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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3章龙宫破晓(第1/2页)
八月十五日丑时三刻,曲江池底。
“海蛟-III”型攻击潜艇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鲸,在尉迟环精准的操控下缓缓上浮。
透过前部由格物院光学司特制的双层水晶观察窗,李易看见上方水域透下微弱的天光——那是长安城宵禁时分特有的暗蓝色,距离黎明还有一个时辰。
“殿下,前方三十丈处就是汉武帝地下武库的入口。”尉迟环压低声音报告,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滑动。
这艘潜艇内部布满了黄铜管道与柚木仪表盘,煤油灯在防震玻璃罩内稳定燃烧,照亮了舱壁上张贴的《贞观二十三年全域水文图》与《长安地下暗河勘测详录》。
李易身披玄色四爪蟒纹大氅,鎏金怀表在怀中贴着心脏跳动。
他点头示意继续前进,目光扫过舱内十二名天工卫精锐——他们身着玄黑色制服,胸前绣着齿轮环绕闪电的格物院徽记,腰佩贞观十九年式半自动手枪,背负可拆卸的37毫米“雷火铳”肩扛式炮管。
这是大唐最顶尖的战力,每一个都经过五年以上格物院附属武备学堂训练,通晓机械原理、电报密码与基础化学。
潜艇前方,一堵布满青苔的汉白玉石墙缓缓打开。
那是公输铭七年前秘密修缮的机关,以水力齿轮驱动,只有知晓特定节奏敲击石壁特定位置才能启动。
石墙后是一条宽三丈、高两丈的甬道,两侧石壁上每隔十步便镶嵌着一盏长明琉璃灯,灯内燃烧的是格物院从石油中提炼的“永明油”,火焰稳定无烟。
“停泊。”李易下令。
潜艇悄无声息地停靠在石制码头旁。
码头上早已等候着三名身着灰色工装的老者,为首者正是格物院院长公输铭。
这位年过六旬的泰斗鬓发斑白,但双目精光闪烁,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羊皮图纸。
“殿下。”公输铭躬身行礼,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老臣已在此等候两日。龙宫密道一切通畅,沿途三十七处机关已全部解除战斗状态。”
“皇帝情况如何?”李易沉声问道。
公输铭展开羊皮图纸,上面是用朱砂绘制的长安地下密道全图。
他指向太极宫紫宸殿正下方的位置:“两个时辰前,潜伏在太医院的格物院医官冒死传出密电——陛下体内箭毒木毒素已达致死量四倍,虽靠‘青阳护心散’暂时护住心脉,但最多只能再支撑四十个时辰。长孙无忌已封锁所有宫门,对外宣称陛下突发心疾需静养,实则……”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实则在御膳中混入三氧化二砷,加速毒素发作。”
李易眼中寒光一闪。
他早料到世家会下毒,却没料到对方如此丧心病狂。
箭毒木提取物混三氧化二砷,这是《王氏医经》中记载的“醉仙散”,无色无味,中毒者初期症状与风寒无异,待咳血昏迷时已回天乏术。
若非他三年前就暗中命令格物院医官研制解毒药剂,此刻皇帝早已驾崩。
“孙琼到哪里了?”李易转向尉迟环。
尉迟环从怀中取出一封密电,纸张边缘印着“璇玑仪二代加密,雷霆号核验”的朱红印章:“一刻钟前接天津急电,孙姑娘所乘专列已过沧州。但世家爆破了三处铁路桥,苏将军正率玄甲骑抢修,预计最快也要明日午时才能抵京。”
李易计算着时间。
明日午时,那距离皇帝毒发只剩三十五个时辰。
而此刻他身处曲江池底,要穿过长达十二里的地下密道抵达紫宸殿,途中还要应对世家可能的埋伏。
“足够了。”李易收起怀表,目光扫过图纸上那条用金线标注的路径,“走龙宫密道,三个时辰可抵紫宸殿下方的试验场。公输院长,密道内可通行载具?”
