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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来得比系统预警还快。
陈峰刚把56式半自动从枪架上卸下,老龙口上方的天黑了。
不是云遮日头那种黑。
整片天被锅盖扣住,闷了半息,兜头砸下。
雪不是飘的,是砸的。
黄豆大的冰粒子横着抽过来,打在棉袄上噼啪作响,铁砂子似的。
能见度三十步开外全是白墙。
大黄缩到他腿弯底下,呜呜叫。
犴达罕从温泉池边弹起。
四蹄刨地,铲角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枯松,朝东面蹿出。
东面,白虎王蹲在花岗岩上。
它没叫,没动,就那么伏着。
风雪里亮起两点黄芒。
一千二百斤的犴达罕硬生生刹住蹄子。
前蹄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沟,调头往南。
陈峰骂了一声。
南面是断崖。
他猫腰扎进风雪。
虎骨酒的药劲还在,体表发烫。
耐寒加成顶着零下三十多度的刀子风,但手指已经冻僵。
他把枪贴进胸口棉袄,用体温捂着枪机。
铁疙瘩贴肉冷透骨髓,牙根咬紧了没松。
猎人之眼的踪迹光标在风雪里变成一条金线。
犴达罕的蹄印再大雪也埋不住。
蹄坑太深,一步下去能没到小腿肚,金色孢子从坑底往外渗,雪面上摆了一串灯笼似的。
大黄不跟了。
陈峰回头看了一眼,大黄趴在岩石缝里,脑袋埋进前爪。
这风雪不是狗能扛的。
一个人往前蹚。
雪没到膝盖,每一步都得先把腿从雪坑里拔出来再往前迈。
风打在脸上,眉毛上结的霜把视线糊住,他用手背蹭一下,走三步再蹭一下。
金色光标越来越亮。
犴达罕停了。
断崖前头,一面六七米高的冰壁挡住去路,上头挂着锯齿般的冰棱子。
犴达罕站在冰壁前,铲角朝前,侧身对着陈峰。
八十米。
风雪把两个活物隔在一片白幕两头。
陈峰能看见它鼻孔喷出的白气,一团一团被风撕碎。
那双琥珀金眼珠子盯着他。
不是野兽看猎人的眼神。
是认出来了。
它认出他身上的壹号血脉。
陈峰把枪从棉袄里抽出,枪机还是冰的,但比刚才暖了些。
拉栓。
上膛。
枪托抵在右肩窝。
子弹剩七发。
正面打不穿。
犴达罕胸口的菌丝甲比野猪王的皮还厚,皮下那张淡金网能把弹头裹住。
唯一的口子在第四根肋骨下方,拳头大一块空白区,正对心脏。
但犴达罕正对着他,那个位置被前腿挡得死死的。
等。
只能等它转身。
陈峰半跪在雪窝里,枪口指着前方,一动不动。
雪在他肩膀上堆了三寸厚,没掸。
虎骨酒的药劲在血液里烧,但风雪更狠。
耳朵已经没知觉,鼻尖冻得发白。
一分钟。
两分钟。
犴达罕没动,他也没动。
苏清雪的声音在脑子里转:“壹号血脉离母体越近越要稳,母体认平静、怕慌。”
这头犴达罕体内灌满了母体辐射的活气,离它越近,母体感知越强。
他心率一快,它就跑。
八倍活气全散进风雪里,白虎王白忙活,参王也等不到那十四天加速。
陈峰闭眼,冷空气灌进肺管,强行把心率往下压。
六十。
五十五。
五十。
四十八。
心跳慢下来以后,风雪声反而更清楚了。
冰粒子打在枪管上的叮叮声。
犴达罕鼻息的白气节奏。
远处白虎王爪子踩碎冰壳的轻响。
全进来了。
白虎王动了。
它从侧面岩石无声跃下。
四爪扎进雪地,朝犴达罕后腿扑去。
不是咬,是拍。
