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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楚家的车队终于到了京城。
城门大开，守城的士兵看见楚言凛骑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长长一串马车，赶紧让到一边。
楚明昭早就得了消息，一早就让人回将军府等着，又听说李清河又怀上了，还是双胎，她高兴得不行，忙让张嬷嬷挑了好些东西送过去。
上等的燕窝、安胎的药材、几匹新贡的绸缎，还有给几个孩子的新衣裳，足足装了两大箱子。
张嬷嬷带着人亲自送到将军府，李清河挺着肚子迎出来，两人说了好一阵话。
“夫人，娘娘说了，您这一胎双胎辛苦，有什么缺的尽管往东宫递话，别委屈了自己。”张嬷嬷拉着李清河的手笑道。
李清河摸了摸肚子，笑得眉眼弯弯：“替我谢过明昭，等我身子稳些了，就进宫去给她请安。”
“好。”张嬷嬷传达了意思，便高兴回去了。
这边楚家人刚安顿下来，慕容朝就带着楚洵和楚娇回了安郡王府。
安郡王自从被放回来之后，一直缩在府里不敢出门，从前那些交好的人家也不来往了，门庭冷落得很。
要是再不安分守己，只怕太上皇也保不住他们。
听说女儿回来了，安郡王站在正厅门口等着，看见慕容朝一手牵着楚洵，一手抱着楚娇走进来，老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朝朝……”安郡王的声音有些发颤。
慕容朝喊了一声，“爹。”
然后让两个孩子给外祖父行礼。
安郡王弯腰把楚娇抱起来，又摸了摸楚洵的头，叹了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没有再提从前那些事，抱着楚娇，牵着楚洵，往院子里走去，说要带两个孩子去看后院的鱼。
屋里里只剩下慕容朝和裴氏。
裴氏坐在椅子上，看着女儿，眼眶泛红，心疼不已，伸手拉住慕容朝的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哭出声来：“朝朝，对不起，是娘害了你。”
“要是当初我们不跟太子为敌，也不会让你和楚言凛生了隔阂。如果没有当初的事，你们不会和离。也不会让裴照趁虚而入，坏了你们的夫妻感情。”裴氏说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娘心里后悔啊！”
“当初娘也瞧不起楚言凛，觉得他是个大夫家的儿子，配不上你。还暗中有意撮合你跟裴照，对裴照做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娘害了你，如今你成了妾室，在楚家低人一等，天天要看李氏的脸色，连两个孩子也跟着受委屈。”
若不是娘家人拖累，还有她明知道裴照的心思也不告诉女儿，那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慕容朝听着母亲哭诉，安静地坐在那儿，没有打断她。
这些年她心里一直不甘心，不平衡，归根到底就是娘说的这些。
她一直很爱楚言凛，可因为父亲和哥哥要支持安王，逼迫她在丈夫和家族之间做选择。
最后她选了家族，和离了，又回头求复婚，把自己折腾成了平妻。
一步错，步步错。
她心里明白，裴氏有错，父亲有错，她自己也有错。
可错到如今，什么都回不去了。
“娘别哭了。”慕容朝伸手替裴氏擦了擦眼泪，低声道，“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
“我和楚言凛大概就是孽缘，他也不够爱我，才会变成这样。”
慕容朝低下头，苦笑了笑，“如果他足够爱我，事情不会走到这一步。”
在北境天天看着他和李清河恩爱，她心如刀割，一次又一次都忍不住疯狂想毁了这一切。
可后来楚明昭让人将她软禁在佛堂，让她每天念经祈福，修身养性。
再看看如今的楚明昭和顾玄煜，他们之间也有一个裴静姝，也曾经陷入两难选择，可顾玄煜是怎么做的？
他宁愿伤害裴静姝，也不愿意让楚明昭伤心难过，听了裴静姝的遭遇，那个时候，她就明白了，说到底是因为楚言凛不够爱她。
若能遇到一个足够爱她的男人，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遍体鳞伤。
裴氏哭得更凶了：“那你以后怎么办？”
“你是平妻，以后孩子可以是嫡出吗？”
慕容朝点了点头，笑道：“楚家家风正，对孩子们都一视同仁，不会分嫡庶。”
“娘你不用担心我，我以后会好好守着孩子的。楚言凛真的铁石心肠，让我一辈子独守空房，这也是我的命了。”
裴氏听着女儿的话，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她暗暗下了决心，不能让女儿就这么过一辈子。
于是，接连几天，她都派人盯着李清河的动静，没几天就摸清了李清河的出行规律。
李清河每隔几天就要进宫去见楚明昭，走的是同一条路。
这天，李清河坐着马车从楚家出来，往宫里去。
马车行到城东一条长街时，对面忽然冲出一辆失控的马车，直直朝李清河的马车撞过来。
车夫吓得惊叫一声，拉都拉不住。
庄嬷嬷在车里扶着李清河，脸都白了，眼看那辆马车就要撞上来，忽然从旁边又冲出一辆马车，横插进两车之间，替李清河挡下了那一撞。
砰的一声巨响，那辆马车的车辕断了，车厢歪在一边，里面的人从车上摔了下来。
李清河的马车被震得晃了几下，停了下来。
“郡主！”
“快保护郡主！”
庄嬷嬷赶紧扶着李清河下车，李清河脚落地时腿有些发软，手护着肚子，脸色发白。
她定了定神，朝那辆挡在前面的马车看去，只见一个年过半百的妇人躺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
旁边几个下人围上去喊着，“夫人。”
李清河走近一看，愣了一下。
