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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锡兰惊涛(第1/2页)
天授十四年五月初三,锡兰岛东北海域,阴云低垂。
南洋特混舰队旗舰“镇远号”铁甲舰的舰桥上,水师提督刘仁轨举着格物院新制的双筒望远镜,镜片里映出七十余艘佛郎机战列舰张满风帆的黑影。
那些三桅巨舰侧舷炮窗密密麻麻如蜂巢,船头雕刻的圣母像在浪涛间起伏,最前方那艘挂有佛郎机王室金狮旗的旗舰,排水量恐怕不下五千吨。
“提督,敌舰队已进入我主炮射程。”身旁的观测官声音紧绷,“对方打出旗语,要求我舰队一炷香内让出航道,否则‘以对待海盗之方式清除障碍’。”
刘仁轨放下望远镜,花白的胡须在海风中微颤。
年近六旬的老将经历过隋末乱世、贞观开疆,却从未在海上面对如此规模的敌舰集群。
但他摸了摸腰间那柄李世民亲赐的鎏金仪刀,想起离京前太孙李易在太极宫偏殿的叮嘱:
“刘公,佛郎机人以为靠风帆时代的舰船数量就能压倒蒸汽铁甲。他们不懂——工业国的战争,打的是钢产量、是标准化产能、是后勤补给线的长度。咱们四号高炉点了火,他们来多少,咱们就沉多少。”
“回旗语。”刘仁轨声音沉稳,“大唐南洋总督府已于天授十四年三月公告寰宇:南洋全域东至万里石塘皆属大唐领海。凡未持大唐海贸税务司签发的通商文牒、擅入领海者,视同海盗。一炷香内不降帆下锚者,击沉。”
旗语兵飞快打起赤底金龙信号旗。
几乎同时,佛郎机旗舰爆发出一阵哄笑——通过望远镜能看见那些蓄着大胡子的军官对着唐军旗帜指指点点,有人甚至举起酒杯隔海遥敬。
“他们在笑咱们只有十二艘铁甲舰。”副将低声道。
刘仁轨没接话,转头看向舰桥后方的电报室。
年轻的电报员正埋头抄录,忽然抬头高喊:“提督!长安急电,太孙殿下亲拟!”
电文纸被海风刮得哗啦响,刘仁轨接过,纸上只有十二个字:
“已试产铬合金钢。放手打,朕看着。”
落款处盖着李世民平日批阅奏章用的“贞观天子”私印,但“朕看着”三个字墨迹尤新,分明是李易代笔——这是皇权与太孙新政的彻底绑定。
刘仁轨深吸一口气,将电文纸仔细折好塞进怀中。
他走到传声筒前,声音通过黄铜管道传遍全舰:
“各舰听令:保持梯形阵列,航速八节,主炮装填苦味酸爆破弹。雷击艇分队前出至敌舰队左翼三海里待命。今日这一仗,不为开疆,不为掠财,只为告诉泰西诸国——工业时代的海权规矩,该由产钢最多的那个来定。”
同一时辰,长安城太极宫两仪殿。
李易站在一副占满整面墙壁的坤舆全图前,图上从渤海到锡兰的海域已被朱砂笔画满航线标记。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格物院用首炉铬合金钢车削的轴承滚珠,钢珠在掌心泛着独特的青蓝色光泽。
“殿下,铁脊山急报。”苏定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门口,双手呈上密封铜管,“四号高炉第二炉钢已出炉,铬含量稳定在百分之一点二,抗拉强度达旧式熟铁五倍。墨衡监正请示:首批三十艘暴雨级炮艇的龙骨是用传统柞木,还是全用铬钢?”
“全用钢。”李易头也不回,“蒸汽弯板机不是已经调试好了么?告诉墨衡,我要的是标准化——每艘炮艇的每一块钢板、每一根铆钉,都必须能在任意船坞互换装配。三个月后,南洋要出现一支佛郎机人完全无法理解的舰队。”
苏定方领命欲退,李易忽然转身:“世家那边怎么样了?”
