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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柠被他牵着走了几步路，忽然抬起小脸，抿了抿小嘴，软软糯糯地开口。
“三叔，你牵得太紧啦。”
程致远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得死紧，把她那只白嫩嫩的小手攥得指节都微微泛红了。
他连忙松开了一些力道。
“对不起，柠柠，三叔不是故意的。”
宁柠歪着小脑袋看着他，那双大眼睛眨了眨，里面慢慢浮起一层了然的光。
三叔是怕再有坏人冲出来把她抱走。
她伸出另一只小手，轻轻覆在程致远的手背上，学着他平时哄她的语气，一板一眼地说。
“三叔不要怕，柠柠现在可厉害了，柠柠会保护好自己的，而且校门口有那么多便衣叔叔，坏人不敢来的。”
程致远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小不点。
她一本正经地安慰他，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认真。
程致远的喉结动了动。
宁柠又晃了晃他的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三叔不要怕啦，柠柠还等着三叔给柠柠做糖醋排骨呢。”
程致远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那层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压下去了大半。
“好，三叔不怕。”
他牵着宁柠的手，重新迈开了步子。
宁欢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左手捂着自己右臂上那片青紫色的淤血，看着前面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几道深深的红印子。
又是这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她的手现在还疼得发麻，被宁柠砸过的地方青紫了一大片，碰一下都钻心地疼。
可程致远从出校门到现在，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眼里只有那个小贱人，牵她的手，怕她被坏人抢走，还跟她道歉说牵得太紧了。
宁欢咬了咬牙，小跑两步追上去，把捂着胳膊的手慢慢放下来，露出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血。
“三爹。”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隐忍，眼眶微微泛红。
程致远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她。
“怎么了？”
宁欢把手臂往前伸了伸，让那片淤血暴露，颜色看着更吓人了。
“三爹，下午体育课的时候，柠柠拿排球砸欢欢，欢欢知道柠柠肯定不是故意的，但是真的好疼……”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声轻轻的抽泣。
程致远的目光在她手臂上那片淤青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柠柠肯定不是故意的，家里有药，回去涂了就好。”
宁欢脸上的可怜模样僵住了。
三爹说柠柠肯定不是故意的。
就这一句话，把她所有准备好的控诉全堵在了喉咙里。
宁柠站在程致远旁边，看着宁欢那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狼狈模样，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程致远的手又握紧了一点。
宁欢垂下手，低下头，跟在程致远和宁柠身后继续往前走。
她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手臂上的痛，胸口那股翻涌的羞愤更让她难受。
三爹连问都没问一句下午发生了什么，就直接断定那个小贱人不是故意的。
宁欢咬着后槽牙，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
就在这时候，她的脚尖踢到了人行道上一个小突起。
那是一块翘起来的水泥砖边缘，平时走过无数次都没事，可她此刻心神不宁，步子又快，脚尖磕在砖沿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
虽然没有摔倒，但那个姿势实在是狼狈极了。
两条胳膊在空中胡乱扑腾了好几下，裙摆都飞起来了，头发也从辫子里散出来几缕，贴在脸颊上。
宁柠走在程致远另一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弯起眼睛，把小脸往程致远的胳膊后面藏了藏，偷偷笑了一下。
程致远推开院门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到了老槐树后面，院子里洒满了金红色的余晖。
宁柠跟在他身后进了客厅，弯腰换鞋的时候，小耳朵忽然动了动。
她听见了一个很细微的声音。
宁柠把左脚的小布鞋蹬掉，光着一只脚丫子就往客厅里面跑。
然后她停住了。
客厅角落靠窗的位置，多了一只小笼子。
笼子是藤编的，拳头大小的网眼，里面铺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毛巾。
毛巾上面，蜷着一团奶白色的小毛球。
那小毛球的毛又软又蓬。
两只耳朵耷拉在脑袋两侧，耳尖微微卷着。
小鼻头是嫩嫩的粉红色，湿漉漉的，正在一抽一抽地嗅着。
四条小短腿蜷在肚子底下，尾巴像一小团蓬松的白绒花，搭在毛巾边缘。
宁柠站在笼子前面，两只小手扒着藤编笼子的边缘，一动不动。
“三……三叔……”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自己完全没注意到。
程致远换好鞋，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身后，低头看着她那副呆住了的小模样，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嗯？”
“笼子里有只小狗。”宁柠的声音带着激动。
“嗯。”
宁柠慢慢蹲下来，把脸凑近笼子。
小奶狗抬起小脑袋，两只黑葡萄似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然后它站起来，四条小短腿还有些打颤，摇摇晃晃地走到笼子边缘，把粉红色的小鼻头从藤编缝隙里探出来，在宁柠的手指上轻轻碰了一下。
宁柠的手指尖被它碰得轻轻一颤，然后她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亮了一样，转过头仰起小脸看着程致远，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不敢相信的惊喜。
“三叔，它舔柠柠了！它舔柠柠的手指头！”
程致远看着她那副兴奋得快要原地蹦起来的小模样，嘴角终于压不住了。
他弯下腰，把笼子的小门打开，把那只奶白色的小毛球从毛巾上轻轻捧起来，放在宁柠摊开的两只小手上。
小奶狗在她掌心里蜷成小小一团。
宁柠两只手捧着它，一动不敢动，生怕把它摔了。
“柠柠，这只小狗本来是想给你当生日礼物的。”
程致远在她面前蹲下来，“可是三叔托人去找的时候，狗妈妈还在怀孕，等小狗生下来，又等它断了奶，才托人从上海捎过来，所以迟了好久。”