公输铭眼中露出自豪之色:“殿下请看。”
他引着众人走向码头后方。
那里停着三辆奇特的车辆——底盘是格物院最新研制的“轨道两用底盘”,轮毂可在铁轨与平整石路上自由切换;车身由特种钢打造,外部覆盖一层橡胶防震层;车头安装着一盏可调节亮度的电弧探照灯,车顶则架设着一门75毫米速射炮。
“这是‘潜龙-甲二’型轨道车。”公输铭抚摸着车身,“以煤-重油混烧锅炉驱动,最高时速可达六十里。密道内铺设了标准轨距的轻型铁路,是老夫借修缮龙首渠之名,耗时五年秘密铺设的。”
李易登上为首那辆车。
车内空间宽敞,可容纳十人,仪表盘上布满了气压计、速度表、电罗盘,甚至还有一台简易的电报收发机。
角落的储物柜里整齐码放着“蛟龙-Ⅲ”型鱼雷的缩小版——那是专为地下作战设计的“地龙”爆破弹。
“出发。”李易下达命令。
三辆轨道车在电动机的嗡鸣声中启动,沿着密道向长安城深处驶去。
车轮碾压铁轨的节奏声在地下甬道中有规律地回荡,电弧探照灯切开前方的黑暗,照亮了石壁上历经千年的浮雕——那是汉武帝时期描绘征伐匈奴、开疆拓土的画面,如今在大唐格物革命的灯光下重现于世。
第一段密道:龙首渠遗迹。
轨道车行驶了约三里,前方出现一处坍塌的碎石堆。
那是世家为阻截李易故意爆破的,巨大的汉白玉石柱横亘在铁轨上,堵死了去路。
“殿下,是否启用‘地龙’爆破弹?”尉迟环请示。
李易摇头,目光落在石柱旁的岩壁上。
那里有一处极不自然的裂缝,裂缝边缘有新鲜的工具凿痕。
他取出怀表,打开表盖,用表壳边缘的放大镜仔细观察裂缝内部——隐约可见金属反光。
“是陷阱。”李易冷声道,“世家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故意制造坍塌,诱使我们爆破开路。一旦引爆,上方岩层会整体塌陷,将我们活埋在此。”
他转向公输铭:“院长,图纸上可标注了备用路线?”
公输铭展开羊皮图纸,手指在一条细小的支线上滑动:“有。从此处向西三十丈,有一处汉代修建的排水暗渠,宽仅五尺,但足以让单人通过。暗渠另一端连接着太极宫下方的旧冰窖,从冰窖可绕到紫宸殿后方。”
“步行。”李易果断下令。
十二名天工卫迅速整理装备,将“雷火铳”拆卸成三部分背在身后,每人携带两百发子弹、六枚手榴弹、三日口粮与急救包。
李易将鎏金怀表贴身收好,腰间佩上格物院特制的“惊雷”式半自动手枪——这种手枪使用无烟火药,弹匣容量十二发,有效射程一百五十步,是大唐将领先配装的新式武器。
众人钻进暗渠。
这里果然狭窄,身高超过七尺的尉迟环必须弯腰才能通过。
渠底积着浅浅的污水,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铁锈味。
每隔一段距离,渠壁上就会出现格物院留下的标记——一个不起眼的齿轮符号,指向正确的方向。
行进了约一刻钟,前方传来微弱的水流声。
李易示意队伍停下,侧耳倾听——那是人工水循环系统的声音,规律且稳定。
“是太极宫的冰窖循环水道。”公输铭低声道,“冰窖夏季储冰,冬季取冰,下方有活水循环以保持低温。我们快到了。”
果然,再向前三十丈,暗渠豁然开朗。
众人爬出一处隐蔽的出水口,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里就是太极宫下方的旧冰窖。
冰窖高约五丈,长宽各二十丈,四壁用青砖砌成,地面铺设着防滑的石板。
原本应该堆满冰块的窖室如今空空如也,只在角落里散落着一些融冰后残留的草席与木架。
但令人警惕的是,冰窖中央竟点着一盏气灯,灯下摆着一张红木方桌,桌旁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紫色朝服,头戴三梁进贤冠,年约四十,面白无须。
他正慢条斯理地泡着茶,茶香在冰冷的空气中格外突兀。
“范阳卢氏,卢承嗣。”李易一字一顿道出对方身份。
卢承嗣抬起头,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殿下果然来了。臣在此恭候多时。”
尉迟环等人迅速举枪,十二支“惊雷”式手枪的枪口齐齐对准卢承嗣。
但卢承嗣毫无惧色,反而抬手示意冰窖四周的阴影处。
黑暗中,数十盏气灯同时亮起。
每一盏灯下都站着一名身着右威卫甲胄的士兵,手持贞观十七年式连发弩。
更令人心惊的是,冰窖的四个角落各架着一挺马克沁机枪,枪口黑洞洞地指向李易一行人。