“按殿下三步走之策,第一步已收网。”苏定方眼中闪过寒光,“三省六部那二十七名世家官员,在刑部大牢里互相攀咬,现已供出五姓七望十三年来贪墨铁路拨款、私售官营矿场开采权、勾结吐蕃残余势力截杀商队等大小罪状一百七十四项。百骑司昨夜已抄了太原王氏在长安的七处别院,起出佛郎机燧发枪三百杆、私铸银锭五万两、与拂菻商人的密信十一封。”
李易点点头,走到御案前展开一卷空白诏书。
他提起李世民御用的紫毫笔,却悬腕停住了。
“殿下?”苏定方疑惑。
“我在想……”李易笔尖轻触宣纸,墨迹缓缓晕开,“既然要破旧立新,就不该再用旧式的罪名。贪墨、结党、谋逆——这些罪名历朝历代都有,杀一批世家,几十年后又会冒出新的门阀。”
他落笔写下标题:《大唐工业振兴特别法案》。
“从今日起,阻碍铁路铺设、破坏钢厂生产、私藏禁运技术、垄断民生物资……凡延缓工业化进程者,皆以‘危害大唐工业安全罪’论处。此罪不分士庶,不看出身,涉案银钱超千两者,主犯斩立决,家产充公用于官办学堂;超万两者,夷三族,族中十六岁以上男丁发配吕宋矿场,女眷及幼童迁入官办纺织厂做工自养。”
苏定方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比谋逆罪还重……”
“因为这就是新时代的谋逆。”李易吹干墨迹,取出太孙金印重重盖下,“工业国与农业国的战争,本质上是一个文明对另一个文明的替代。世家垄断土地、人力、知识,就是在维系那个注定要被淘汰的农业文明。他们不是在反对我李易,是在反对蒸汽机、反对铁路、反对电报——是在把大唐往回拉。”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名小太监连滚爬进殿:“殿下!陛下、陛下咳血昏厥了!”
太极宫寝殿,戌时三刻。
龙榻上的李世民面如金纸,御医署首席孙思邈正施针稳住心脉。
这位年过九旬的老神医手指稳如磐石,但额头已沁出细汗——皇帝积劳引发的旧疾已入肺腑,如今全靠参汤吊着一口气。
李易跪在榻前,握着李世民枯瘦的手。
那只曾经拉得开三石弓、挥得动马槊的手,如今轻得像个孩子。
“孙真人,皇爷爷他……”
“殿下恕老朽直言。”孙思邈收起银针,声音低沉,“陛下这是贞观初年征讨突厥时落下的寒症,本已调理得当。但近三年来,陛下每日批阅奏章至子时,天不亮又上朝,更兼新政推行期间忧思过度……如今寒毒已侵心脉,老朽施针,也只能延三月之期。”
三个月。
李易闭上眼睛。
历史上李世民还有七年阳寿,但自己的到来改变了一切——铁路、电报、钢厂、远洋舰队,这些超前时代的重担,有一大半是这位五十多岁的皇帝在替他扛着朝堂压力。那些世家弹劾的奏章,那些旧臣哭诉的场面,那些“祖制不可违”的谏言,都是李世民默默压下去的。
“易儿……”榻上传来虚弱的声音。
李易猛地抬头。
李世民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浑浊的眸子竟闪过一丝清明:“锡兰……打起来了?”
“皇爷爷安心休养,刘仁轨能应付。”
“朕问的不是这个。”李世民竟挣扎着要坐起,李易连忙扶住。老皇帝靠在他肩上,喘了几口气才说:“朕是想问……咱们的钢,够不够沉掉那些佛郎机船?”
李易鼻子一酸:“够。四号高炉点了火,日产铬钢六百吨。三十艘暴雨级炮艇的用材,十五天就能备齐。”
“那就好……”李世民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孩童般的得意,“朕这辈子,灭突厥、平高昌、收吐蕃……开疆拓土的事儿干了不少。但想着咱们大唐的船,能用自己炼的钢,去万里之外的海上定规矩……这感觉,比当年在渭水畔逼退颉利可汗,还要痛快。”
他忽然攥紧李易的手:“三个月,朕只要三个月。你要让朕看见,咱们的炮艇开进佛郎机人的母港。要让朕听见,泰西诸国的使节跪在太极殿前,求着用他们的金银换咱们的蒸汽机图纸。能做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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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重重点头:“能。”
“那朕就再撑三个月。”李世民松开手,缓缓躺回枕上,“你去吧,锡兰的战报该来了。朕这儿有孙真人守着,死不了。”
........................
