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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枫嘴角微扬,目光落向张诚:「我要一个安稳的广平郡。眼下嘛……信不过诸位。张小将军随我去邺城走一趟。你留在这儿,把各城守将稳住,别让他们乱动刀兵,扰我手脚。」
话音落地,意思明摆着:人质在此,事由你办。原想连郡守一并带上,可自进门起,他盯张诚的眼神丶那副甘愿倾尽所有的姿态,许枫就明白了……不必费那周章,扣住张诚,便是掐住了郡守的命门。
郡守脸色骤沉,盯住许枫的眼里,火苗直蹿。这哪是谈事?分明是踩着脊梁骨下命令。
他为何低头?不就为保张诚周全?如今倒好,人非但不放,还要押去邺城涉险。郡守指节死攥着茶盏,青筋凸起,瓷面嗡嗡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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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逐风,莫要欺人太甚。」
许枫指尖慢悠悠旋着茶杯,视线黏在杯沿一道细纹上,像没听见那句咬牙切齿:「郡守大人且宽心。张小将军性命无虞。广平根基扎得深,各城主与您往来多年,我挟着他,倒给您递了个由头……好好掂量掂量,怎么顺水推舟,把事儿办圆了。」
郡守喉结上下滚了滚,脸阴得能滴墨。鱼死网破?城内残兵不足千,粮秣虚悬,号令不出府衙三步。真翻脸,连刀都未必磨得齐整。
「我去。」张诚忽地踏前一步,声不高,却斩钉截铁,「正好瞧瞧,你许逐风如何拆了邺城的墙。」
他把许枫引进门,已让叔叔陷进泥潭;如今广平可弃,他却不可弃。郡守那副豁出去的模样,烧得他心口发烫。这一回,他不想再拖累人。
再说许枫……虽行事霸道些,却从无虚言。尤其这等名头响彻河北的人,更不会拿信义当儿戏。张诚心底存着一股拗劲儿:他倒要看看,这人凭何胆敢叫板邺城?
郡守嘴唇翕动,终是没吐出半个字。兵没了,将散了,连校场上的旗杆都歪了半截。此刻城头飘的不是郡守旗,是别人刀鞘映的寒光。
「张小将军愿来,自然欢迎。」许枫笑应,实则肚里空荡荡,全靠一口气撑着。这时候露怯?不如当场卸甲。越镇定,越像有底;越从容,越让人不敢赌输。
诸葛亮静坐一旁,目光扫过许枫下颌绷紧的弧度,又垂落回自己袖口……他信这人。许逐风二字,在冀州从未折过。邺城高墙厚垒不假,可守军若不满三千,破城便非痴话。五千锐卒,找准缝隙,凿进去,足矣。
郡守哑声开口:「……好。诚儿跟着你们去吧。能学多少,算多少。」
许枫含笑点头。学?哪那么容易。且不说时日仓促,单是他那些盘根错节的布置丶连诸葛亮偶而都需咂摸半晌的奇招,张诚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岂是看两眼就能参透的?除非生来通神。
他没点破。老人强撑这点体面,何苦撕开?由他去吧。
「就这两桩。劳烦郡守速办。对了……犒军的银钱,何时支取?」
许枫起身,掸了掸衣襟。白衣纤尘不染,他惯常如此,不是怕脏,是怕乱了气度。
张飞咧嘴一笑,跟着站起,耳朵早竖得笔直……钱字出口,他比谁都醒神。
「随时可取。」郡守挤出一句,心口闷得发慌。土匪!真要现钱!这些年攒下的铜钱绢帛,怕是要被刮去一层皮。
他痛啊,痛得眼前发黑。钱是活命的米,是安身的屋,是往后几十年不挨饿丶不低三下四的底气。可这话,绝不敢在许枫面前露半分。
脸上硬扯出个笑,比哭还僵。送出门时,脚步沉得像拖着铁镣。
「郡守留步。」许枫抬手止住,「张小将军出发前再来。这两日,叔侄多说说话。还有……别绷着脸,几千人吃顿酒肉,能啃掉您几块砖?小气劲儿,收一收。」
许枫抬手轻轻一晃,笑意浮在脸上,语气平和,像同故交拉家常,听不出半分敌意。可他自己清楚,眼前这两人,笑容底下没一句真话。
顾不上深究,面子上过得去便罢……又不掏银子,何苦绷着脸?
「嗯,好。」
郡守咧嘴一笑,刻意松快,送人送到阶下。
张诚垂手立在叔父身后,头压得极低,指节攥得发白,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自己刚做下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郡守转过身,手掌落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声音温厚:「人囫囵回来就行。命里该有的,躲不过,也拦不住。走吧,回屋歇着。再过几日,你就要动身去邺城了。」
张诚猛地抬头,身子止不住地抖,眼眶一热,声音发颤:「叔父……为何待我这般好?」
郡守的手顿了顿,喉结上下一滚,目光沉了一瞬,随即又扬起笑:「哪来那么多为何?你是张家人,是我亲侄子……这就够了。」
话音落地,他转身就走,背影微僵,眼底暗得发沉。当年对不住大哥,如今只敢拿余生补,不敢提,不敢问,更不敢让他知道真相。孩子乾净,就让他一直乾净下去。
许枫一行刚出城门,张飞就按捺不住,凑上前压低嗓门:「逐风,真让咱们疯三天?」
他满眼狐疑……这仗打得像逛园子:踱两步丶亮亮旗丶听一声号令就往前冲,连箭矢都没挨几支,兵甲未损,士卒连汗都没淌几滴。
「疯吧,」许枫双手负在背后,唇角微扬,目光仍望着前方,「正好等消息散开,等它烫起来。」
张飞眼珠一转,搓着手嘿嘿笑:「那……军费怎么算?五千兄弟,少于万金,怕是连酒钱都不够。」
「取一半。」许枫步子未停,「郡守大人这些年经手的银粮,明面上的,够你们撒开了花。」
一郡治下,大小城池年年例贡丶税赋丶商厘,积攒下来岂是小数?纵使他藏了私,露在台面上的,也够张飞带着将士们吃喝玩乐丶耍足威风。
诸葛亮默然片刻,抬眼道:「逐风,你在等什么?为何偏要如此张扬?」
他实在不解。若不知底细,往后行事便如雾中行路。学,也无从学起。
许枫没回头,只将视线投向邺城方向,风吹衣袂,声音很轻:「等风起,等势成,等援手落子。」
心里那句没出口:……甄宓,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