人所言甚是!”又一位身穿伯爵服饰、面容刚毅的老将出列,他是前大商降将,如今闲赋在家、只挂了个虚衔的“靖安伯”岳擎山。
他声如洪钟,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陛下!老臣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老臣知道,我人族能在这九州立足,是靠无数先辈一刀一枪,用血与火拼杀出来的!不是靠跪地祈求什么狗屁神魔施舍来的!陛下若行此礼,置我人族历代战死于界海、死于魔族爪牙之下的英魂于何地?他们血,岂不白流?!”
两位老臣的激烈反对,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波澜。一些同样心存疑虑的官员,虽然不敢像他们这般直言,但脸上也露出了赞同或忧虑之色。大殿中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然而,面对这几乎是指着鼻子谏阻的反对声音,御座之上的武明空,却连旒珠都未曾晃动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冰冷:“孟太傅,岳伯爵,二位年事已高,有些古旧念头,朕不怪你们。”
话音未落,一股令所有人灵魂都在瞬间为之冻结、颤栗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如同整个苍穹崩塌,轰然降临!
这股威压,并非寻常皇道龙气带来的威严,也非借助人皇位格、国运加持后的浩瀚压力。而是纯粹的、磅礴到无法想象的、属于天象境强者的神魂与天地法则共鸣,所散发出的、源自生命本质更高层次的绝对压制!
“天象境?!”
“这……这怎么可能?!”
“陛……陛下?!”
殿中百官,上至修为精深、见多识广的供奉阁老、军方宿将,下至不通武道的文臣,在这一刻,全都如遭雷击,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瞳孔骤缩,心神俱震,脑海中只剩下同一个难以置信、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天象!陛下,竟然已臻天象!而且,并未借助皇道龙气与人皇气运的加持!这是陛下自身的修为!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紫宸殿。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认知的真相震得魂飞魄散。
要知道,在九州大陆,尤其是人界,天级境界已是传说中的存在。自大武皇朝开国以来,有明确记载、公认踏入天级境界的,唯有开国太祖武天启一人!其后的高祖、太宗,纵有国运加持,个人修为能踏入地级,已属不易,大多甚至终其一生都未能突破地级门槛。
而当今人皇武明空,登基不过二十余载,年岁不过四十!在众人的印象中,这位陛下虽然英明果决,但修为一直不算突出,早年不过玄级,后来似乎有所精进,但也普遍被认为是在地级初期徘徊,最多不过地级中期,其威势主要来源于人皇位格与皇道龙气的加持。
谁能想到,他竟然早已悄无声息地跨过了那道无数修士梦寐以求、却终生难以企及的天堑,踏入了天象境!而且,是在如此年轻的年纪!此等天赋,纵观大武乃至前朝大商数千年历史,也堪称惊世骇俗,旷古烁今!
更令人心头发寒的是,如此重大的修为突破,陛下竟然一直隐忍不发,从未在人前显露分毫!若非今日孟、岳二人言辞激烈,触碰了陛下的某个“逆鳞”,恐怕直到此刻,天下人还都蒙在鼓里,以为陛下只是依靠皇权与国运的“伪天级”。
这份隐忍,这份城府,这份对自身实力和信息掌控的绝对自信,远比其天象境的修为本身,更让殿中这些老谋深算的臣子感到恐惧。
他之前对北境,对云易,对朝堂的种种掌控与手段,是否都建立在这深藏不露的绝对实力之上?那些曾心怀异志、蠢蠢欲动者,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怕不已。若是他们早知陛下已是天象,谁还敢有半分不臣之念?
噗通!噗通!
