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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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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夜里屋里没声了。凌玥把门推开一条缝往里看,小舞蜷在床板上睡着了,被子踢在地上,头发乱糟糟地糊了一脸。她轻手轻脚进去把被子捡起来给她盖好,又退出来把门带上。没落锁。她坐在门口靠着门板,听着里头小舞翻身的动静,坐了一整夜。
    第四天小舞醒了,推门出来要往竹林外面走。凌玥靠在门框上把她拦住了。
    “让开。”小舞说。
    “不让。”
    “凌玥你让开。”
    “你打我骂我都行。”凌玥靠着门框没动,“从这儿出去,就得从我身上踩过去。”
    小舞攥着拳头看了她两息,抬手照她脸上就是一拳。凌玥没躲,这一拳砸在她颧骨上,她歪了一下,嘴角渗了血,但人没动。小舞第二拳砸在她肩膀上,第三拳砸在她胸口,越砸越快,最后变成两只拳头抡着往她身上招呼。凌玥就那么站着,后背抵着门框,挨着,一声没吭。小舞砸了十几下,胳膊酸了,停下来喘气,手背上的皮蹭破了,血珠子渗出来。
    “砸够了?”凌玥把嘴角的血擦了。
    小舞没理她,转身回屋了,把门摔上了。
    之后几天就这么来回。小舞想出门,凌玥拦在门口,小舞动手,凌玥挨着,不还手也不躲。小舞有时候拿东西砸她,扫帚、碗、板凳,砸中了就砸中了,砸不中凌玥也不躲。有一回小舞拿茶壶砸她,茶壶碎在她脚边上,凌玥蹲下来把碎片捡了,小舞趁她弯腰的空档往外冲,凌玥一把攥住她手腕把她拽回来,小舞回手就是一巴掌,凌玥偏了头,脸上五个指头印子,但手没松。
    “你打死我你也出不去。”凌玥把她的手松开,“你就住这儿。我天天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跟我说。你什么时候不想死了,什么时候再说别的。”
    小舞没接话,回屋把门摔上了。
    过了几天小舞不往外冲了。她开始绝食,凌玥端进去的饭搁在桌上,她看都不看。凌玥也不劝,把饭搁下来就走,下顿进来的时候把上顿的饭端出去,再端新的进来。搁到第三天小舞端起来吃了,吃完了把碗搁回桌上。凌玥进来收碗的时候看见碗空了,什么都没说,端着碗出去了。
    日子就这么磨着。小舞的脾气一阵一阵的,有时候一天不说话,有时候一整天摔摔打打。凌玥始终就一个态度,不恼不躲,挨完了该做饭做饭,该收拾收拾。有一回小舞拿剪子扎她,扎在她胳膊上,扎进去半寸,血把袖子洇透了。凌玥把剪子从胳膊上拔下来搁在桌上,拿布条把伤口缠了,抬头看了小舞一眼。小舞攥着剪子的手在抖。
    “扎够了?”凌玥问她。
    小舞把剪子扔在地上,转身回屋了。那天晚上凌玥听见她在屋里哭,哭得不大声,闷闷的,像把脸埋在被子里。凌玥没进去,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走了。
    后来小舞慢慢不怎么动手了。开始往外跑了三回,凌玥追了三回,每回都追上了,每回都是小舞走前面凌玥跟后面,走到竹林边上的官道上凌玥把她拦住。小舞骂她,拿拳头砸她,她挨着,等小舞骂累了哭完了,把她带回小屋。有一回小舞跑出去的时候故意往石头上摔了一跤,把膝盖磕破了,凌玥把她扶回来给她上药,上完了药小舞忽然开口了。
    “你把我关在这儿有什么用。你关得住我的人,关不住我的心。”
    凌玥把药瓶子收好。“我知道。”
    “那你还关。”
    凌玥想了想。“你心在哪儿我管不着。你人得活着。”
    小舞没接话。
    入冬之后有一天晚上小舞发烧了。烧得挺厉害,人蜷在床板上抖,嘴里含含糊糊念叨着什么,听不太清。凌玥在屋里守了一夜,拿湿布给她擦额头,喂了两回药。天快亮的时候小舞醒了,烧退了一些,睁开眼看见凌玥坐在床边上,眼底下青黑一片。
    “你守了一夜?”小舞的声音哑了。
    “嗯。”
    小舞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在她胳膊上掐了一下。凌玥嘶了一声。小舞说“你傻啊”,凌玥说“你才傻”。
    那天早上凌玥去灶上熬粥,小舞从屋里出来了,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忙活。凌玥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接着熬粥。小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进来拿了两个碗搁在灶台上。凌玥把粥盛出来,两个人端着碗坐在灶房门槛上喝。喝了一半小舞忽然开口了。
    “凌玥。”
    “嗯。”
    “唐三那枚铁片,你给我收着。”
    凌玥顿了一下。“你自己不收?”
