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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邓卫先同意我的看法，我的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
有的时候面对邓卫先，就像是面对学校的老师一样。
他总要对我提问。
这种感觉，多多少少还是让人有些压力。
我看着邓卫先。
他并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我想了一下，问道：“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就和蒋楚楚透露消息？”
邓卫先哑然，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觉得现在可以。”
“行。”
我也不跟他废话，直接给蒋楚楚打了一通电话，跟她说了一下李逸枫供出了宋小棠涉嫌突袭反贪公署，以及欧阳慈涉嫌绑架李逸枫的父母，并且怀疑畏罪自杀。
另外，我也告诉她，这一个案子目前已经转到了东区警署，由方伟迪牵头负责。
蒋楚楚对我连连道谢。
之后，又问道：“要不要透露消息源？”
这一点，我有点拿不准。
想了一下，我看向邓卫先，问道：“要不要透露消息源？”
邓卫先反问道：“你想出风头吗？”
我想都不想，直接给出否定的答案。
邓卫先笑呵呵地说道：“那就说是我透露的，我想出点风头。”
嗯？
开玩笑吧？
邓卫先已经身居高位，而且还这么一把年纪了，他还能在意这点虚名？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先和蒋楚楚说了一下，告诉她消息源是邓卫先，可以透露。
蒋楚楚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我和她客气了一句，随即挂断电话。
我又看向邓卫先。
邓卫先的表情平静，没什么特别的变化。
我感觉，他并不是为了出风头。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嗯？
等等。
我的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我马上问道：“你这么做，是想吸引火力？”
邓卫先眼中闪过一抹赞赏，笑道：“你还是聪明。”
“我的年纪大了。”
“行动的事情，我帮不上太多忙。”
“不过，我现在帮你们吸引一点火力，也免得你们被人盯着。”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还有。”
“反贪公署行动二处兼内部调科主任欧阳慈畏罪自杀。”
“这么大的事情，不是儿戏。”
“如果是匿名消息源，会让人觉得反贪公署的人心散了。”
“反贪公署内部，也会出现问题。”
“到了那一步，什么都晚了。”
“我做消息源，可以代表这个消息的权威性。”
“同时，也能让手下的人安心一点。”
不得不说。
邓卫先这个老家伙，真的厉害。
每一次和他聊天，我都能学到东西。
邓卫先似乎看出了我心里的想法一样，笑呵呵地说道：“你很聪明。”
“只要你愿意，迟早有一天，你会比我更厉害。”
得了吧。
我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没那么聪明，没那么厉害。
而且，我也不想当官。
我只要能够在海城站稳脚跟，搞定东湾村、码头区，过上悠闲的生活，就可以了。
当然，我也没有必要和邓卫先纠结这件事情。
这时，邓卫先话锋一转，说道：“好了。”
“李逸枫的事情我们说完了。”
“接下来，该聊一聊欧阳慈的事情了。”
他的事情，有什么可说的？
他畏罪自杀，尸体都凉了，也没办法再回答任何问题。
不对。
邓卫先不可能无缘无故提起来欧阳慈。
我在心里想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怀疑他不是自杀？”
邓卫先反问道：“难道你不怀疑？”
不可否认。
我确实怀疑欧阳慈的死因。
但是，欧阳慈死后，我在他的别墅仔细检查过，没有发现其他人。
而且。
我带着人在欧阳慈的别墅门口守着，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人出入欧阳慈的别墅。
再一个。
如果有人杀欧阳慈，何必扔到院子里？
直接在屋里闷死他，不是更简单？
邓卫先不置可否，只是说道：“我们来设想一下。”