比之前孟、岳二人谏言时更加干脆、更加彻底的跪倒之声,连成一片。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还能站立。
在那浩瀚如天威、沉重如星海的天象威压之下,所有人都如同直面神祇的凡人,除了顶礼膜拜,生不出任何其他念头。就连那些修为达到地级中后期的强者,也再难支撑,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之上,冷汗瞬间浸透了朝服。
孟文正和岳擎山更是首当其冲。孟文正本就年老体衰,修为不高,在这纯粹的天象威压冲击下,连闷哼都未能发出,便直接双眼一翻,昏死过去,气息奄奄。
岳擎山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脸色涨红如血,他死死咬紧牙关,试图以军人的刚毅硬抗,但仅仅坚持了不到一息,便“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膝盖一软,轰然跪倒,以手撑地,才勉强没有趴下,眼中充满了骇然、不甘与……一丝绝望。
在这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道理、任何坚持,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朕,承天命,御九州。朕意,即是天意。”武明空的声音透过那令人窒息的天象威压传来,每一个字都如同天道法旨,直接烙印在众臣的神魂深处,不容置疑,不容违逆,“祭天大典,非仅祭祀,更是梳理天地气机,沟通万界,为我大武,为我人族,谋一安定长久之未来。其中深意,非尔等所能尽知。”
他目光扫过殿下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群臣,最终落在了文官前列,那位虽然同样跪伏在地,但身体却微微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的中年官员身上。
“段爱卿,你如今执掌黑白学宫……哦,是钦天监下院黑白学宫。你学宫典籍浩瀚,对上古礼仪、天地气运之说,颇有研究。你以为,朕此议如何?”
被点名的,正是如今黑白学宫的实际掌控者,新任“钦天监下院黑白学宫”山长(自封)——段羽。
段羽此刻心中早已被狂喜和一种近乎病态的敬畏所充斥。狂喜的是,陛下竟在此时显露如此骇人修为,显然是要以绝对实力推行此事,自己这拥趸,地位必将水涨船高。敬畏的是,天象之威,竟恐怖如斯!他连忙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却努力保持清晰:
“陛……陛下天纵神武,圣心独运!臣段羽,愚钝之资,能得见陛下天威,已是三生有幸!陛下所言,字字珠玑,句句天宪!”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获得了无穷勇气,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狂热与崇拜:“孟太傅、岳伯爵所言,乃是泥古不化,不知变通之见!陛下以不惑之年,登临天象,此乃亘古未有之圣明,天命所归之明证!陛下所思所虑,早已超脱凡俗,放眼诸天万界!祭天大典,沟通神魔,正是陛下高瞻远瞩,为我人族开辟万世太平之无上善举!臣,段羽,谨代表钦天监下院黑白学宫全体,誓死拥护陛下圣裁!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段羽这番马屁,可谓拍得震天响,不仅将武明空的天象修为与“圣明”、“天命”直接挂钩,更将其“祭天神魔”的决策拔高到了“开辟万世太平”的“无上善举”高度,完全无视了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和原则问题。
但在武明空刚刚显露的、足以镇压一切的天象威压之下,这番言论,却显得如此“合情合理”,甚至让不少原本心存疑虑的官员,也下意识地开始说服自己:或许,陛下真的是对的?陛下已是天象,眼界岂是我等凡俗所能揣度?
“段爱卿,深得朕心。”武明空淡淡开口,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同时,那笼罩全殿的恐怖天象威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众臣顿感身上一轻,仿佛从深海窒息中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但看向御座上那道身影的目光,已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敬畏、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狂热。
天象!当世人皇,竟是天象!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武皇朝将迎来一位真正意义上、实力足以镇压九州、威慑诸强的绝世皇者!个人的野心、世家的算盘、宗门的矜持,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陛下圣明!臣等附议!万岁!万岁!万万岁!”以段羽为首,几乎所有的朝臣,无论心中真实想法如何,此刻都心悦诚服地跪倒,山呼万岁,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整齐,都要洪亮,都要……发自灵魂的颤栗。
孟文正和岳擎山被人搀扶起来,脸色死灰,眼神空洞,再不敢发一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道理都失去了意义。
“司天监,全力筹备大典一应事宜,不得有误。”
“臣,宇文博领旨!”司天监正宇文博出列,躬身应命,脸上依旧带着那丝难以察觉的诡异笑意,仿佛对武明空显露的天象修为,并不感到特别意外。
“礼部,拟定仪轨,通告九州,凡五品以上官员、伯爵以上勋贵、地级宗门掌教、一流世家家主,皆需于大典前七日抵达泰山脚下行宫候旨,无故不至者,以谋逆论处!”
“臣,领旨!”礼部尚书这次再无半分犹豫,立刻响亮应下。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整个庞大的皇朝机器,以比之前快了十倍、百倍的速度,围绕着“泰山祭天”这件空前的大事,疯狂运转起来。再无人敢质疑,再无人敢拖延。
“退朝。”武明空起身,玄黑冕服摆动,消失在御座之后的金屏风内。留下的,是满殿心思各异、但无不深刻烙印下“天象”二字的臣工,以及一个因皇帝真实修为暴露而彻底改变的力量格局与朝堂气氛。
泰山祭天的消息,连同“人皇武明空显露天象境修为,威压紫宸殿”的惊天秘闻,如同两场叠加的超级风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席卷了整个九州,在所有势力、所有修士心头,投下了难以估量的震撼与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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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镇北王府。
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牧野手中的密报已被捏得变形,他面沉如水,眼神深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一丝……挫败?
