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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军将士还在城外候着,许枫答应过的事,从不食言。至于能不能兑现,那是另一回事;但话出口,就得有回音。
「张诚,」他忽然侧过脸,笑意不减,「你与你叔父,我们不动。可弟兄们一路风沙扑面,刀口舔血,总得有个交代。」
这话得提前递过去。没张诚叔侄点头,军中动手就是乱命,伤和气,更误后事。许枫眼下还用得着他们,表面功夫,须得做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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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飞搓着手嘿嘿笑,眼睛亮得发烫……打完仗最痛快什么?不就是分战利品么!邯郸那次,许枫把库银全拨给了兵士;这回,他不信许逐风会抠门。
「逐风,」他咧嘴道,「不多要,兄弟们花销,照单报销就行!」
许枫斜睨他一眼,懒得接话。谁不知「报销」二字,最是没底限的窟窿。
张诚脸腾地涨红,急得直摆手:「跟我嚷没用!我兜比脸乾净!你们自己去跟叔父谈!」
他不敢接这烫手山芋。人是他领进来的,已是风口浪尖;再背上刮地皮的恶名,叔父若震怒,往后他在广平,怕是连门槛都不敢跨了。
许枫点点头,语气依旧和缓:「明白。先知会你一声,免得突兀。待会儿,自会与你叔父细议。」
话音未落,郡守府大门已在眼前。众人刚抬脚,门吏横臂拦路。张诚刚欲开口,那门吏身子一软,扑通栽倒……张飞出手如电,指节已叩在他颈侧。
张诚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差点呛住。这……也太莽了!若叔父也是这般脾气,今日怕是要撞上南墙了。
许枫神色未变,抬步进门。张飞丶诸葛亮随后而入。张诚咬紧后槽牙,一夹马腹跟了进去……这地方,如今比敌营还险,可他必须进去。
可笑的是,这府邸,曾是他跑丢风筝都要回来找的地方。
许枫没让张诚引路。迎客厅必在正门直通之处,这是老规矩,刻在砖缝里,写在门楣上,不用问,也不用猜。
他步子不疾不徐,目光掠过垂首侍立的仆役丶廊下静立的屏风丶青砖缝里钻出的几茎细草……没一句夸赞,却把「讲究」二字,看了个透。
这郡守,早过了为利奔命的年纪。单看这府中气度,便知所图非小。陈海究竟拿什么说动了他?银钱?许枫不信。一个不缺钱的人,怎会为钱押上整个广平?
答案,还得等那位郡守大人亲自开口。
张飞一脚踹开厅门,里头空空荡荡。他扭头盯住张诚,眼神一沉,像两把未出鞘的刀。
意思很直白:人藏哪儿了?再不讲实话,就当场处置。
张诚眼眶发红,嘴唇直抖,心下叫苦不迭……早知道这帮人是这种路数,打死也不带他们进门。嘴上说「只谈合作丶绝不伤人」,鬼才信!
「大白天谁蹲郡守府里头啊?我叔当然住自个儿家。」
这些年混下来,好歹也得混出个人样来吧?没点分量,能坐稳一郡之首的位子?真要日日准时坐衙理事,哪还轮得到他这般清闲?
许枫心头一凛,忽然咂摸出味儿来了:城阳那边的人,眼里有火,肩上有担,为的是天下,也是自己脚下的路;可这儿呢?一个个油滑如鳅,只求安稳过日子。你想指望他们勤勉尽责?能按时露个面,都算给你面子。
他脸上微微发热……先前那番推断,本以为八九不离十,眼下倒像当众被揭了底裤,尴尬得脚趾抠地。
「带路。」
懒得再费唇舌。这时候闭嘴最稳妥,装沉得住气,比什么都管用;所有难堪,闷着就过去了。
张诚垂头在前引路,压根没留意身后那一幕……
诸葛亮嘴角噙笑,盯着许枫不动声色;张飞咧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分明在憋劲儿。许枫叹口气:「行了啊,马失前蹄,谁还没个栽跟头的时候?」
诸葛亮颔首,点头点得极认真,可眉梢眼角那点笑意,死活压不住,像是硬塞进喉咙里,随时要喷出来。
张飞倒是清了清嗓子,把笑声咽回去。毕竟后头还得靠许枫去争好处,狐狸尾巴还攥在人家手里,哪敢真放肆?
外头兵士列队静候。这回规矩变了:张诚打头,许枫三人安安分分缀在后头……丢过一回人,再不敢造次。
张飞侧身低声道:「逐风,别忘了给弟兄们讨些实在东西。你老念叨的那个……跟『精神财富』对着干的玩意儿,还总嫌它俗。」
许枫眼皮一掀:「物质奖励,不是什么『玩意儿』。」
张飞一拍大腿:「对!就是它!俺们粗人,就爱这些实在的。你可别手软!」
许枫点头,微笑,又点点头。
张飞嘿嘿一笑,懂了,闭嘴。
诸葛亮眸光微闪。「俗人」二字,倒像敲在他心坎上……贴切,极了。他自己是俗人,法正也是,郭嘉更是。戏志才丶贾诩丶许枫三人,倒真未必算。
许枫不俗,因他什么都不缺;戏志才不俗,是早把苦嚼烂了咽下去,如今有碗热汤饭,便觉天恩浩荡;至于贾诩……诸葛亮至今看不透……那人像口枯井,风过无痕,水波不兴。是装的?还是真的一无所求?他拿不准。但许枫待他那份敬重,半点不掺假。
有张诚引路,众人很快到了郡守宅邸。可这一回,郡守竟已立在门口相候。
眯着眼,含着笑,神态与许枫如出一辙。
许枫上前半步,拱手道:「城阳许逐风,见过郡守大人。」
躬身,抬眼,笑意温然,目光坦荡迎上对方视线。
却见郡守一眼也没落在他身上,视线全停在张诚脸上……没有震怒,没有斥责,反倒浮起一丝松快,一丝庆幸。
许枫怔住:这侄儿,竟真这么要紧?
张诚却像被抽了骨头,头垂得更低。他叔连句重话都没说,眼神一如往常温和,可正是这份平静,才让他胸口发闷丶喉头发紧。明明闯下大祸,偏被护得严严实实,连一句责备都吝于出口……这份纵容,比刀割更疼。
他答不出缘由,许枫也答不出。但事已至此,该说的,还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