“殿下不必紧张。”卢承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臣只是奉命在此与殿下谈一谈。若谈得拢,这些弩箭与机枪永远不会发射。若谈不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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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茶杯,笑容依旧温和:“那殿下与这十二位忠勇之士,恐怕就要长眠于此了。当然,殿下或许指望格物院那些新式武器能突围,但臣必须提醒——这冰窖的承重结构已在三日前被改造,只要枪声一响,上方五十万斤的土石就会塌落。届时别说殿下,就连整个太极宫都要塌陷一半。”
李易面色不变。
他环视四周,大脑飞速运转。
卢承嗣说得没错,冰窖的结构确实被动过手脚——四根主承重柱的基部都包裹了新的铁箍,铁箍连接着粗大的导火索,一直延伸到卢承嗣脚边的木箱。
那是硝化甘油炸药,足以将这里炸上天。
“你想谈什么?”李易平静问道。
卢承嗣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缓缓展开。
那是诏书的形制,绢帛边缘绣着五爪金龙的纹样。
“这是一份退位诏书。”卢承嗣的声音在冰窖中回荡,“只需殿下签字用印,承认自己因萨武海辐射伤病重,自愿将皇太孙之位让予隐太子李建成嫡孙李承业。作为交换,五姓七望保证殿下余生富贵安康,格物院可保留建制,公输铭等核心人员不予追究。陛下体内的毒素,我们也会立即提供解药。”
李易笑了。
那是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笑。
“隐太子李建成嫡孙?”他重复着这个词,“天策四年玄武门之变,隐太子一脉不是早已被诛尽了吗?”
“总有漏网之鱼。”卢承嗣淡淡道,“四十年来,五姓七望暗中庇护隐太子遗脉,等的就是这一天。殿下,您推行的格物新政确实让大唐强盛,但也断了世家的根基。科举取士、平民教育、铁路贯通天下……这些都在瓦解我们数百年的特权。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扶植一个听话的傀儡上位,恢复门阀共治的旧制。”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低:“殿下,您也是聪明人。何必为了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工匠、那些不懂礼法的平民,与整个世家阶层为敌?签字吧,您依然是亲王,格物院依然是您的玩具,大唐的强盛不会改变,只是权力结构回到它该有的样子。”
冰窖陷入沉默。
只有气灯燃烧的嘶嘶声,以及暗处右威卫士兵紧张的呼吸声。
李易缓缓走向方桌。
尉迟环想要阻拦,被他抬手制止。
他在卢承嗣对面坐下,目光扫过那份诏书——文字是翰林院专用的馆阁体,玉玺印痕模糊不清,显然是伪造的。但伪造得很用心,若非他见过真正的传国玉玺,几乎难以分辨。
“笔墨。”李易说道。
卢承嗣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亲自研墨,将狼毫笔蘸饱墨汁,双手奉上。
李易接过笔,笔尖悬在绢帛上方。他抬头看向卢承嗣:“解药呢?”
卢承嗣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这是箭毒木毒素的完全解药,出自太原王氏祖传《医经》秘方。陛下服下后,三日便可清除体内毒素。”
“我怎么知道这是真的?”
“殿下可以当场验证。”卢承嗣拍了拍手。
两名士兵押着一个囚犯走进冰窖。
那囚犯穿着太医院的低级医官服饰,面色惨白,手腕上有明显的绳索勒痕。
卢承嗣示意士兵给囚犯灌下一小杯液体,片刻后,囚犯开始剧烈抽搐,口吐白沫——那是箭毒木中毒的症状。
接着,卢承嗣打开瓷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塞进囚犯口中。
约莫半盏茶时间,囚犯的抽搐渐渐停止,呼吸趋于平稳,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殿下亲眼所见。”卢承嗣微笑道,“现在,可以签字了吗?”
李易低头看着诏书。
笔尖缓缓落下,在绢帛上写下一个字——
不是他的名字。
而是一个数字:“7”。
卢承嗣愣住了:“殿下这是何意?”
