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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像先帝(第1/2页)
轮台兵身上带着的是一股浓重的煞气。
那些人哪怕三个人走在一起,都是步伐整齐,给人一种铁山的感觉。
眼前这十个人,却没有那种整齐感。
火把的队列从中分开,走出来的人却不是石稷。
那是一个孩子。
身量还没长开,穿着合身的轻甲,腰间悬着一柄比寻常环首刀短了两寸的小号木刀。
他身后跟着一名侍卫,侍卫按刀而立,目光像鹰一样锁死在徐自为身上,分明是宫里出来的人。
徐自为盯着那个孩子的脸,瞳孔猛地收缩。
火把的光在那张稚嫩的脸上跳跃,将眉骨的弧度、鼻梁的挺直、下颌线条的收束映得清清楚楚。
他认出了这张脸,这张脸他见过无数次,在先帝的御座旁,在甘泉宫的廊道里,在未央宫的夜宴中。
那时候这个孩子还很小。
“六皇弟?”
徐自为的声音变了调。
他下意识退后半步,又硬生生钉住了脚,“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刘弗陵没有回答。
他站在火把围成的光圈中央,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将军,目光里没有孩童的好奇,没有胜利者的倨傲,只有一种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平静。
“徐将军。”
刘弗陵反问道,“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你当年在冠军侯帐下,也是我大汉的战将。今日为何会在这里,与天命侯为敌?”
徐自为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恍惚觉得自己正站在先帝面前受审。
“臣——”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臣是受人之托。殿下不必知道是谁。今日败了,是臣技不如人。殿下若肯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
刘弗陵歪了歪头,那动作还带着几分孩童的天真,可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徐自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徐将军,你在这里堵了天命侯好些天,弩阵被炮轰碎了,同昌部降了,你的老兵阵被陌刀队碾穿了。你现在回去,托你的人会怎么对你?”
徐自为的脸色在火把光中一寸一寸地变白。
他当然知道答案。
自己带着长安贵人给的兵、给的弩、给的银子来杀霍平,如今兵没了,弩炸了,银子打了水漂,回去能有什么好下场?
怕是他们现在,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他徐自为。
灭口。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
“殿下。”
他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臣不该回去?”
刘弗陵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徐自为,那双酷似先帝的眼睛在火光中一眨不眨。
他身后的侍卫手按刀柄往前迈了半步,被他抬手止住了。
徐自为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自嘲,有苦涩,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释然的痛快。
他低头看着膝上那柄环首刀,刀鞘上每一道磨痕他都记得来历。
他这把刀跟了他几十年,从冠军侯帐下一个小小的军侯,一路跟到光禄勋的高位,又一路跟到这座他叫不出名字的乱石滩上。
他把刀从鞘中拔出,刀锋映着火把的光,寒亮如初。
他抬头看了刘弗陵最后一眼,那个孩子站在火把圈里,身姿笔挺,目光平静。
“像。”
徐自为低声说,“殿下,你像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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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横刀,朝自己颈间一抹。
动作很慢,很稳,一如他布弩阵时在舆图上画过的每一条线,一如他在光禄勋任职时每日踏进未央宫的步伐。
刀锋过处,血光迸现。
他跪倒在青石上,又缓缓歪倒,环首刀从手中滑落,刀身磕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之音。
几个亲兵扑上去,有人喊“将军”,有人捂着脸跪在地上,哭声被盘蛇涧的风裹挟着,消散在沉沉暮色中。
刘弗陵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曾经的大汉将军倒在血泊里。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说话。
良久,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侍卫轻声吩咐了一句:“把徐将军的刀收好。日后回长安,交给有司。这件事,不能给任何人知道。”
老侍卫应了一声,上前拾起那柄环首刀。
刀身上的血还没干,顺着刀锋一滴一滴落在碎石上。
刘弗陵已经转身朝谷口方向走去,轻甲下的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被山风卷起又落下,像一面小小的旗。
谷口方向,霍平正策马从青冈林那边过来。
他远远地看见火把圈里跪倒的人影,又看见那个穿着轻甲的孩子正朝自己走来。
他翻身下马:“小朱,怎么回事?”
刘弗陵摇了摇头:“我刚刚看到有人逃跑,就带家里配的护卫杀过去了。没想到,他看出我是长安人,就自杀了。”
“长安人?”
霍平眯着眼睛思考片刻,又觉得有些不对,看向刘弗陵,“你看到死人,不害怕?”
刘弗陵皱着眉头,认真回答:“不害怕,甚至……还有点莫名的兴奋。”
“兴奋?”
霍平闻言有些吃惊,他紧紧盯着刘弗陵,觉得这小朱是不是有点小变态。
可是看到这孩子目光纯净,不像是有种变态的感觉。
霍平摸了摸他脑袋:“回去我找人给你做做心理辅导,小小年纪的,还是天真点比较好。”
刘弗陵展颜一笑:“好,听兄长的。”
……
青蛉谷的硝烟尚未散尽,残阳如血,将北坡那些被炮火掀翻的弩机残骸镀上一层暗红。
霍平站在谷口那片被碎石半埋的青石台上,身后是两百陌刀手——铁甲上的血迹还未干透,甲片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张顺拄刀立在左侧,石稷蹲在右侧的一块石头上,正用一块破布擦拭刀锋上的血痂。
二百人沉默如铁,只有夜风偶尔翻动他们甲裙的铁叶,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他们的对面,黑压压坐着一片人。
靡笄部的猎手们蹲在最前面,阿莽拄着竹杖站在队列正中,那条断腿上的竹板还没拆,膝盖处渗出的血已经把绑腿的麻布染成了暗褐色,可他腰挺得笔直,攥着那柄霍平借给他的汉剑,剑鞘拄在碎石间,像一根扎进地里的铁钎。
他身后是白茅岭后山赶来的三个小部落——姑复、三绛、遂久,每个部落只来了君长和十几名猎手,衣裳破旧,竹弩简陋。
再往后,是被陌刀队从青冈林里押出来的同昌部俘虏。
三百多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有人瑟瑟发抖,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偷偷抬起眼打量那些铁甲森然的陌刀手,又飞快地垂下头去。
霍平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阿莽身上。
所有人也都看向霍平,目光充满了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