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的小院比夜晚更显荒败。
院子里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堆着各式方术用具,铜盆里积着半盆混了朱砂与符灰的血水,黄符纸散得到处都是。
陆执钧背靠祭坛坐在地上,将怀中那件红袍抱得更紧了些。
“他还说了什么?”他又问一遍。
“回将军……”周通的膝盖已经跪得没了知觉,他伏在地上,诚恳答道,“郎君说过的所有话,我们都一字不落地告诉您了,真没有别的话了。”
“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
陆执钧已经在这里待了半个多月。他没有换过衣服,眼下的青黑浓得像淤血。周通和春桃把他离开后柳月空说过的话翻来覆去地对他讲了许多遍,连那些无关紧要的零碎闲话也说给他听了。
可每一句话都在提醒他同一件事。
都是他的错。
他让他的小狐狸受了太大的委屈,他甚至错过了与他相见的机会。
如果他再敏锐一些,把柳月空留在病坊,留在自己身边,一切一定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都是他的错。
看着他这副模样,谢谦的心像被钝刀子割一样痛。陆执钧回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向朝廷上了表,表中只字未提平疫之功,只说自己抚民无方,致西境生灵涂炭,罪该万死。陆巍得知西境大疫已平,儿子却突然上表请罪,连发几封急信来问,谢谦却不知该如何回复。
那个曾经对鬼神方术不屑一顾的年轻将军,如今把自己关在这间破院子里,日日夜夜画符念咒。谢谦命亲兵在院子四周设了岗哨,不许任何人靠近,更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在外人看来,真像是被什么巫女蛊惑了一样。
他在边上默然半晌,哑声问:“秉衡,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痛快些?”
陆执钧木然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做你该做的,代我处理这里的一切事务。”说完,他又徐徐回过头去,“我不在的时候,你做得很好。”
谢谦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了解陆执钧,陆执钧绝不会拐弯抹角地跟他说反话,他说做得好,那便是真心实意的认可。
可他似乎又不够了解陆执钧,他低估了柳月空在他心中的分量。
他低声道:“你冲我发火也好,把我砍了也罢,你这样,不如直接杀了我。”
陈知元也从院外走了进来。他在陆执钧面前蹲下,看了看他缠着布条的手。
那块白布已经被血污浸得看不出颜色了。
“你手心的伤口,再不上药,要溃烂的。”他低声劝道,“能做的你都做了,人死不能复生,不要再为难自己了。”
陆执钧手上的伤是施术放血时割破的,伤口被反复划开太多次,又没及时清理上药,已经肿胀发黑。他没理会那伤,只道:“他就在这里,只是我们看不见而已。您忘了吗,前天夜里,烛火晃了一下。”
陈知元叹息道:“那是风。”
陆执钧摇摇头:“那晚没有风。”
他仰头靠上冰冷的祭坛,闭了闭眼:“而且,我能听到他的声音。”
一闭眼,就能听见那个轻轻软软的声音,是柳月空在说:“痛。”
这些天来,他反复咀嚼着册子上的那段注解——九天惊雷劈落,施咒者肉身崩毁,三魂七魄散于天地。
那雷劈下来的瞬间,一定很痛。
他的小狐狸很怕痛的。
陈知元看着他枯槁的面色,知道失血与疲乏迟早会令人神志不清,耐心地继续劝道:“你气血亏损得厉害,又没有好好休息,再年轻力壮也扛不住的。执钧,你听我一句,你需要休息。”
陆执钧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向散落一地的方术用具。
那些东西他已经用遍了,没有一样能把柳月空带回来。
痛苦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但可悲的是,他仍保留着理智。他知道自己陷入了画地为牢的死局,知道陈知元等人是真心实意盼他振作起来,也知道自己应该振作起来。
他撑着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