五月初四,锡兰海战爆发第三日。
拂晓时分,“镇远号”舰桥收到雷击艇分队发回的灯语信号:佛郎机舰队趁夜分兵,二十艘快速护卫舰绕至唐军阵列侧后,企图靠接舷跳帮战扳回劣势。
“果然还是风帆时代的老思路。”刘仁轨冷笑,对传声筒下令,“各舰注意,保持蒸汽压力在红线以上。雷击艇分队听令:按甲三预案,施放烟幕弹,然后用磁发引信水雷封堵敌舰机动航道。”
命令刚下达,观测官忽然惊呼:“提督!敌舰队后方出现新船只——不是帆船,是、是蒸汽船!”
望远镜里,六艘冒着黑烟的奇异舰船正从佛郎机阵列后方驶出。那些船没有帆桅,船身低矮,船头装有铸铁冲角,侧舷密布着小口径速射炮的炮窗。最诡异的是,它们的烟囱造型与大唐舰船极其相似。
“是拂菻人。”副将咬牙道,“情报司上月截获的密信里提过,拂菻皇帝查士丁尼二世从逃回去的十字航海公会俘虏口中,反向测绘了咱们早期蒸汽机的图纸。这六艘……应该是他们的仿制品。”
刘仁轨脸色凝重起来。
如果只是打风帆战舰,唐军凭借蒸汽机动性和苦味酸炮弹的优势,完全可以做到零战损碾压。
但面对同样有蒸汽动力的敌舰,胜负就多了变数。
这时电报室门猛地推开,电报员脸色煞白:“提督!长安急电——陛下病危,太孙殿下令:此战必须全胜,且要在七日内结束。战报将直送陛下榻前,做……做龙驭宾天前的贺礼。”
全舰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这已不是一场海战,而是一个时代向旧世界宣告更替的仪式。
若败,则大唐工业化进程将遭重挫,蛰伏的世家会反扑,那些臣服的属国会动摇,甚至已铺设的铁路都可能被扒掉。
若胜……
刘仁轨摘下头盔,露出满头白发。
他走到舰首,面朝长安方向单膝跪下,从怀中取出那封“朕看着”的电文,就着黎明的微光最后看了一遍,然后起身,声音传遍全舰:
“传令各舰:苦味酸爆破弹换装为格物院最新送来的铬钢穿甲弹。所有主炮瞄准拂菻仿制蒸汽舰,一轮齐射后,全舰队冲锋接舷——用咱们的铁甲,撞沉他们。”
“今日,要么大唐的赤底金龙旗飘在锡兰海上,要么我等葬身鱼腹,无颜见陛下!”
同一日,长安,格物院军工司试验场。
墨衡看着眼前那门怪异的火炮,忍不住再次确认:“殿下,这真是……用四号高炉的铬钢铸的?”
“准确说,是铬钼合金钢。”李易抚摸着炮管冰凉的表面。这门炮的造型完全不同于传统的滑膛炮或后膛炮,它有着细长的身管、复杂的液压复进机、可快速开闭的楔式炮闩,炮架上甚至装有简易的光学瞄准镜。
“身管长四米二,口径七十五毫米,使用定装药筒发射。”李易示意工匠装填,“弹头有两种:一种是苦味酸爆破弹,一种是内嵌三百枚铬钢珠的霰弹。理论射速……每分钟十五发。”
“十五发?!”墨衡目瞪口呆。如今唐军最先进的舰炮,装填一发也要一分多钟。
试验场上竖起一面模拟佛郎机战列舰橡木船板的靶墙,厚达一尺。装填手将一枚黄铜药筒塞入炮膛,炮手拉动击发绳——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声短促的爆响。炮弹出膛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下一秒,一尺厚的橡木板被整个撕裂,木屑如雨般溅出三十丈远。
“后坐力由液压装置吸收,炮身几乎不动,所以能快速复位装填。”李易看着炮手在五秒内完成退壳、装填、闭锁的全过程,“我叫它‘管退式速射炮’。一艘暴雨级炮艇可以装六门,三十艘就是一百八十门——当它们同时开火时,佛郎机舰队那五十艘三级战列舰,会在半炷香内变成海面上的碎木板。”
墨衡激动得胡须直颤:“殿下,这炮的能量产吗?”
