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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二月初六就到了。红枫岭下柱子的家烟火缭绕,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唐森主持厨房,安排大火蒸扣肉切肉丁子,忙得不亦乐乎。
柱子这个人啊,还是有点本事的,竟然请到了文镇长来理房。因为文贤婈和石宽的事,文镇长的心情一直不怎么好。今天难得人多,他脸上也渐渐舒展开来。
“歪八?哪有写花名的?把你的正名报上来。”
文镇长手握着毛笔,看着柜台旁的歪八,有点嫌弃。歪八作证,说刘超强要卖房子,意在逃税。这帮了他和文贤贵的不少忙,许多人都自动跑来交税了。可他对这种贼眉鼠眼,见到他就张嘴笑的人,向来没什么好感。
歪八现在有钱了,还准备让柱子帮他讲桥头村的哑巴女,那女的二十多岁,胸脯鼓鼓,相貌也不算差。早几年嫁去了外乡,不知怎么被赶了回来,就一直待在家里。
他有钱了,但不是很多,黄花闺女不敢想。这个被夫家赶回来的女人,正合他意。这会他笑着掏出了小烟,双手奉上,递给了文镇长。
“嘿嘿嘿,镇长,我没有名字,爹娘懒,都不给我取名字,在族上排行第八,他们就叫我阿八。小时候走路不正,村上人倒是给取了个花名,叫做歪八。歪八就歪八吧,甲长来登记的时候,还真给我登记了歪八,所以就叫歪八。”
文镇长不抽烟,把那烟挡了回去,说道:
“歪八不是名字,也太难听了。你姓黄,那我就帮你写黄八吧。黄八,礼金五十元,锦布六尺。”
“黄八,黄八好啊,感谢镇长赐名。”
歪八点头哈腰,钻出了人群。不过在周围人嗤嗤的笑声中,他也明白黄八并不是什么好名,黄八黄八,,那不就是王八吗?
文镇长并非有意羞辱歪八,他只是不想和这种人处太久,随口说出的,都没想过黄八和王八同音呢。
在众人的笑声中,他在礼簿上一个个地写下众亲友的名字和礼金,还有礼品。柱子和赵寡妇的亲朋好友,基本都是些穷苦乡民,礼金不多,一般都是二十到二十五。像歪八这样,出手就是五十,还买了一块布来的,还是独一份。
记着记着,突然面前摆过了两张百元大票。他眼前一亮,抬起了脑袋。看到来人是是石宽,这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是柱子的同乡,也是好友,今天随礼来了。
以石宽和柱子的关系,应该像唐森那样,早早的就来随礼的。可正因为是有了前段时间的事,石宽磨来磨去,不知怎么拿这个礼来让文镇长挂名。
他都想过让文贤莺来挂名,或者是让大山来帮代挂,可最后啊,还是自己来了。不是说了吗?还像以前那样对待二叔,也会平心对待文贤婈,怎么只是来挂名碰个面,就如此的懦弱呢?
“二叔,我和柱子一同是石鼓坪出来的,不准备有其他的礼,就附上礼金二百,太熟悉了,也没找红纸封上,有些疏忽。”
利是利是,图的是吉利。不拿红纸封的,确实有些不讲究,还会让人以为是在显摆。文镇长对这些都没想法,他把目光冷冷收回,盯在礼簿上,同样冷冷地挤出两个字。
“姓名。”
石宽心头一动,眼睛都睁大了。二叔会不知道他的名字吗?显然不可能,现在问他的名字,不就是不认他这个亲戚了吗?
他站在那里好几秒,咽了一口发乾的口水,终于还是心平气和地说了出来。
“姓石名宽,石头的石,宽窄的宽。”
现在来挂名的人不多了,但许多挂了名的人,还是留在礼房里,他们就爱看谁谁谁出多少礼?谁谁谁又带了什么来?现在听到文镇长和石宽这么一对熟悉的人,说着这么陌生的话,一个个惊讶得不得了。刚才还叽叽喳喳的礼房,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文镇长可不管这些人是什么反应,笔尖优雅地落在了礼簿上,慢慢的写下石宽的名字,边写还边念:
“石宽,礼金二百。”
石宽是强忍着尴尬的,强忍的尴尬又怎么能藏得住?他满脸通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转身,走出了礼房。
他早就来到柱子家了,只是还没有进来挂名,所以现在柱子也没空招呼他,他气鼓鼓的走出了柱子家院子,蹲在那路旁抽烟。
有时候老天爷不让一个人生气,就有办法在短短时间内,让一个气呼呼的人笑得直不起腰。
就在他抽烟时,背后有两个人低声议论,一个声音老成一点的问:
“你封多少钱啊?”
“二十,非亲非故,只是在一起摆摊,他就请我了,请到不来也不行,来了要用钱,我才不封那么多呢。”
这是一个声音有点尖细的人回答的,石宽听得出,应该是猪肉摊旁边给人磨芝麻,碾些豆粉的王力。
“你还和他摆过摊,我就在他当所长那几天,和他有过些交谈,就请到我了,平时啊,他都不认识我叫赵标。”
石宽这才听出声音老成的是赵标,赵标的家在谭美荷家前面一点。柱子这段时间被罚去那里蹲守,不让人在谭美娥家门口拉尿,自然就和赵标打照面多了。
他有些奇怪,柱子一家住在红枫岭下,也蛮长的日子了,怎么会不认识赵标?红枫岭离集市这边,还有蛮长的一段路,不常碰面的话,还真有可能不认识。赵标不也把柱子认错,叫做了所长吗。
和石宽一样疑惑的还有王力,他撑着眉头,不解地问:
“柱子是杀猪的,鬼霸三才是所长,你该不会这也认错吧?”
“错不了,我都在龙湾镇生活这么多年了,还能不知道鬼霸三是所长啊。可他俩臭味相投,现在走得近了,把柱子也封为所长了,你还不知道吗?”
赵标说话时,语气里带着调侃。
“茅房,茅厕,茅厕,厕所,你是说这个所长啊?哈哈哈……怪不得这段时间老听人说所长所长,我还有些奇怪呢,哈哈哈……”
王力茅塞顿开,恍然大悟,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