    “你收着。”小舞把碗搁下来,“我怕我自己收着,哪天忍不住又拿出来。”
    凌玥点了下头,把碗搁下来,进屋把那枚小铁片从地上捡起来——小舞那天砸东西的时候把它扔在墙角了。她找了块布包好,揣进怀里。
    “行了。”她走出来,“粥喝完。凉了。”
    第112章如果(五)
    番外如果(五)
    开春之后小舞不往外跑了。
    凌玥把门锁拆了,铁链也收了,小舞没说什么,也没往外跑。她开始帮凌玥做饭,头几天做得不顺手,切菜切得歪歪扭扭的,炒菜盐搁多了,凌玥吃着齁咸的菜也没说什么,第二天多做了一锅饭。过了半个月小舞的手艺慢慢回来了,红烧肉炖得有模有样的,凌玥吃了一块说“比镇上馆子做得好”,小舞白了她一眼说“你少来”,但嘴角往上翘了一丁点。
    两个人开始一块儿出门了。头一回是去镇上买菜,小舞走在前面挑菜,凌玥在后面拎篮子。镇上卖菜的大婶问“你俩是姐妹吧”,小舞说“不是”,大婶又问“那是什么”,小舞想了想说“街坊”。凌玥在后面听见了没接话,把篮子接过去把菜钱付了。回去的路上小舞忽然开口了。
    “我那个三叉戟呢。”
    “在嘉陵关城里搁着。我找人收着的。”
    “回头取回来。”小舞把手里那把葱捋了捋,“搁着也是搁着。”
    凌玥嗯了一声。
    过了几天两个人跑了一趟嘉陵关,把三叉戟取回来了。小舞扛着三叉戟回竹林的时候路上碰见几个不长眼的,看见两个姑娘扛着这么大一柄兵器走夜路,想上来找便宜。小舞把三叉戟往地上一顿,海蓝色的光从脚下漫开,那几个混混连滚带爬跑了。凌玥在旁边看着没动手,等人都跑远了才开口:“你收着点,别把林子点了。”小舞把三叉戟扛回肩上:“烧不着。”
    日子慢慢过顺了之后,小舞有时候会提起唐三。头几回提起来还是难受,说着说着就不说了,后来慢慢能说完整了。有一回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剥花生,小舞忽然说“唐三那个人其实挺笨的,暗器打不准就偷偷练到半夜,我假装睡着了其实都听着”。凌玥把花生壳扔进筐里,没接话。小舞又说“他给我磨那枚铁片的时候磨了好几天,手都磨出泡了,我问他磨这玩意儿干什么,他说‘给你留个念想,万一哪天我不在了’”。她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结果还真不在了”。
    凌玥把手里剥好的一把花生仁推过去。小舞接过去吃了两颗,抬头看了她一眼。
    “凌玥。”
    “嗯。”
    “你为什么不走。”
    凌玥把手里的花生壳拍了拍。“走去哪儿。”
    “随便哪儿。你把我关在这儿,我天天给你甩脸子,砸你东西,拿剪子扎你,你图什么。”
    凌玥想了一会儿。“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死我的呗。”
    “那不行。”
    小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凌玥被她弹得往后仰了一下,摸了下脑门。“你干什么。”
    “弹你。让你清醒点。”小舞把花生筐往她面前推了推,“接着剥。”
    凌玥把花生筐接过来接着剥。小舞在旁边剥了两颗就不剥了,靠在椅子上晒太阳,眯着眼哼小曲儿。凌玥偏头看了她一眼,小舞哼的小曲儿跑调跑得厉害,但她哼得挺高兴。
    后来有一回小舞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抓着凌玥的手不放,嘴里念叨着“别走”。凌玥坐在床边上,让她抓了一整夜。第二天小舞烧退了,看见自己攥着凌玥的手,撒开了,耳朵尖有点红。
    “昨晚我说什么了没有。”小舞问。
    “你让我别走。”
    小舞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半张脸遮住了。“烧糊涂了。不算。”
    “嗯。不算。”
    小舞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了。“凌玥。”
    “嗯。”
    “你之前说那个话,还算不算。”
    “哪个话。”
    “在客栈里说的。”小舞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来,“你说你喜欢我。”
    凌玥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点了一下头。“算。”
    小舞把被子拉下去,坐起来靠着床头。“我现在没法给你回应。我心里还装着唐三,那一块我没法给你腾出来。”她看着凌玥的眼睛,“但你要是愿意等,你就先待着。我不赶你走。”
    凌玥点了下头。“行。”
    小舞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在她胳膊上掐了一下。凌玥嘶了一声。“你又掐我。”
    “掐你怎么了。你应得。”小舞把手收回去,把被子拉上来躺下去,“去做饭。我饿了。”
    凌玥站起来往灶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小舞在后面喊了一声:“凌玥!”
    “嗯。”
    “今天做个红烧肉。多搁点糖。”
    “行。”
    凌玥进了灶房,把围裙系上,从缸里捞了块肉出来切。小舞在屋里又哼起小曲儿来了,跑调的,哼得挺高兴。凌玥切着肉,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第113章另一条线的如果(一)
    凌玥出完任务回来那天,院子里没人。
    她喊了一声“小舞”,东屋西屋都看了一遍,灶房里锅是凉的,桌上搁着一碟子剩菜用纱罩扣着,说明小舞中午做了饭,下午出去了。凌玥没多想,把包袱搁下来,打了盆水洗了把脸。她出任务出去了半个月,身上沾了一路的风尘,洗完脸又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院子里等小舞回来。
    等了半个时辰,天擦黑了,小舞从竹林外面回来了。手里攥着个布包,脸上的表情不太对,绷得紧紧的,像是憋了一路。
    “回来了?”小舞看见她在院子里坐着,步子快了两步,走到她面前站定了,“什么时候到的。”
    “半个时辰前。”凌玥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你手里拿的什么。”
    小舞没回答,把布包往身后藏了藏。凌玥多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小舞这阵子对她黏得厉害,有时候她出任务回来晚了小舞就沉着脸不说话,有时候她跟镇上的人多说两句话小舞就在旁边盯着。凌玥感觉得到小舞看她的眼神跟看唐三他们不一样,但她一直当没看见。她当小舞是妹妹,从树洞里那个蹲在草堆前面戳她脸的小丫头开始就是妹妹。这个定位她没打算改,也没想过要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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