“假如，有人想要把欧阳慈的死伪造成自杀。”
“你觉得，是让他跳楼更容易让人相信，还是被枕头闷死更容易相信？”
毫无疑问。
跳楼更容易让人信服。
但是，现在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欧阳慈是他杀。
邓卫先轻声说道：“没有证据，也要假定他是被谋杀。”
这不是扯淡？
我忍不住说道：“之前你一直告诉我要跟着证据走。”
“怎么你自己又不跟着证据了？”
邓卫先不禁哑然。
笑了笑，他又说道：“情况不一样。”
“凡是遇到这种死亡的案件，都是要先按照谋杀进行调查。”
“直到发现确凿的证据，证明与谋杀无关，才可以中断调查。”
好吧。
算他有理。
可是现在，这件事情由方伟迪负责调查，我做不了什么。
再说了，查案子也不是我的专长。
邓卫先笑道：“我不是要你查案子，我是要你考虑一下，怎么应对欧阳慈的死亡？”
怎么应对？
现在，还能做什么？
我真的没有什么想法，也没什么头绪。
方伟迪调查这件事情。
查到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听到我的话，邓卫先轻叹了一口，缓缓说道：“我给你举一个非常简单的例子。”
“欧阳慈一死，反贪公署一下子空出来两个关键位置。”
“行动二处主任。”
“内部调查科主任。”
“不出意外的话，方伟迪极有可能调任反贪公署，任内部调查科主任。”
啊？
邓卫先的这句话，出乎我的意料。
我下意识地问道：“你开玩笑的吧？”
“方伟迪一直想要在警署继续往上走，他会愿意到反贪公署？”
话虽如此。
可是，我的心里却觉得邓卫先的话非常有道理。
现如今。
方伟迪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与人和！
欧阳慈死了。
他负责案件的调查。
只要他查清楚这件事情，完全有资格升任反贪公署内部调查科主任。
这个机会，对方伟迪而言，非常好。
靠。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邓卫先一直在强调牵一发动全身！
这一次。
真的是牵一发动全身！
麻烦大了！
我真的没有想过，欧阳慈的死，会带来这么多的变数。
邓卫先看着我，缓缓说道：“你说的不错。”
“方伟迪的目标，一直都是条子的高层。”
“甚至，比我曾经在条子的位置更高。”
“所以，他不会愿意到反贪公署。”
“可是，有的时候，他并不能选择。”
“打个比方。”
“胡sir或者宋sir告诉方伟迪，只要他现在去反贪公署，假以时日，就能取代我成为反贪公署的局长。”
“你觉得，他会拒绝吗？”
顿了一下，邓卫先又补充了一句：“反贪公署的局长，和条子的局长，同级别。”
“方伟迪现在只是东区的探长。”
“他距离局长，还有很远的距离。”
“而且，在警队之中，比他有资格的人，还有好几个。”
“可是反贪公署不一样。”
“内部调查科主任，升一级就是局长。”
“话一句话说，这就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邓卫先的话，非常有道理。
设身处地。
如果我在方伟迪的位置上，我也会离开条子，选择加入反贪公署。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方伟迪，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如果他加入反贪公署，对邓卫先来说，绝对是一个钳制。
欧阳慈没本事，不代表方伟迪也没有本事。
我想了想，对邓卫先说道：“应该有办法让方伟迪去不成反贪公署吧？”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了一点，当即说道：“方伟迪想到反贪公署做事，就要解决眼下的案子。”
“他必须解决黎街的问题，才能借着这个功劳升职。”
“对不对？”
邓卫先点了点头，笑道：“不错，你接着说。”
我继续说道：“如果方伟迪不能解决黎街，那他就不能去反贪公署。”
“黎街的事情，没有那么容易就能解决。”
“宋小棠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更何况，她现在还勾搭上了胡安东。”
“以我对胡安东的了解。”
“胡安东应该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宋小棠。”
“这么看的话，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胡安东也不会做事不管，任由方伟迪对黎街做什么。”
