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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挥动分水刃,周身气劲奔涌——他已决意殊死一搏。
二人修为本在伯仲之间,若要求生,此刻便是最后时机。
雾眉的深浅始终难以窥尽,纵使境界相仿,那雾眉族自古流传的威名仍令人心头发怵。
早年便听闻雾眉一脉有仙人年少登临金仙后期,如今只怕更进一层。
若非情势逼人,谁又愿与她正面为敌?
雾眉直取江团长老,另一侧的乌鱼长老则由江尚书拦下。
兵刃交击,气浪翻腾,双方皆无退意。
「江尚书,能死在我手中,也算你的造化。」
乌鱼长老睨视而来,目光倨傲,仿佛先前纵其脱身不过一时疏懒,绝非力有未逮。
「是么?」
江尚书剑锋轻转,「那你亦当深感荣幸——今日葬身于此,亦不枉你修行一场。」
「狂妄!」
乌鱼长老怒喝前冲。
全场灵压骤沉,众人皆竭尽全力。
雾眉那淬毒银针抓住一刹空隙,没入江团长老肋下。
后者惨嚎顿起,肉身竟如遇烈阳的冰雪般飞速消融。
乌鱼长老闻声侧目,就在这瞬息分神之际,江尚书的仙剑已贯入其胸膛。
放眼望去,江团长老的鳞甲丶筋骨丶脏腑皆化作汩汩血水,滩涂漫溢。
一位圣人境的强者,竟连完形都未能留存。
相较之下,乌鱼长老尚存全尸,反倒显得「体面」
几分。
两具肉身尽毁,两道元神惊惶欲遁。
江尚书腕骨轻振,幽魂白骨幡迎风展动,垂下万丈黑气,将那逃窜元神卷入幡中,顷刻炼作虚无。
殊死之战方才落幕,数百丈外幽暗之处,一道窥望已久的身影骤然颤栗,随即疯也似的向后飞逃。
其麾下水族精锐亦四散溃退。
「尽数诛灭,片甲不留。」
江尚书早已察觉那暗处的目光。
不必多想,便知是何人窥探。
既已斩除首恶,余众焉能放过?
令下,截教**如潮涌出,不过片刻便将十万水族屠戮殆尽。
硝烟稍散,哪咤踏云而至。
「师尊,敌首鲤鱼已遁。」
他清点战场后躬身禀报。
「何人?」
「鲤鱼精。
可需追击?」
「不必,由他回去。」
江尚书望向天际遁光消逝之处,神色静若深潭。
「收拾战场罢。」
他与金胶协同众人清理残局,又将漫天飘散的血精之气敛入山海珠内。
多年征战,江尚书早已深谙血精淬炼之妙。
雾眉此时袅袅行至身前,裙裾拂过染血的焦土。
「江尚书道友,若不嫌弃,请往我族中小憩。
前次救命之恩未报,此番又蒙相助,岂能匆匆别过?」
她眼波清润,语意恳切。
江尚书略一沉吟,颔首应允。
「此番彼此相援,恰与昔日恩情相抵。
既蒙道友盛邀,江某便叨扰了。」
他吩咐**善后诸事,随即随雾眉往其族地行去。
早年隔海遥望此山,便觉云霞缭绕丶灵气氤氲,可惜始终无缘近观。
如今行至山麓,更觉其锺灵毓秀,非凡土可比。
山名「玉阳」
,遍山赤玉莹然如霞,地脉深处隐有龙气盘结,堪称造化所锺丶润泽万灵之洞天福地。
山间景致步步皆画,飞瀑如银练垂落,泉鸣似玉磬轻敲,灵芝缀于岩隙,仙草蔓生石阶,确是一处超脱尘俗的洞天福地。
人在其中,心神不自觉便舒展开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殿内,江尚书与雾眉相对而坐。
早有侍女奉上灵气氤氲的仙果与清泉,举止轻盈,礼数周全。
「算来……已是多年未见了。」
雾眉望向江尚书,语气里带着些许时光沉淀下的怅然。
「是啊,当年一别,竟不知岁月如此匆匆。」
江尚书含笑回应,神色温和。
雾眉那份未言明的心意,他并非不知。
只是世事辗转,机缘错落,如今再提,早已不合时宜。
「虽相隔并非天涯,奈何肩负之事繁重,总不得闲,以至迟至今日方能前来拜访……」
雾眉轻声说着,话音渐低,似融入了殿外隐约的水声。
江尚书离去不久,消息便传至姜子牙军中。
在他看来,西岐失了这一大依仗,正是挥军直入的良机。
然而算盘虽精,现实却未如所愿。
姜子牙几番整兵叩关,皆在闻仲与李靖两位宿将固守下铩羽而归。
函谷关前,战局竟一时僵持不下。
「可恼……」
姜子牙遥望城头那两道挺拔身影,齿间隐隐发紧。
他未曾料到这二人如此难缠,仅凭他们坐镇,关内士气便截然不同,连这座天险仿佛也更添了几分厚重。
