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1章南下之路(第1/2页)
次日清晨,两头刚被换下的壮实骡子套上木车。
这支由一个半大乞丐领着十几个萝卜头的队伍,彻底离开客栈,朝着南边的未知路途驶去。
大半年的逃荒路,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绵长且烂透。
顺着官道南下,入目皆是成群饿得麻木的流民。
在干涸的河滩边,破败的城镇外,一块两斤重的陈面饼子,就能从牙婆手里换走四五岁的精瘦孩童。
朔离一行人走一天,停三天。
只要到了能算得上是集镇的地方,他们就得停下来。
她把这些小鬼安插在墙角去要饭,自己则领着陈默去码头上扛麻袋,去帮人淘恶臭的粪坑,或者去人市里给人当打手看场子。
只要能换来几把粗糠和铜板,她什么活都干。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这十几个人的口粮不断。
春季的尾巴刚刚过去,气温升高,灾厄便借着遍地的死狗和尸体蔓延开。
距离青州府不到三十里时,队伍停滞,热病潮爆发了。
十几个孩子接连倒下,身体烫得能烙饼,上吐下泻。
陈默去外头煮药,朔离则端着冒着苦涩的破碗,一个个地按着这帮小鬼的肩膀强行灌药。
“朔姐姐。”
阿丫的脸颊烧得通红,她半睁着眼。
“别管我了,肚子好痛,我想吐。”
“你让我死了吧,死人是不痛的,把剩下的药给他们喝。”
“行了,少在这废话。”
朔离捏开女孩的下颌,右手将碗口怼进她嘴里。
苦涩发黑的药汁灌进去,呛得阿丫直翻白眼。
“我在一天,你们就得给我撑一天。”
“吃我那么多饭,我找谁要债去?都给我把眼皮撑开熬过去,之后就会好起来的。”
安抚带恐吓的套路在窑洞里重复了半个月,十几个快要断气的小鬼硬是被她从鬼门关前拖住了脚脖子。
直到最后,轮到了睡在最里侧草垛上的柳知玄,他烧得最厉害。
往常无论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咬牙扛下来的男孩,这次被热病彻底击垮。
“起来。”
朔离踢了踢男孩盖在身上的破单褂。
柳知玄毫无反应,睫毛剧烈颤抖,牙关紧紧咬着,从喉咙深处漏出含混不清的碎语。
见人叫不醒,少年只得跨前一步,半坐下去。
她把药碗搁在腿边,双手穿过柳知玄的肋下,将他软绵绵的上半身强行托起,靠上自己的肩膀。
“来,把嘴张开。”
朔离用木勺舀了一勺药,递到男孩嘴边。
滚烫的唇被药汁触碰,柳知玄的身体抖了一下,右手胡乱地探出来,抓住她的手腕。
“姐姐。”
他在发烫的迷糊中呢喃
“别丢下我,别走,别跑。”
“陪陪我,好不好,就我们两个。我以后拼命给你赚钱,我给你买烤鸭。”
这番车轱辘一样的病中呓语,已经不是柳知玄第一次念叨了。
朔离看着他这副随时要背过气去,还死拽着人不放的做派,被气笑了,索性把木勺扔回破碗里。
“哟,还知道拿烤鸭来贿赂我啊?”
少年故意压低了嗓音,恶劣地说。
“那可不行,我今天下午就要一个人走,把你留在这烂草堆里自生自灭。”
宣告落下的瞬间,紧闭双眼的柳知玄立马睁开眼睛。
“你敢走!”
“我怎么不敢走?”
朔离挑起眉毛,看着这个被烧坏脑子的小鬼。
“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不仅要走,还要走得远远的。”
“你能拿我怎么办?起来咬我啊?”