“天象境……自身修为……”牧野缓缓吐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他竟然……藏得如此之深!四十岁的天象……”
影七单膝跪地,头垂得很低,声音带着压抑的震惊:“线报确凿无误,当日紫宸殿上,陛下释放的,是纯粹的天象威压,并未引动皇道龙气。宇文博等少数几人似乎并不意外,但满朝文武,皆被震慑。孟文正当场昏厥,岳擎山呕血跪地……如今,朝野上下,再无反对之声。”
牧野沉默了良久,书房中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他原本以为,武明空最多是凭借某种秘法或宝物,短暂拥有了天级战力,或者最多是初入天级。
毕竟,大武开国以来,除了太祖,再无第二位天级,这几乎成了某种常识。可如今,这常识被无情打破。
四十岁的天象,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武明空的天赋,恐怕比外界最夸张的预估还要可怕得多!意味着他可能早已与某些不可知的存在(比如魔神殿)有了更深层次的勾结,获得了难以想象的资源。更意味着,他个人的武力,已经足以碾压九州明面上绝大多数势力,包括……北境。
“王爷,我们……”影七的声音带着迟疑。
牧野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他走到窗前,望着北境阴沉的天空,缓缓道:“计划……必须调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算计都可能脆弱不堪。武明空显露修为,既是震慑,也是宣告。他在告诉所有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泰山祭天,已成定局。北境,不能去,也不能明着反对。”
牧野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徐晃将军也不必去了,就说本王病重,需他贴身护卫。另,传令北境军,进入最高级别战备状态,所有边关要塞,提高警戒等级。启动所有暗桩,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武明空修为突飞猛进的根源!还有魔神殿在此事中的具体图谋!云易的下落,继续查!他或许……是唯一的变数了。”
“是!”影七肃然应命,身影融入阴影。
牧野独自立于窗前,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天象境……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也压在了所有试图反抗武明空意志的人心头。
他虽然和武明空同样是天级境界,可别忘了武明空还有皇道龙气和人皇气运加身,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轻松拿捏的皇帝,现如今……
与此同时,九州某处,人迹罕至的灵秀山谷之中。
竹舍内,郑长生面前的空气中,正缓缓消散着一幅由灵气勾勒出的、关于紫宸殿上武明空释放天象威压的模糊画面。他收回手指,俊朗的脸上,那抹惯有的疏离与深沉,被一丝清晰的讶异所取代,但随即,又被更浓的不屑与嘲讽覆盖。
“天象境?四十岁?”郑长生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有意思。在这灵气刚刚全面复苏、道则尚且残缺的九州,能凭自身在此年纪踏入天象,这份资质,倒也算得上惊才绝艳了。放在我族中,也勉强可入嫡系之眼。”
他端起手边一杯清茶,轻啜一口,摇了摇头:“可惜,走了歪路。如此天赋,不想着感悟天地大道,锤炼己身,反去钻研那些邪门歪道,与魔神殿那等存在做交易,甚至不惜以整个人族的气运和位格为筹码……愚蠢,短视,自毁前程。”
他将茶杯放下,目光仿佛穿透虚空,看到了泰山方向,看到了那个端坐龙椅、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身影:“天象又如何?借助外力、玷污根基得来的力量,终究是空中楼阁。更何况……与魔神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武明空,你以为你在利用他们获取长生和力量,殊不知,你才是他们棋盘上,最可悲的那颗棋子。这泰山祭天,便是你将自己、将大武、将人族,亲手献上祭坛的开始。”
“至于那黑白学宫的阴阳冕……”郑长生微微蹙眉,随即又舒展开,“错过便错过了。此间之事,已不足道。族中谋划,方是正途。只是,这九州,倒是越来越有趣了。只是不知,这潭水彻底搅浑之后,我那几位‘兄弟’,会不会也忍不住,想来插一脚呢?”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重新闭目入定,周身道韵流转,仿佛与世隔绝。
而在距离皇都数千里外,另一处云雾缭绕、宛如仙境的孤绝山峰之巅。
楚沧澜依旧负手立于悬崖边,山风吹拂着他的青衫与发丝。他同样“看”到了紫宸殿中发生的一切,也“听”到了九州大地因那“天象境”三字而掀起的惊涛骇浪。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更深沉的失望与痛心,以及一丝……果然如此的叹息。
“四十岁的天象……”楚沧澜低声自语,声音飘散在风中,“武明空,……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好大的‘惊喜’啊。”
他抬起头,望向苍穹深处,目光悠远,仿佛在回溯时光。“当年,我与那家伙,耗尽心力,窥得一线天机,知晓人族气运将有倾覆之危,黑手隐于幕后。我们留下后手,期待变数,以期在关键时刻拨乱反正,为人族争那一线生机……”
“可如今,这最大的变数,这最需要拨正的‘乱’,却出自武家血脉,出自……!”楚沧澜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愤怒,“为了力量,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你竟真的走上了那条路……与魔神交易,自降位格,你可知,你打开的,是怎样的一扇门?你断送的,是怎样的未来?”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天象?很了不起么?借助魔神殿的‘恩赐’,透支潜力,污染本源,换取来的境界,不过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你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力量源自何处!武家儿郎,当顶天立地,以手中之剑,护佑苍生,开拓人族前路!岂能屈膝事魔,摇尾乞怜?!”
