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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回，宁安东带着两个兵去执行侦察任务，路上碰见一队敌军，人数是他们三倍还多，换别人早就绕道走了，他把两个兵安顿在制高点，自己一个人从侧面摸过去，硬是把那队敌军给缴了械，回来的时候，他身上挂了彩，但缴获的敌军装备扛了满满一肩膀，笑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宁柠听到这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努力在脑子里拼凑爸爸的样子，高高的个子，宽宽的肩膀，穿着军装，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还有还有……”
李老司令正在兴头上，正要继续往下说，余光扫到宁柠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这孩子毕竟失血过多，精神头来得快去得也快。
刚才还眉飞色舞地比划着，这会儿声音已经小下去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李老司令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扶着拐杖慢慢站起来。
李安也从椅子上滑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到病床边，踮起脚尖看了看宁柠已经闭上的眼睛，然后转过头，冲爷爷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爷孙俩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
李老司令站在走廊里，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又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沉默了好一会儿。
“爷爷，柠柠姐姐会好的吧？”李安仰着小脸问。
“会好的。，你柠柠姐姐，是爷爷见过最硬气的孩子。”
傍晚。
夕阳把病房的窗户染成了一片暖橙色。
宁柠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第一个人是程致远。
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什么也没做，就只是坐在那里。
那双向来沉稳不惊的眼睛里，此刻空空的，像是一潭死水，什么都没有。
“三叔？”
宁柠刚睡醒，声音还带着一点糯糯的鼻音，软软地喊了一声。
程致远转过头来。
他看见宁柠醒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点弧度很浅，没有抵达眼底。
然后他把手伸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他的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的时候，指间夹着一把银色的手术刀。
宁柠的瞳孔猛地一缩。
三叔说过，只要三叔带着手术刀来见你，就打晕。
宁柠没有犹豫。
就在宁柠准备出刀的那一刻，程致远动了。
他把手术刀放在床头柜上，刀刃朝里，刀柄朝着宁柠的方向。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空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褪去了。
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目光重新聚了焦，他看着宁柠那只还绷着手刀的右手，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了几分。
“做得很好。”
宁柠愣住了，手刀还僵在半空中，小脸上的表情从戒备变成了茫然。
她把右手放下来，小嘴噘得能挂油瓶，两团腮帮子鼓成了两个小包子，声音里带着被捉弄之后的委屈和控诉。
“三叔变坏了，骗小孩！”
程致远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小模样，伸手在她头顶上揉了几下。
“不是骗你，三叔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记住三叔的话。”
宁柠偏过头哼了一声，但还是没躲开他的手。
她气鼓鼓地拽了拽被子，嘟囔着道，“柠柠当然记住了，柠柠答应过三叔的事从来不会忘。”
程致远没有说话，只是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孩子做到了。
城郊，一间昏暗的出租屋内。
王岳靠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
那个小丫头逃了之后，他第一时间追了出去。
军方的人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他在暗处眼睁睁看着几十个穿军装的战士把那片工地翻了个底朝天离开。
他再蠢也明白了，那个小丫头已经被找到了，他白忙活一场。
他叼着烟，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那个小丫头从这间屋子里逃出去的过程。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被灌了软筋散，饿了一天一夜，居然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翻窗户跑了。
这他妈是一个孩子能干出来的事？
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狠角色没见过。
可这种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人，他见得真不多。
尤其是一个才四岁的小丫头。
他想起宁柠那双眼睛。
在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他把包子扔在她脚边，她低下头的时候他以为她要妥协了。
结果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包子踢开了。
那时候她的眼神，跟宁安东简直一模一样。
王岳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没关系，这次是他轻敌了，下次不会了。
宁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宁欢；你说蛊惑怀表生效了，程致远确实被催眠了，那为什么他没下手？为什么宁柠还活着？】
【系统：蛊惑怀表确实已生效，程致远在有效时间内执行了预设指令的前半部分，携带手术刀进入病房，但目标人物在触发最终执行指令时，其潜意识防御机制被激活，导致催眠效果提前衰减。】
【宁欢：我听不懂你那些废话，你就告诉我，为什么他能在最后关头醒过来？你不是说这是系统产物吗？系统产物不是应该万无一失吗？】
【系统：蛊惑怀表的生效程度根据目标人物的心神强度而定，程致远本身是医学和心理学双重领域的专家，他的心理防线比普通人强得多，在催眠深度不够的情况下，目标在面对强烈情感冲击时会产生本能抵抗。】
宁欢拳头死死握紧。
又是这样。
每一次都是这样。
在海岛上的时候，她费尽心机接近梁远征，好感度不升反降。
到了京城，她在程致远面前演了一出又一出的戏，又是装病又是示弱又是带同学去看宁柠，结果好感度纹丝不动地卡在九点。
现在连系统出品的蛊惑怀表都拿他没办法。
【宁欢：都是你的错！】
宁柠住院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在医院里过得如鱼得水。
与她相熟的护士姐姐们只要得空就会往她的病房里钻。
花青几乎天天来，有时候带一碗陆兰特意给她熬的骨头汤，有时候带一本从医院图书室借来的连环画。
程致远偶尔被手术拖住走不开，护士姐姐们还会争相来给她换药。
“我来我来，今天轮到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