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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少微呆住。
原本她是打算再闹个几天，看看陆燕绥忍耐到极限了，再提出要求的。
万万想不到逼出这么大个惊喜。
她一把扔了锥子，尖声问道：“他还活着？”
陆燕绥却避而不谈，只说：“你要不要吃饭喝药？”
张少微目光如刀：“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诓我？万一你随便给他弄了个假坟，带我去坟前当见他呢？”
陆燕绥冷冷说：“我给你机会你不要，那咱们就继续僵着，等你喉咙被捅烂了，或是什么时候饿死。”
张少微恼火道：“现在是你在求我，你给我搞清楚状况。你得告诉我，你带我去见的是他本人还是他的坟，他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陆燕绥说：“还是你先搞清楚谁在求谁吧。”
张少微紧紧咬住了嘴唇。确实，从她表现出急切的那一刻开始，两人的位置就对调了。
她想了想道：“我要先见他，见了他我才肯喝药吃饭。”
陆燕绥：“没有你讨价还价的份儿。喝了药吃了饭我带你去看他，否则免谈。”
张少微：“那你告诉我，你打算带我去见的是他尸首还是什么。不然我就当他是死的，那也免谈。”
陆燕绥勉强说：“比你想的情况要好些。”
张少微的目光在他脸上打转，好像要把他的脸盯出个窟窿，以此看出个究竟。
“你吃不吃饭？”陆燕绥作势要走，“那就当我没说——”
“我吃！”张少微斩钉截铁地回答。
陆燕绥方才迈出去的脚收回来，心中升起一股喜意，紧接着怒气翻腾，悲哀又油然而生，平静地吩咐丫鬟：“摆饭。”
因为这些天肚里只进了一碗参汁，刚刚强灌进去的肉糜还给吐了，这一下恢复进食，还不能立刻吃正常的东西，不然伤胃，厨房那边见天儿地等着给夫人做吃的，生怕三爷觉得她们不得用解了她们的差事，从早到晚地准备饭菜，以备正房里随时传膳都能立刻摆上，如今总算有了用武之地，这边刚传了吩咐，厨房立即流水一般上了桌粥饭过来。
西山进贡的淮山药和关外进贡的金小米一起熬成的糜粥，搭配五碟佐粥，芙蓉水蒸蛋、象牙白腐膏、蜜渍嫩茭笋泥、银盅冬瓜凝，一碗松仁酪，还有一盏清和米露。
吃饭前还先喝了一遍药。
张少微端起药碗要喝，想到什么，认认真真对盯着她喝药的陆燕绥道：“你要是骗我——”
陆燕绥其实很想说眼下有求于人的不是他，再刻薄奉劝她识时务一些，但实在怕图一时的嘴上爽快弄得她反而下不来台再不肯吃东西，于是强忍着冷嘲热讽的冲动，不咸不淡地打断她：“你看我现在有胆子骗你吗？”
张少微心里想，这就是用最狠的语气说最怂的话吗？
她将药一饮而尽，而后开始吃饭。
糜粥是不用咀嚼的，已经熬得非常软烂了，顺着舌尖就滑进去。食道刚刚被捅破了，现在每个下咽的动作都带着细细又无法忽视的灼痛，胃也在痛，还恶心，要对抗着疼痛和恶心把东西吃下去，这样吃饭真是个折磨。
张少微只吃了半碗粥就放下了碗，不是她敷衍了事想立刻去见梁景苏，而是真吃不下了，饿了几天，胃早就饿小了，之前被强灌肉糜后催吐，其实没怎么催，大多是她自己生理性吐出来的，估计就是被灌得太多，胃里撑不下。
陆燕绥看她才吃这么点，非常不满，冷淡地说：“你不要太挑战我的耐力了。为了赶紧见他，吃这么点做样子给我看？”
张少微说：“你可以叫大夫来问问，我饿了这么久，现在能不能暴食。”
陆燕绥果然喊了府医来问。
府医听了忙道：“夫人饿了许久，胃气大亏，万万不可多食，应该少食多餐，慢慢将养回来。不然，胃腑承受不住，轻则呕痛，重则伤及胃络，落下终身脾胃病根。”
陆燕绥这才没说话。
张少微立刻说：“我们现在就走。”
“你急什么，”陆燕绥慢吞吞道，“你不是来了月事吗，就等月事干净了再带你去，正好这几天将养将养，把胃养好了。”
张少微哪里肯干：“你敢情在蒙我是吧？骗我吃饭？你根本没打算带我去见他？”
陆燕绥一下子翻脸：“你自己掂量掂量清楚！我不主动开这个口，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一辈子也别想再见上一面！”
他妈的好一对痴情鸳鸯，他这个正头丈夫反而成棒打鸳鸯的那个了？
张少微权衡了一下他骗她的可能性，闭口不再提，只当默认。
陆燕绥见她服软，反而更加怒火高涨，想到无论她做什么反应他都会愤怒，于是这怒火又蹿得更高，拂袖而去前，冷冷对她说：“这几天别想其他有的没的，我只听府医说话，你一日没恢复好，就一日别想我带你出去。”
张少微沉默。
陆燕绥走了。
张少微果真听话起来，该喝药喝药，该吃饭吃饭，这么过了七八天，胃迅速地养好了，只是这回的月事格外长些，到了十天往后才慢慢地止了，张少微虽然觉得这不太符合常理，按理说她绝食身体气血大亏，应该是经期缩短经血减少才是，这怎么反着来的。
但她也没多想，因为陆燕绥兑现承诺，带她出门了。
张少微一上车话就多起来：“是在京里还是京外？多久到？你为什么不早和我说？”
陆燕绥神色冷淡地坐在那里，好像老僧入定一样，置若罔闻。
张少微掀起帘子打算看看路线。
陆燕绥说：“你敢掀一下，现在就打道回府。”
张少微把手收了回来。
一路再无话。
张少微时不时掏怀表看看时间，他们早上出的门，现在已经下午三点了，中午是在车上吃的，从府里带出来的膳盒。
她很想问一下还有多久才到。
正此时，车停了下来。
陆燕绥率先下了车，张少微紧随其后下来，抬头一看，见已身处一座宅中，看看并无特别之处，唯有四下皆是武士，鸦雀无声，见不到一个丫鬟仆妇。
陆燕绥带她进了面前的一间屋子，原来里面另有乾坤，七拐八绕的，地下还有一层。
张少微察觉这是陆燕绥私设的狱室——他竟然敢私设监狱——她闻到了明显的血腥味。
她的心砰砰狂跳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