“混账!愚不可及!”楚沧澜再次低声骂道,这一次,声音中的怒意几乎要压制不住。但他终究是“楚沧澜”,是肩负特殊使命的存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翻腾的情绪压下,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
“也好,你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显露了这般‘实力’,想必那魔神殿,也该彻底走到台前,亮出他们的獠牙了。泰山祭天……便让我看看,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这盘棋,还没到下完的时候。”
他松开拳头,望向泰山方向,眼神深邃如渊。“只是,不知那真正的‘变数’,是否还活着……又能否,赶得及呢?”
他的身影在孤峰云雾中,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原黑白学宫旧址,今“钦天监下院黑白学宫”。
段羽几乎是飘着回到学宫的。他脸上的潮红尚未褪去,眼中闪烁着极度兴奋与狂热的光芒。紫宸殿上,武明空显露的天象修为,以及随后对他“识时务”的肯定,让他感觉自己攀上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青云直梯!
“诸位!诸位同门!大喜!天大的喜事!”
段羽站在重新修葺的“明理殿”高台上,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陛下天威浩荡,已登临天象之境!此乃我大武皇朝亘古未有之盛世!陛下天命所归,圣心烛照万里!泰山祭天,沟通神魔,必能引动无边气运,开启人族新纪元!”
他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而我黑白学宫,不,是我们钦天监下院,得蒙陛下信重,必将在此煌煌盛世中,占据一席之地!本座向你们保证,只要紧跟陛下脚步,拥护祭天大典,未来,司天监、供奉阁,乃至接触更高层次道法的机会,都向你们敞开!荣华富贵,长生大道,指日可待!”
台下,被召集而来的弟子们,早已被“天象境”三个字震得晕头转向。
在他们的认知里,天级,那是传说,是神话!
如今,当世人皇,竟然就是活生生的天象!而且陛下还如此年轻!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武国运将前所未有的强盛,意味着追随陛下的人,将获得难以想象的机遇!
“山长英明!追随陛下!拥护大典!”以白桦、天运道人、韩文发为首的心腹,立刻声嘶力竭地带头高呼。其他弟子,无论是原本的守旧派,还是被裹挟的中间派,此刻也被这狂热的气氛和“天象”带来的巨大震撼所感染,纷纷跟着呐喊起来。什么原则,什么古礼,在绝对的力量和可见的利益面前,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段羽看着台下群情激昂的弟子,心中充满了志得意满。他知道,从此刻起,这黑白学宫,将彻底成为他段羽,成为陛下手中最锋利、最忠诚的一把刀!而泰山祭天,就是他献上的最大投名状!
与此同时,距离皇都数千里外,阴阳教临时驻地。
静室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沉重。
“天象……武明空自身,竟是天象……”徐烈铁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鲜血,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玄天真人,眼中布满了血丝,“这……这还怎么抗衡?”