理智在挑衅中断线。
柳知玄腰腹发力,像一只被逼急的野猫般从草垛上暴起。
“砰。”
朔离完全没料到病得快断气的小孩能有这种爆发力。
她正坐着,被突如其来的冲力撞个正着,重心全失,两人倒栽回的干草堆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南下之路(第2/2页)
后背砸上干硬的秸秆,没等她反应过来,柳知玄已经压在了她的身上。
男孩的双手环住她的腰,拼尽全身的力气收紧双臂,企图用这种蛮横的方式将这个人焊死在自己身边。
“你哪也不准去!”
柳知玄大口喘息,嘶哑的嗓音里夹杂着哭腔,眼泪掉了下来。
“你敢走……我就、我就把他们全杀了,你敢走,你怎么能这么……”
他又开始胡言乱语。
“你疯了!”
朔离被这小鬼勒得差点背过气去,脾气立刻发作。
她抬起手,去扯扣在自己背后的手臂。
“放手,再不撒开我不揍死你。”
然而,柳知玄听不进任何威胁。
他感受到了腰间的拉扯,心中的恐慌升级成了实质的恐惧。
在拉锯和翻滚中,柳知玄的右手脱离了对腰的钳制,胡乱向上摸索,想要去抓朔离的肩膀把她压回去。
指间在混乱中勾住了她领口下方的粗糙麻绳。
“嘶啦。”
粗短的麻绳被猛地斜向上一扯,紧紧勒住了朔离的脖颈皮肉,绑在绳端的铜钱从布衫的掩盖下被拽了出来。
“你别乱扯!”
感觉到脖子上的拉扯感,朔离火气更甚。
她一把扣住男孩纤细的手腕,利用这大半年来翻黑墙练出的腕力,向外用力一掰。
“咔哒。”
“嘶……!”
柳知玄痛得抽气,但他的左手依然抠着她的腰侧布料,几乎要把那块破布撕碎。
两人就这样在满是灰尘的草垛上滚了好几圈,踹飞了脚边的破铁碗。
直到朔离用膝盖顶住柳知玄的腹部,将他强行按在一堆碎草叶上,这场由于高烧引起的暴动才勉强停止。
“行了,行了,你这疯狗。”
朔离骑在他的腰侧,单手捏着他两只乱抓的手腕按在头顶,喘着气骂。
“力气这么大,我看你这热病是装的吧?”
柳知玄仰躺在草垛上,胸膛剧烈起伏,眼泪还在眼角挂着。
“你之后不走了?”
男孩的声音直发颤。
朔离翻了个白眼,松开捏着他的手,把歪斜在脖子边的铜钱重新塞回衣服里。
“我刚才那是逗你的,你听不懂人话啊?”
她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草屑。
“大白天的,就算出去要饭我也得先把这段热病熬过去再说,怎么可能现在丢下你们往外跑?”
得到这句回答,柳知玄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他抽回手,将自己重新缩成一团,滚烫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嗯。”
他应了一声。
而坐在他旁边的朔离,面上看着一脸不耐烦,心里那杆秤早就称得明明白白。
怎么可能不走,她都安排好了。
不过,到了江宁府之后,的确不能继续像现在这样漫无目的地在土路上奔波。
带着这么多不能干重活的废物赶路太拖脚了。
她确实需要在一个大点的城池里沉淀一段时间,弄些趁手的家伙什,积攒足够的银钱和盘缠,并向那些商队或者是南来北往的道士打听清楚攀登大雪山的具体路线和所需物资。
另外,把这十几个小叫花子安顿好,让他们不至于饿死。
在这所有琐事处理完之前,她都会留在江宁。
……
酷暑,秋风,又至凛冬初雪。
整整半年的光景,这支从死城里逃出来的队伍,依靠着朔离不要命的打拼,用骡车碾过了无数条结冰又化开的烂泥道,横渡了七八个因为战乱而卡着盘缠的艰难渡口。
天际线交汇处,城池在辽远的地平线上显露出恢弘的轮廓。
高悬在城门正上方的那块巨大牌匾上,用金漆刻着两个大字。
江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