此处本是易守难攻之地,姜子牙虽拥兵数倍于守军,连日交锋下来,折损竟远超预期。
若再强攻,只怕徒耗兵力,最终一无所获。
他按下心头焦躁,转念一想:西岐若将精锐尽数布防于此,申公豹那一路岂非长驱直入?待其直捣腹心,此关再固,亦成孤城。
「传令,收兵后撤三里,依险扎营。」
姜子牙冷声下令,眼中幽光闪动,「我们不急。
倒要看看,他们能在此守到几时。
待西岐内院起火……再看这函谷关,还能不能这般安稳。」
关内大厅之中,灯火通明。
闻仲与李靖对坐图前,神色俱是沉静,并未因敌军暂退而有丝毫松懈。
「报!唐军忽然后撤,已全部退回战事区外。」
传令兵的声音在帐中响起。
主位上的老将抚须沉吟,左右两侧分别坐着闻仲与李靖——虽以军阶论,此二人皆在他之上,但长幼有序,三人早已不拘座次。
闻仲听罢朗声大笑:「那姜子牙倒是懂得审时度势。」
老将军神色稍缓:「若真悟了局面,便该全军撤离,岂会只退这区区几步?」
他目光扫过沙盘上起伏的地形,此处据守高地,易守难攻,麾下又尽是久经锤炼的精锐,姜子牙选择僵持也在意料之中。
李靖却未露轻松之色。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几日或许平静,但若申公豹那边的消息传来……」
话音未落,帐中气氛陡然一沉。
三人皆知言下之意。
一旦姜子牙得知申公豹攻势受挫,必将发起更为疯狂的反扑。
上回全赖江尚书坐镇方能稳住阵脚,如今江尚书已离营,对方若倾力来攻,战局恐怕再难轻易化解。
「姬发陛下既已亲赴东线,申公豹绝无得逞之机。」
老将军望向帐外昏沉的天色,语气笃定如磐石,「他所至之处,岂容宵小逞威。」
闻仲颔首,眼底却掠过一丝凝重:「然则姜子牙若知东线无望,必会集全军之力扑向此处。
我们该当加固防线,早作绸缪。」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东线战场上,申公豹正策马立于山岗。
他身后是连绵的营火与满载的辎重车队——那些都是从沿途城镇掠取的财物。
三道防线接连溃败,西岐守军比他预想中更为不堪一击。
「早知如此,何须与大唐结盟。」
他轻抚马鞭,望向远处最后一道关隘的轮廓。
只要突破这最后屏障,西岐腹地便将门户洞开。
想到这里,他嘴角浮起一抹倨傲的弧度。
风卷战旗,猎猎作响。
西线军帐中,三位将领不约而同地望向东方天际,仿佛已能听见暴雨将至前的隐隐雷鸣。
申公豹因取胜得太过轻易,骄意正盛,全然瞧不上眼前这些零碎。
他扫视周围忙着搜刮财物的部下,眉头紧蹙,眼中浮起一层鲜明的鄙夷。
「没出息的东西!」
他扬声道,声音里压着恼火,「这些破烂也值得耽搁?往深处去,好东西还多得是!」
见手下一个个身上挂满金玉,行动都显得笨重起来,申公豹只觉得胸中一股郁气翻涌。
才这点蝇头小利就迷了心窍,往后若真见了大世面,岂不连路都走不动?他越想越觉失望,终究是群眼界浅薄的庸人,不堪大用。
他深吸一口气,挥去那些烦躁,正要整顿队伍继续推进,前方却隐隐传来闷雷般的声响。
那是马蹄践踏大地的动静,听声势,来的马队规模不小。
片刻之间,远处地平线上已腾起一片滚滚黄尘。
「西岐总算睡醒了?」
申公豹侧了侧头,颈骨发出几声脆响,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现在才想来拦,未免太迟。
纵是千军万马,也不过是多送些性命罢了。」
三道防线已破,这是最后一道。
此时才仓促反应,在申公豹看来,不过是败局已定前徒劳的挣扎。
只要突破此处,便是大功告成,曙光就在眼前。
然而,当那支军队渐行渐近,为首之人的身影清晰映入眼帘时,申公豹脸上的不屑却缓缓凝固了。
他罕见地蹙起了眉。
来者正是姬发。
他领着兵马疾驰而来,胸中仿佛烧着一团冰冷的火。
途中经过一处刚遭战火的城池,姬发曾命队伍暂缓,安抚惊惶的百姓。
城内硝烟未散,死寂中弥漫着血腥气。
他的将士丶他的子民,无声地倒在废墟间。
那时,他听见细细的哭泣。
「救救……救救我娘……」
姬发循声转过断墙,看见一个孩子跪在地上,身旁躺着一名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