轩辕城一向冷静的面容,此刻也苍白无比,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天象!那是一个他们目前根本无法企及、甚至难以理解的境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计谋、任何坚持,都显得如此可笑。
玄天真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良久,才缓缓睁开,眼中充满了疲惫与深深的忧虑,但深处,那丝微弱的火焰,依旧未曾熄灭。
“天象……确实出乎意料。”玄天真人的声音有些沙哑,“武明空,藏得太深了。难怪他有恃无恐,敢行此倒行逆施之事。有如此修为镇压,九州之内,明面上已无人可制。”
他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徐烈和轩辕城,缓缓道:“但,这并非意味着我等就要放弃,就要屈服。”
“师兄……”徐烈声音嘶哑。
“天象虽强,却非无敌。”玄天真人语气转沉,带着一丝决绝,“更何况,他这修为,来得蹊跷。四十岁的天象,自古未有。其中必有隐情,必有大代价!与魔神殿交易,岂是易与?这看似滔天的力量,或许正是他,乃至整个人族,迈向深渊的开始!”
“我们力量微薄,无法正面抗衡,但我们可以等,可以积蓄,可以寻找志同道合者,可以等待……变数!”玄天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镇北王蛰伏不出,必有深意。九州之大,奇人异士无数,未必都甘心屈膝。那楚沧澜,郑长生……还有,云易……”
提到云易,众人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担忧覆盖。在“天象”这座大山面前,云易即便还活着,又能如何?
“传令下去,”玄天真人挺直了脊背,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力量,“封闭山门,启动所有防御隐匿阵法,弟子无令不得出。外松内紧,所有资源,向核心弟子倾斜,不惜一切代价,提升实力!同时,启动我们所有的秘密联络渠道,尝试联系一切可能反对武明空此次祭天的力量,哪怕只是交换信息。还有,加派人手,继续搜寻云易的下落,生要见人,死……也要找到他的传承!”
“是!”徐烈和轩辕城精神一振,齐声应道。虽然前路艰难,但师尊的决断,给了他们方向。只要火种不灭,希望就还在。
三个月时间,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敬畏、狂热、不安、恐惧的诡异氛围中,飞快流逝。人皇武明空“天象境”修为的暴露,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浇下了一瓢冰水,让整个九州都陷入了短暂的失声,随后是更加疯狂的行动。
再也没有任何公开的、有分量的反对声音出现。所有接到旨意的势力,无论心中作何感想,都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隆重、最恭敬的姿态,派出了代表,甚至很多势力是家主、掌教亲至,带着丰厚的贡品,向着东岳泰山汇聚。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怒一位年仅四十、正值鼎盛、且心机深沉、手段酷烈的天象境人皇的霉头。
泰山脚下,前所未有的盛况与肃杀并存。连绵的营帐、华丽的仪仗、强大的护卫,彰显着各方势力的实力与态度。但在这表面的繁华与恭敬之下,是无数道暗中交织、互相试探、充满警惕与算计的目光。
午时三刻,吉时将至。
咚!咚!咚!
九声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钟鸣,自泰山玉皇顶传来,蕴含着天象境强者特有的法则波动,涤荡神魂,让山下数十万人心神剧震,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仰望山顶。
礼乐奏响,威严浩大。御道洞开,金甲如林。
“陛下驾到——!”
唱喏声中,九条远比在皇都时更加凝实、更加威严、几乎化作实质的紫金色气运金龙,自玉皇顶腾空而起,龙吟之声响彻四野,与泰山地脉隐隐共鸣,散发出镇压八荒六合的皇道气息!
紧接着,一股远比紫宸殿中更加浩瀚、更加磅礴、仿佛与整个泰山、与九州大地、甚至与冥冥中的人道气运彻底融合在一起的恐怖威压,如同真正的天道降临,轰然压下!
在这股威压中,所有人再次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那独属于天象境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伟力!这一次,不再是威慑,而是宣告,是展示,是让所有人从灵魂深处铭记——谁,才是这九州当下真正的主宰!
九龙沉香辇在漫天金霞与龙吟声中缓缓驶出,人皇武明空端坐其上,冕旒之后的目光平静而深邃,扫过脚下蝼蚁般的众生。他并未刻意催动威压,但那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息,已让所有人窒息,生不出丝毫违逆之心。
“跪——迎圣驾!”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响起,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整齐,都要洪亮,都要……发自内心的畏惧与臣服。
武明空微微抬手,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起。”
祭天大典,正式开启。
在一位年仅四十的天象境人皇的意志下,在无数或敬畏、或狂热、或忧虑、或恐惧的目光注视下,这场注定将改变人族命运的仪式,缓缓拉开了它神秘而诡异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