李易放下笔,从怀中取出鎏金怀表。
他打开表盖,用表壳边缘的锋利处轻轻刮过诏书绢帛的表面。
一层极薄的涂层被刮下,露出下方真正的绢帛质地——那根本不是皇家专用的云锦,而是江南产的普通素绢。
“伪造诏书,用的是三个月前从内务府流出的库存素绢。”李易平静说道,“但真正的诏书用绢,是蜀地特供的‘霞光锦’,织造时混入金丝,在特定角度下会泛出暗金色光泽。卢承嗣,你们连这点细节都没做好。”
卢承嗣脸色骤变。
李易继续道:“至于解药……你刚才演示时,囚犯中毒症状发作太快了。真正的箭毒木毒素,从服下到发作至少需要两刻钟。你用的应该是乌头碱之类的速效毒药,配合解药演了这出戏。真正的箭毒木解药,需要连续服用七日才能起效,根本不可能立竿见影。”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卢承嗣:“你们犯的最大错误,就是低估了格物院二十年的积累。从纺织材料到毒理分析,从土木结构到火药配比——你们还在用几百年前的老法子玩阴谋,而我早已用科学将这一切都解构了。”
话音未落,李易猛地将怀表掷向地面!
表壳碎裂的瞬间,内部藏着的磷粉与氧化剂混合,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与浓烟。
整个冰窖被白烟笼罩,右威卫士兵瞬间失去视觉。
“开火!”尉迟环怒吼。
十二名天工卫同时扣动扳机。“惊雷”式手枪的枪声在地下空间炸响,子弹精准地射向四角的马克沁机枪手。
与此同时,尉迟环肩扛的“雷火铳”发出怒吼,37毫米爆破弹直接命中卢承嗣脚边的炸药箱——
但没有爆炸。
硝化甘油炸药箱纹丝不动,只是外壳被打出一个凹痕。
“哑弹?”尉迟环惊愕。
浓烟中传来卢承嗣的狂笑:“殿下以为我们会用真正的炸药吗?那箱子里装的是沙子!真正的炸药在——”
他话音未落,冰窖顶部突然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声。
李易抬头,瞳孔骤缩。
冰窖的穹顶正在缓缓打开!
那不是塌陷,而是精密的机械装置——厚重的青砖天花板向两侧滑开,露出上方另一个空间。
那里灯火通明,数十名身着范阳卢氏私兵服饰的弩手已经就位,弩箭的寒光密密麻麻对准下方。
更可怕的是,两台庞大的机械正从上方降下。
那是格物院三年前研发失败的“雷霆连弩炮”原型机,本因稳定性太差而被封存,如今却被世家盗出改造。
每台弩炮有十二个发射槽,可连续射出标枪般粗细的巨型弩箭,五十步内能穿透三寸厚的钢板。
“殿下,这才是真正的杀局。”卢承嗣在烟雾中缓缓后退,“您以为看穿了我们的陷阱?不,那只是第一层。现在,请享受范阳卢氏为您准备的——万箭穿心!”
弩炮的机括开始转动。
李易深吸一口气,手伸向怀中。
那里除了怀表,还有另一件东西——格物院光学司三天前才交付的试验品。
他将其抽出,举向空中。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铜制圆筒,表面布满细密的透镜。
“眩光盾二型,全功率启动。”
铜筒顶端的石英透镜骤然爆发出堪比正午太阳的强光!
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经过棱镜阵列聚焦、再通过荧光粉强化的复合光谱,亮度达到十万流明,且含有大量紫外线成分。
“啊——我的眼睛!”
上方的弩手发出惨叫。
强光直接致盲了所有直视光源的人,更触发了人体本能的闭眼反射。
就连卢承嗣也捂住双眼踉跄后退。
但这还不够。弩炮是机械装置,不会因为强光而停止运转。
李易等的就是这个空隙。
“尉迟环,坐标甲三、丙七、戊九、辛十二,投掷烟雾弹!”
四枚特制烟雾弹划过抛物线,精准地落在冰窖四角的承重柱基部。烟雾弹炸开的不是普通烟幕,而是格物院化工司研发的“蚀铁雾”——这种雾气含有高浓度氯气与酸性成分,能在短时间内腐蚀钢铁。
“滋滋滋……”
包裹承重柱的铁箍开始冒烟、变形、断裂。
但冰窖并未塌陷——因为李易早就计算过,真正的承重结构不是那四根柱子,而是隐藏在砖墙内部的钢架。
世家改造时只加固了表面,根本不懂现代建筑力学的精髓。
“现在,”李易收起眩光盾,拔出手枪,“该我们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