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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一劳永逸(第1/2页)
于国平交代完走了。门带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韩学涛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摞资料,脑子里已经开始转。
项目组的底细他早就摸清了。一组做北斗单星的轨道预报算法,二组负责跟GPS融合的核心解算模块,三组呢,干的活最碎——把两边的原始数据按格式清洗、转码,再分头送回去。
各组守着自己那一摊,接口全靠人工写文档对齐,出起问题来就是标准的互相甩锅。
一组说二组解算逻辑有漏洞,二组说三组给的观测数据带脏点,三组反手怪一组星历参数更新不及时。每次定位精度往下掉,全组熬几个通宵,常常连根因都摸不着。
韩学涛把资料又翻了两页,心里渐渐清亮起来。自己不能一直陷在洗数据这摊杂活里,眼前这事,倒像是个口子。
他拎起笔和本子,往椅子上一靠,开始画。半个小时之后,脑子里那条线跑通了。
他把李哥和小周叫过来,摊开本子三言两语说了一遍。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愣了一瞬。
“你是说,我们重新搭一层?”李哥的声音带着迟疑。
他心里其实在犯嘀咕。三组从来是干杂活的,忽然说要铺一层中间件,一组二组能点头?别折腾半天,力出了,气受了,最后还落一顿数落。
韩学涛拿笔在本子上画了三个圈,分别标上一组、二组、三组,然后在外围拉了一个大框,把三个圈齐齐罩进去。
“不碰一组的核心算法,也不改二组的解算模块。我们只在这中间铺一层东西。借着全量历史数据重处理的由头,不用再一条条手动对字段,把过去三年北斗试验星、GPS在轨星的所有原始观测帧、轨道预报残差、地面站校正记录,全部塞进我们搭的中间层里。”
他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三下。
“我只做三件事。第一,所有跨组数据的时间戳统一锁到1毫秒精度,把他们各自对时留下的隐性时间差彻底消掉。第二,每一条数据打上不可覆盖的溯源标签——哪颗星、哪个地面站、经了谁的手,出问题点一下就能回到源头。”
李哥和小周的眼神开始变了。干了这么多年洗数据的活,从来都是别人扔什么接什么,从没想过能在数据流中间安一道自己的关卡。
韩学涛放下笔,看着他们说:“第三,在中间件里埋一个异常预警逻辑,专抓北斗初期单星运行时容易被漏掉的轨道微小漂移累积误差。这种隐患单看几天数据根本发现不了,只有把跨好几年的全量数据拉通了跑,才会在特定时段露出痕迹。”
小周皱眉:“一组二组会不会嫌我们多事?”
韩学涛看着他:“不要因为我们是三组,就先把自己框死。他们嫌不嫌,等东西跑起来再说。”
他见两人还站着没动,补了一句:“放心,东西跑通了自然有人来找。跑不通,锅我背。”
李哥没话说了,拉了椅子坐下。他心里那根弦其实一直绷着——于主任面儿上没挑明让韩学涛当组长,但分任务时那几句话摆得清清楚楚,自己和周兴往后都得听他的。李哥倒不是不服,就是心里没底。这小子来三组才几天,头一脚就迈这么大,万一踩空了,倒霉的是整个组。
小周倒比他干脆,已经转身去搬数据了。
三个人闷头干了四天。白天调程序,晚上睡钢丝床,饿了泡面。
韩学涛敲主体框架,李哥做接口适配,小周跑测试用例。第四天下午,中间件第一次完整跑通。
消息很快传到一组二组。侯跃峰听说这事,第一反应是皱眉:“三组搞了个中间件?什么中间件?”底下人解释了一通,他摆摆手:“先让他们折腾,别耽误正事就行。”
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有点不痛快。二组一直是核心解算的主力,整个项目组的台柱子。三组一个边缘小组,忽然弄出个什么中间件来,听着就像在抢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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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想把韩学涛调到二组,于主任没松口。现在看,于主任的考量也不是没道理——年轻人技术好,容易好高骛远。
二组没吭声。
而没过几天,一组先撞了墙。
他们调北斗某颗试验星的星历参数,连续半个月预报偏差压不下来,七八种模型轮着试了一遍,全没用。
组长老赵熬得眼底发青,开会时无意中撂了一句:“要不试试三组那套东西?”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别扭——一组什么时候轮到找三组要东西了?可他实在没别的路。
底下人跑去三组调了那颗星的全量数据,十分钟后举着打印纸跑回来:“找到了!偏差源在去年六月的轨道校正数据,校正量和后续的钟差修正叠在一起,两组修正互相抵消,预报算法直接被带偏。”
老赵把打印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半天没说话。他捏着那张纸站在工位前,脸上那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难堪。最后他起身往三组办公室走,推门前深呼了一口气。
二组那边也撞上了老毛病。在特定经纬区域做双星信号融合时,定位数据总会冷不丁跳一下。这个小跳点缠了他们小半年,各种办法试过,根因就是找不到。
侯跃峰嘴上不认,心里其实已经有点发毛。再拖下去,孙总师那边肯定要过问。
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让人把出问题的几段数据送进中间件跑溯源。心里盘算的是,就算查不出什么,起码能堵一堵一组的嘴,别老说二组效率低。
结果顺着溯源标签一层层扒下去,最终追到了三年前某次地面站设备校准记录——那次校准没做标注,原始数据里混进了一段干扰信息,一直没被识别出来。二组按中间件标出的异常区间把那几段数据剔除,重新跑了一遍融合,跳点消失了。前后不过半天。
侯跃峰盯着屏幕上平稳输出的曲线,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他发现自己之前心里那点不痛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他摸出烟点上,吸了两口,又掐了,起身往三组办公室走。走到门口折回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重新推门进去。
消息像长了腿似的,从一组二组窜到走廊尽头,又从走廊尽头窜进各个角落。之前嫌三组多事的人不吭声了,各种需求反倒雪片一样飞来。
李哥和小周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李哥在三组干了三年,从来没人主动找他对接过工作,最多扔一包数据过来让他洗。现在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全是问他要某段数据的校验结果。
有时候接起电话,听见对面喊“李工”,他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小周的变化更明显。以前他在三组最没存在感,开会缩到最后一排,说话也没人听。现在一组二组的人站他工位旁边等数据,客气得不行,一口一个“小周辛苦了”。他面上绷着,等人一走就偷偷咧嘴。
韩学涛倒不怎么在走廊走动,大部分时间还是坐在靠墙的老工位上。但他桌上那台电脑,已经成了整个项目组的数据总闸——所有跨组的核心数据流,都得从他这儿过一遍,才能继续往下游跑。
以前找他的人喊“小韩”或“哎”,现在进来前先敲门,开口叫“韩工”。
于国平有天晚上路过三组办公室,透过门缝看见韩学涛正伏在桌上写东西,他没进去,在门口站了十几秒,转身走了。
心里想的是,当初那个安排歪打正着——本来是给这小子搭个台阶走,没想到他自己把台阶走成了桥。但这话不能当面讲,说出来反倒显得当初不信任人家。
韩学涛那套中间件里埋的预警逻辑,这些天一直在后台悄无声息地跑着。
而韩学涛也明白,整个项目完工的时间,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