庄嬷嬷在她耳边低声道：“夫人，这是慕容朝的母亲，裴氏。”
李清河的脸色变了变。
她站在那里看了裴氏一会儿，心里翻了好几个来回。
裴氏替她挡了马车，受了伤，这是实打实的救命恩情。
她不能把人扔在这儿不管。
李清河立刻吩咐庄嬷嬷：“把人送回郡王府，请将军过来，一起去郡王府。”
庄嬷嬷应声去了。
得知消息，慕容朝赶到郡王府时，楚言凛已经提着药箱来了。
裴氏被安置在内室的床上，楚言凛正蹲在床边给她检查伤腿。
他用手按了按，裴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可没有喊出声来。
楚言凛的眉头皱了皱：“骨裂了，得正骨，然后固定起来养。”
“岳母年纪大了，恢复得慢，最少要养一年。”
他说着熟练地给裴氏正了骨，又用夹板固定好，缠上纱布。
裴氏疼得满头是汗，可始终咬牙忍着，没有叫痛。
处理完伤口，楚言凛站起来，对站在一旁的慕容朝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裴氏：“岳母，今日多谢你救了清河。”
“若不是你舍身挡车，她和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保不住。”
他顿了一下，“我已经让人查了，那辆失控的马车是车轴断了，跟郡王府没有关系，就是意外。”
“多谢岳母大义！”楚言凛拱手抱拳，郑重感激。
裴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虚弱地笑了笑：“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求你余生可以善待我女儿，当她是妻子对待，公平对待，可以吗？”
她不是大义，只是为了女儿下半辈子幸福才这么做的。
楚言凛浑身僵住，“……”
裴氏没有等他回答，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李清河，声音虚弱，“清河郡主，我救了你和你的孩子，母子三个的性命。”
“难道这还不足以让你将夫君让出半分来疼惜我女儿？如今你们已经是共侍一夫，我女儿也为楚生了一儿一女，这已经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
“将来你若有女儿，你忍心看到你女儿下辈子如此凄凉吗？”
“我救你，就是希望你可以看在我这条老命的份上，往来一面。”
说着，她喘了一口气，继续道：“我要求很简单，我们什么都不争，只要公平对待。往后将军半个月在你房里，半个月在我女儿房里，如何？”
“只要让他们做一对寻常夫妻，你是正妻，我女儿是平妻，雨露匀沾即可。”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李清河站在门口，手搭在肚子上，看着床上那个为了女儿豁出命去的妇人。
心里清楚，今天的事虽然是意外，可裴氏盯了她这么久，也算准了这个时候冲出来。
说她毫不算计，那不可能。
可她也实打实救了自己和孩子的命。
这份恩情，她不能不认。
李清河低下头，摸了摸肚子，抬起头时脸上带着一层淡淡的有些无奈的笑：“郡王妃，为了女儿连命都可以不要，本郡主实在动容。”
“我可以答应你。”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内室。
楚言凛在后面喊了一声，“清河……”
快步追了出去。
等人走后，裴氏看着女儿，笑了，拉着慕容朝的手：“朝朝不用怕。”
“我是实打实救了她，这份恩情她得记。只要她妥协，楚言凛会答应。往后你就好好做好你的二夫人，不去跟她争，守好自己的孩子，有楚言凛的公平对待就够了。”
慕容朝抱住母亲，哭得浑身发抖：“娘！你以后别做这种危险的事，万一你……”
“你有什么三长两短，让女儿怎么活？”
裴氏拍了拍女儿的背，笑道：“你是我女儿，从前是爹娘对不起你，往后娘肯定会护着你的。”
“不碍事，就算这次摔死了，娘也心甘情愿。”
“只要没幸福就足够了。”
慕容朝把脸埋进母亲肩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娘……”
消息传到东宫时，楚明昭和顾玄煜刚用完晚膳。
楚明昭听完，叹了口气：“裴氏好手段。”
这让李清河不同意也得同意。
顾玄煜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如此也好，省得慕容朝因为一直被冷落，反而容易搞事情。如今这样，楚言凛也没有选择，李清河也不能不答应。”
“哼！”楚明昭却有些生气：“说到底，这个裴氏还真是狡猾，如此算计大嫂。”
顾玄煜嗯了一声：“救命恩人在这里，实在是死局。”
“裴氏也够狠的。”
楚明昭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看着他：“这样会不会有人有样学样？”
她担心的是裴静姝的母亲，裴夫人。
顾玄煜笑了笑：“她不敢，要真的也这么做，本宫也不会有任何妥协。”
楚明昭看着他，顿时明白了什么。
说到底还是大哥的问题，楚言凛在这件事上，从来没有真正硬下心来把慕容朝推开过。
“好了，你别多想。”顾玄煜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我心里只有你，不可能会碰除你以为的女人。”
“裴静姝，我已经做了安排。过几天就让她回裴家，然后以新身份嫁给楚夜。”
楚明昭抬头看着他：“你让她假死？”
顾玄煜点了点头：“嗯。”
“离登基大典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等登基大典后就做安排。”
楚明昭靠在他怀里，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