“同样，方伟迪应该也不想要做什么过激的举动……”
说到这里，我突然反应过来。
我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什么都不做。
任由事态的发展。
这个答案，实在是令我非常意外。
这时，邓卫先开口，说道：“怎么不说了？”
我想了一下，还是把我刚刚想到的答案和邓卫先说了说。
邓卫先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很好。”
“现在，你知道了什么叫做平衡。”
邓卫先顿了一下，又拿出烟，自己点了一根，跟我也递了一根，随后说道：“有的时候，做事是为了破局。”
“有的时候，则是为了平衡。”
“平衡与破局，缺一不可。”
“但是，没有人可以一直破局。”
“哪怕古代的帝王，也不能。”
“他们在建功立业，打天下的时候可以势如破竹，一路冲杀。”
“可是打完了呢？”
“终归还是要守着一座城，守着天下，柴米油盐。”
“到那个时候，他们就不敢轻易的做什么，他们所考虑的，就是平衡。”
“海城的那些大人物们，考虑的也是平衡。”
邓卫先的一番话，让我感触颇深。
我感觉，好像有些事情突然就明白了。
邓卫先做出的很多我之前并不理解的选择，这时候也有些明白了。
想了想，我还是问了一句：“邓sir，那我们现在就是什么都不做？”
“对。”
邓卫先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我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你刚刚何必让我告诉蒋楚楚，透露宋小棠涉嫌突袭反贪公署？”
“这不是逼着方伟迪对黎街动手？”
“他要是真把黎街搞了……”
卧槽？
说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了。
邓卫先这个老狐狸，真的是一个老狐狸。
原本。
欧阳慈的死，对我们来说是一个非常被动的事情。
可是。
邓卫先只是让我给蒋楚楚打了一通电话，透露宋小棠涉嫌突袭反贪公署。
这么一件小事，直接就把难题丢到了方伟迪的身上。
方伟迪现在，无论是对黎街动手，还是不动手，都很难受。
可以说，左右为难。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这时，邓卫先轻声说道：“现在，我们就保持耐心，等待转机的出现。”
“放心好了。”
“我们可以一直等下去。”
“但是那些人，不能等。”
“他们做了那么多的事情，牵连了那么多的人，总不可能就此结束。”
“你呢，就趁着这个难得的时间，放松放松，休息一下。”
这倒也是。
说起来，这一段时间我东奔西跑，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连一个好觉都没有睡过。
现在难得有了一点空闲的时候，倒不如好好休息休息。
邓卫先笑道：“当然，有时间的话你也可以去反贪公署坐一坐，了解一下反贪公署的工作。”
这我倒是没什么兴趣。
不过，我也没有直接把话说死，只是和邓卫先又客气了几句。
随后，我和邓卫先一起离开半山。
我先把邓卫先送回海银大厦，自己又去了码头区。
这几天东奔西跑，码头区的事情，我都没有怎么关注。
趁着现在有点时间，我看了看码头区的工程。
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推进，很顺利。
离开码头区之前，我看到了秦姑娘、周晓燕的饺子店。
我也想到了周期爱你周晓燕和我说的话。
当然。
还有周来娣。
一想到周来娣，我就有些头疼。
思索片刻后，我还是决定先等一等。
先处理了别的事情，最后再去找周晓燕。
心中打定主意后，我直接去了东湾村。
东湾村和码头区一样，一切如常。
工地，按部就班的施工。
王少爷、李雪、陈小糖三个人把东湾村打理的井井有条。
陈怡的儿子阿仁，康复的情况也还算理想。
从我第一天见到他之后，他一直都没有用过进口药。
他的情绪越来越稳定，不再像之前那么暴躁。
只不过，还是有些精神萎靡。
这也没办法。
进口药的戒断反应，还是很严重。
要不然，也不至于那么多人都会在戒除的过程中失败了。
……
时间匆匆。
不知不觉，傍晚。
我正在考虑要不要留在东湾村休息的时候，“大哥大”突然响起。
我按下接听，听筒里传来周晓燕的声音：“刚哥，是我，晓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