一掌拍在犴达罕右后腿膝关节上,拍完就退,快成一道白影。
犴达罕转头迎敌。
侧身暴露。
第四肋下方那个拳头大的空白区,在风雪里敞开了。
陈峰搓了一下手指。
这是他前世数钱的习惯,每次开枪前都搓。
指尖冻得发木,搓了两下才恢复一点触感。
食指搭上扳机。
屏息。
风雪里,准星套住那个位置。
犴达罕胸腔在起伏。
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他等它吸气到最满的那一瞬。
胸腔撑开,肋骨间隙拉大。
空白区从拳头变成碗口大。
扣扳机。
“砰——”
枪声被风雪吞了一半,但子弹没偏。
七点六二毫米弹头穿过八十米风雪,钻进第四肋下方空白区,在体内翻滚。
犴达罕前腿发软,铲角砸进雪地,死死撑住。
金色眼珠里的光晃动。
皮下菌丝网猛地亮起,体内通了电似的。
它在自愈。
陈峰拉栓,上膛,第二枪。
同一个位置。
“砰——”
子弹钻进第一个弹孔,在体内炸开。
犴达罕这次没撑住。
前蹄跪地,铲角插进冻土半尺深,整个身子往前栽。
一千二百斤的巨兽倒下去的时候,雪地震了一下。
冰壁上的棱子被震落一排。
金色眼珠里的光,一点一点暗掉。
白虎王站在二十步外。
没靠近,低着头,等着什么。
陈峰没急着上前。
心率还压在四十八。
枪口指着犴达罕脑袋,又等了半分钟。
确认它不再动弹,才站起来往跟前走。
雪深到大腿根,他蹚到犴达罕身边,低头看弹孔。
不对。
伤口涌出的不是血。
是浓稠的淡金液体。
跟梅河口冷库里零号那管母体原液一模一样。
液体淌到雪面没结冰,反而往下渗。
雪面被烫出一个个小孔,金液顺着孔洞朝下钻。
方向是北坡泉眼。
系统弹窗:“生物能量(超大)回收中……母体静息预估:18天。参王次生根加速14天。”
十八天。
比驼鹿王多了三倍不止。
参王成熟还能再提前两周,正好接上九月十八血样满活性的节点。
陈峰吐出一口白气,把枪挂回肩上。
弯腰去摸犴达罕的角叉。
他得确认皮子能不能用,苏清雪说过要给犴达罕皮做褥子。
手刚碰到角叉。
菌丝网亮了。
不是慢慢亮,是“啪”一下全亮。
角叉上缠着的淡金菌丝通了电,从根部一直亮到角尖。
脉冲式往外扩,一圈一圈。
暴风雪里所有雪花被染成金色。
陈峰退了一步。
系统警告跳出红字:
“犴达罕死亡释放活性波冲击半径300米,壹号血脉暴露在高浓度同源场中,铜牌共振失控——”
胸口一阵灼痛。
四块楚字铜牌同时发烫。
烫穿棉袄内衬,隔着里衣烙在皮肤上。
他低头扯开棉袄前襟。
掌心那个被壹号牌烫出来的“陈”字血痂——炸了。
血色金光从裂开的痂壳里往外喷,照亮了整片雪坡。
白虎王掉头就跑。
犴达罕角叉上的金光还在扩,第二轮脉冲涌来。
陈峰脚下雪面被烫穿,露出底下黑色的菌膜。
菌膜正朝他靴底拱。
系统再次弹窗,这回是黑底白字:
“壹号血脉物理接触触发。母体识别码上传中……”
“上传进度:7%……14%……”
陈峰拔腿往回跑。
雪到膝盖,跑不快。
掏出鬼见愁活泉水往脚下泼。
菌膜缩了一下。
但金光脉冲第三轮到了。
胸口“陈”字血痂裂口处,血色金光开始往胳膊上蔓延。
顺血管走,一直走到手背。
系统:“上传进度:31%。”
他回头看了一眼犴达罕尸体。
角叉上的菌丝网连成一片金光。
正对准他胸口裂开的血痂。
一条无形的线,把他和这头死去的巨兽死死拴住。
母体不是在收活气。
母体在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