“铬钢的产量够,就能产。”李易看向铁脊山方向,“但现在的问题是运输——从铁脊山到广州船坞,铁路只通到荆州。剩下的两千里水路,靠漕船转运太慢。”
“殿下的意思是……”
“修路。”李易展开随身携带的地图,手指划过一条红线,“从荆州向南,经潭州、衡州、韶州,直抵广州。这条路不绕山、不避水,逢山开隧道,遇水架钢桥。我要的是一条能让五十吨重的炮管,三天内从铁脊山运到南海船坞的钢铁动脉。”
墨衡倒吸凉气:“这工程……比云州铁路还难数倍。岭南多山,瘴疠遍地,更别说沿途的土司……”
“所以需要一场大胜来撑腰。”李易卷起地图,“锡兰的战报最迟五日内会到。若胜,我就以‘庆贺海战大捷、告慰陛下圣心’为名,征发三十万民夫修这条‘南海战备铁路’。朝堂上那些还想阻挠的世家,届时若敢反对,就是‘不贺王师、不慰圣心’,是天下人的公敌。”
正说着,一匹快马狂奔入试验场。马上骑士滚鞍落地,高举密封铜管:“八百里加急!锡兰战报!”
李易接过铜管,指尖竟有些发颤。他拧开蜡封,抽出电文纸,只看了三行,就大笑起来。
墨衡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战况如何?”
李易将电文纸递给他,转身望向南方天空,仿佛能看见万里之外的海上烽烟。
纸上只有二十二个字:
“初五卯时,全歼佛郎机拂菻联合舰队。我沉雷击艇二,伤铁甲舰零。刘仁轨。”
五月初七,锡兰海战结束第二日。
“镇远号”甲板上,水兵们正在清洗血迹。那场持续两天一夜的海战,最终以唐军完全碾压告终——拂菻那六艘仿制蒸汽舰在第一轮铬钢穿甲弹齐射中就被击沉三艘,剩余三艘企图冲锋接舷,却被暴雨级炮艇原型舰的速射炮打成筛子。
佛郎机风帆舰队更惨。
失去蒸汽舰掩护后,它们笨重的船体在唐军铁甲舰面前如同活靶。
刘仁轨下令不必节省弹药,十二艘铁甲舰的主炮轰了整整六个时辰,直到海面上再也看不到一面完整的敌帆。
此刻,三百余名佛郎机、拂菻军官俘虏被押在甲板上,垂头跪成一片。
那个曾举杯嘲笑的佛郎机旗舰船长,如今铠甲破碎,脸上还留着蒸汽高压水炮车喷出的粘胶。
刘仁轨走到他面前,通过通译问道:“战前你们笑我大唐只有十二艘舰。现在呢?”
那船长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与不解:“你们……你们的炮为什么能打得那么快?你们的船为什么没有帆也能比风快?你们用的到底是什么巫术?!”
“不是巫术。”刘仁轨指向舰桥后方那根高耸的烟囱,“是烧石炭的蒸汽机。是铁脊山炼出的钢。是格物院算出来的弹道公式。是一个国家用三十年时间,把千万人的智慧凝成铁与火的力量。”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当然,也是因为你们太慢——慢到我们新一代的炮艇下水时,你们连上一代为什么输都没想明白。”
俘虏们被押下船舱时,电报室送来长安最新指令。
刘仁轨展开,眉头渐渐皱起——电文不是庆功嘉奖,而是一道作战命令:
“着南洋特混舰队休整三日后,西进亚丁湾。拂菻帝国既敢派舰参战,便视为对我大唐宣战。朕要你们把炮口怼到红海入口,让查士丁尼二世看清楚——工业国的舰队,能开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